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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世間存在了太多不公平的事,有人高貴,有人低賤。有人出生便受萬人矚目,錦衣玉食,承庇祖蔭,前途無可限量。有人出生便為生活折腰,付出比其他人百倍的努力與代價換取成功。

有欣慰,有獲得,有差異,有憤懑,有舍去......這是社會。

它不會一直讓你失去,也不會一直讓你擁有。

可有一種人,從出生就開始失去,除了自己,再握不住別人。

卓漾是這麽想的,她一個人來到世上,最後恐怕也一個人孤零零的離開。

好像是不被上天眷顧的,她所期望的,都是奢求,既然是奢求,就是不屬于自己的。

從懂事起,颠沛流離,那時并不覺得苦,因為還有一個人陪着她,可最後她最親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棄如敝履的,毫不猶豫的舍棄了她,沒有想過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沒有生存能力,如何在社會立足,怎麽活下去。

她漫無目的的找,聲嘶力竭的喊,沒有一個人回答,更不會有一個人溫柔的抱着她,摸着她的頭發說,別怕,我在這兒。

真正的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野孩子,後來她知道,那個人和一個男人跑了,到了臺灣,過着很好的生活,還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兒子。

卓漾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流浪,有時候會忍不住妒忌那個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弟弟,可也只是想想,因為想多了她就會更加的憤怒,想多了會顯得自己更加的可憐,被忘記的人是她,那麽她也不要記住他們。

恨急了,她會詛咒那些人。

既然生了她,為什麽不對她負責,既然不對她負責,又為什麽讓她活到現在。

她生活在光鮮亮麗的城市的背面,那是一個基層社會的縮影,充滿了肮髒與不堪,唯一讓她慰藉的,就是一位孤寡老奶奶。

在一個暴雨天,拾回了發着高燒的她。

那段時光雖然苦,卻是卓漾生命中僅有的甜,讓她回味一生。

沒有誰能像她一樣護着她,兩人如同血親的祖孫倆,過着雖然清苦卻充實滿足的生活。

奶奶死後,卓漾又恢複了野孩子的身份,為了生活陰暗的活着。

這個城市的背面有很多她這樣的人,男人,女人,大人,孩子。

為了生活她混跡在他們身邊,用着自己的小聰明保護着自己,手段越來越純熟,對那些流裏流氣的痞子虛以委蛇,忍受着他們不輕不重的小騷擾,可越來越大,身段和容貌漸漸長開,那群人的眼神也越來越怪異和貪婪,遲早有一天會是她的滅頂之災!

果然不出所料,幾個混混将她堵住,她慌忙逃竄,被轉角的一輛車狠狠撞飛出去,骨頭都好像裂開了,那一刻,她覺得,死亡也差不多如此了吧。

男人下車,不過二十歲的年紀,皺着眉看着遠處躺在水泥地上的她。幾個小混混跑過來,很有眼色的發現面前這個表情冷峻,沒有一絲溫度的男人不好惹,想要把她擡走。

男人以為是她的朋友,沒說什麽,只是掏出一疊錢出來了結此事,幾個混混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裏看到驚喜,忙接過想要離開。

男人轉身,眼角掃到幾人抱着的人,身子一僵,眼裏閃過不可置信,很快恢複過來,淡淡開口:“慢着。”

從幾個混混手中救出卓漾,又派人查了她的身世,最後提出要求,要她當他的情-人。

卓漾沉默的看他半晌,沒有想很久,那個男人承諾她,會給她所有的她想要的。與其最後都是這個結局,還不如就這樣吧。

缪遠合真的對她很好,不僅供她上最好的學校,專車接送,甚至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接送她,她所需要的他盡可能去滿足。

可這樣的生活卓漾不需要,也從不要求什麽東西,他送,她便要,他不送,她也不提。

如饑似渴的學着知識,廢寝忘食的講究着題目,每每的成績讓他詫異不已,她和他以前見到的女人很不相同。

尤其在金融方面的天賦慢慢顯露出來,缪遠合親近她的同時也防備着她,她的心思不是一般的重,可是他自己看中的,也沒有很在意,到最後才真正發現,她要的東西其實不多,更加沒有野心,所期待的不過一個栖身之地,和一個安穩平淡的生活。

一路看着她,從開始偶有自己的情緒外,到帶了一副又一副的假面,提醒她不要逾越的同時,自己的心也逐漸丢失了。

他不止一次在心裏默默問自己,這麽多年來着堅持到底值不值得,堅定不移的守護着用自己親生弟弟的血祭奠的愛情,最後得到的真的是他最開始希望的麽?

他和卓漾,一個小心翼翼靠近,一個冷漠拒絕,薄情警告,到最後一個試圖敞開心扉,一個建立起厚重的冰牆,和冷清游戲的假面。

幾年中互相試探,互相折磨,直到卓漾終于死心。

變故突如其來,缪遠合緊緊護着她,用自己身體保護着她,摔出去的剎那,她聽到了重重的悶哼,和他有史以來最溫柔的安慰,乖,別怕,我在這兒呢。

那一刻,卓漾淚如雨下,不為什麽,就為自己等了數十年的一句,終于來了,可自己卻不稀罕了。

而那個人卻強迫自己接受。

她這一生,想要的都失去了,如今垂手可得的自由,也身不由己。

孩子出生的時候,幾次她都險象環生,終于在黎明前平安生下孩子。

休息了一會兒,她不顧醫生的勸阻掙紮起身,抱着孩子步履蹒跚的到了一間病房,推門而入。

缪遠合仍然安靜的,悄無聲息的躺在病床上,她臉色蒼白的看着他,良久,有些幹裂的嘴唇張開,聲音幹澀沙啞,“這是你的兒子。”

她把孩子放到放到病床上,沉默良久道:“雖然你看不見,不過應該有感知吧,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嗎?”

