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柏晴等了一會兒不見程越的回答, 然後就有些着急地問:“怎麽了嗎?昨天剛過了淩晨沒多久他就走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給我來過電話。”
而後柏晴又把電話拿遠了些,問身邊的人道:“他昨天走的時候,帶保镖了嗎?”
旁邊的人回答:“好像是只帶了司機。”
柏晴頓了一下, 迅速就開始安排人去找柏嚴,而俞書那邊也剛剛查到,柏嚴的手機信號就斷在要省道和高速交接的地方。
程越手抖得不行, 臉色蒼白地問柏晴道:“是……是有什麽危險嗎?要帶保镖?”
柏晴猶豫了一下才說:“也不是說有危險,就是以防萬一, 畢竟阿嚴現在已經是法定成年人了……你知道, 我們家的情況很複雜。”
程越一下想起了一些在八卦論壇上看到的柏氏一些亂七八糟的醜-聞。
什麽兩夫妻在家裏持刀互捅,兄弟反目給對方的汽車剎車做手腳,逼得親生母親跳樓自殺等等。
以前程越都當小說看的,從來都沒有相信過, 但現在聽着柏晴的語氣,程越又覺得沒有什麽不可能。
成年的柏嚴就能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父親留下的巨額遺産, 還能名正言順地進入董事會,簡直是一個移動的靶子。
萬一柏家真有人喪心病狂做些什麽可怕的事情……
程越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簡直都不敢往下想,只覺得後背發涼,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連手機都拿不穩。
柏晴的聲音還在從聽筒裏傳來:“我現在就趕往陽城去找他, 你方便的話也趕過去……”
後面說的什麽, 程越都沒有聽見, 立刻就讓俞書安排車,一刻也沒有停歇地往柏嚴手機信號消失的地方趕。
半道上,程越一直在刷新聞,沒有收獲。但目前來說,沒有消息,都是好消息。
直到刷到一條關于柏氏的股權變動分析時,程越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新聞非常詳細地理了一遍柏嚴成人禮當晚的整個柏氏的各種腥風血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寫柏氏姐弟三人的聯合,以及柏嚴手上股份的變動。
他們三姐弟的股份是按照法定繼承三分的,原本都是17.2%,可在昨天,柏嚴分別給柏晴和柏雨各轉讓了5%。
看到這裏,程越才明白過來,那次柏晴和柏雨到他們小別墅裏來說的那句“我來看看10%的股份長什麽樣子”。
程越等于10%的股份。
是柏嚴和他們達成了協議,用10%的股份換了程越的安寧,後來柏雨在媒體采訪的時候把程越摘幹淨,并不是看在兄弟情深的份兒上,而是5%的股份。
所以柏嚴之前才會那麽篤定地給程越說,不用擔心柏家,只管澄清,只管往前沖,其實他早已經把絆腳石都清理幹淨了。
程越感覺像是有人一刀子捅到了他的心口,痛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柏嚴忍了那麽多年,一直都在等着真正能堂堂正正拿回屬于他的東西。現在卻為了程越舍棄了10%的股份,這意味着他在柏氏集團的混戰之中,已經落了下風。這10%是多重的分量?大概是柏嚴再努力十年都很難拿回來的。
程越不知道柏嚴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自己有了那樣的心思,但從他有心思以來,就決不是小孩兒的玩鬧,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意亂情迷。他是清醒冷靜地在規劃着他的未來,而他的未來把程越給包括在了其中的,而且他是把程越看到比他多年來的目标更加重要的。
程越看着看着,屏幕上就是一片水跡,他抹了一把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現在要怎麽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震蕩?感動,自責,懊悔……什麽都有,情緒太過激烈,将心和腦子都給填滿了,程越的身體已經徹底不會動彈,只剩下僵硬和麻木。
五個小時的山路,程越就這樣過來的,快到高速的時候,程越終于接到了柏晴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柏晴聲音聽上去冷靜而克制,快速地說:“我們已經找到了阿嚴,是有點情況。”
程越喉嚨發緊,哽咽地問道:“他……到底是怎麽了?還好嗎?”
柏晴回答:“在快要上高速的時候出了車禍,然後一直被卡在了車裏出不來,早上才被人發現送到了醫院。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你過來吧。”
程越眼前天旋地轉,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喉嚨,讓自己說出了一段完整的話。
“他……他有沒有……有沒有事……”
柏晴聲音也有些發顫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據說現在還在手術,現在我正在趕過去的路上,你先不要着急,等我到了之後再和你聯系,你按照我發的地址來吧。”
說完柏晴就挂了電話。
手機從程越手裏滑落,他渾身都在瘋