她小心翼翼的輕輕的讓孩子的小手握住缪遠合的手指,因為剛出生沒多久,孩子的皮膚皺巴巴的,可那柔軟的觸感能感動人心,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見到這麽一個小東西也會不禁溫和了臉色。

孩子的眼睛緊閉着,睡得很熟。

下-體一陣陣撕裂的疼,哪怕疼痛已經減輕,還是讓人白了臉色,卓漾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半晌看到孩子嘴唇動了動,鼻翼輕輕翕動了幾下,心裏一陣暖流洶湧而至,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此時的疼痛突然微不足道。

她動作笨拙而柔和的抱起孩子,最後看了缪遠合一眼,聲線有些冷清:“我不能在這裏多呆......下次再來看你吧。”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安靜無聲。

卓漾抱着孩子離開,身後除了男人胸膛平緩的起伏,和心電圖嘀嘀而有規律的變化之外,又變的寂靜起來,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

安然看着自己的媽媽認真的給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擦着身子,又看了看她旁邊的水盆,開口道:“媽媽,我去給爸爸換水。”

卓漾低頭看着自己的兒子,含笑比劃道:“你還那麽小,能端的動嗎?”

安然看着自己的小身板,仰起頭,一張精致的小臉上充滿了堅毅:“可以的。我可以少裝一點水。”

“好,知道去哪裏打水嗎?”

“知道。”

很快,安然吃力的端着一盆水進來,卓漾趕緊接過來,贊美道:“哇,這麽厲害,好多啊。”

安然滿足的笑,拿過一旁的毛巾:“我幫爸爸擦另一邊的手。”

“好,不過要小心不要碰到手上的東西。”

“好。”安然清亮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的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被卓漾逮住了,她笑道:“還有什麽事?”

安然有些扭捏,然後小聲道:“奶奶說,讓我星期六的時候回老宅,她和爺爺想我了。”

卓漾頓了頓,沒有回答,将水倒出去後回來,蹲在安然的面前:“安然想去嗎?”

安然抿了抿唇,他想去,爺爺奶奶對他很好很好,他也想他們了,可是怕母親不高興。

卓漾笑道:“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不過要讓司機叔叔早點送你回來,不然晚了媽媽會擔心。”

“嗯。”安然點頭,卓漾摸摸他的頭然後起身,被他拉住了袖子,詫異道:“還有什麽事嗎?”

安然認真的看着媽媽,想了很久,然後說道:“奶奶說,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家,她也想你了。”

這麽多年卓漾做的事情他們都看在眼裏,如果說一開始很不屑很看不起她的話,現在真的覺得這個兒媳婦挺好,兒子躺在醫院,孫子又時常不在身邊,兩老是真的放下了,想要她們一起回來,人越老,越害怕孤單。

失去了一個小兒子,這個大兒子也差點被那個女人害死,她是真的怕了。

卓漾頓了頓,眼裏一絲情緒閃過,她搖了搖頭,溫柔的摸着兒子的臉輕聲道,“那不是媽媽的家。”

安然撅着嘴,一臉不高興,幽幽的望了她一眼。

卓漾好笑,捏了捏他的臉:“哎喲,你長大了是不是,敢對着你媽耍脾氣。”

安然揉了揉臉蛋,趴到床邊:“媽媽......”

“嗯?”

“爸爸什麽時候醒啊......”

從記事起,爸爸就一直躺在那裏,動也不動,他見過別人的爸爸就不是這樣,別人的爸爸會把他的小孩子馱在脖子上,也會把他們舉得很高。

爺爺也馱過他,不過爺爺老了,沒有力氣了。

卓漾身體一滞:“怎麽會這麽問?”

安然一直很懂事,很少問她這種事,她以為......

安然見自己母親臉色不對了,他心思通透敏感,趕緊說道:“沒有,我就是想有人陪我說話......”

卓漾放松了心,好笑道:“媽媽沒有陪你說話嗎?”

安然小聲道:“可是你會罰我......”

“那是因為你做錯了事。”

“可那是媽媽你蠻不講理。”

卓漾拉下臉:“......”

安然委屈跑到缪遠合面前告狀:“爸爸你起來幫我打她......”

卓漾好不容易維持的慈母形象破壞了,挽起袖子氣道:“好啊,你這個白眼狼。我非收拾你不可。”

安然後退幾步:“媽媽你是要打我嗎?”

“你說呢?”

“那......那,那我去顧叔叔和程阿姨家裏,不回來了。”

卓漾:“......”

“這樣晚上就沒有人給你唱歌了。”

卓漾:“......”

“也沒有人給你講童話故事了。”

卓漾:......說反了吧。

卓漾笑容可親:“傻孩子說什麽傻話呢?媽媽逗你呢。”

安然老實的趴回病床邊沿,看母親出去了,臉上稚嫩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和缪遠合相似的眉眼,幽深似井,不可捉摸。

良久才抿着嘴唇,這個時候像是孩子了,趴在病床上用小小的手指握緊缪遠合的,他說:“缪遠合,媽媽很苦。”

他說:“你如果不醒過來,就別耽誤她了。”

他說:“你放她走,我陪着你。”

他說:“如果你真的決定不醒來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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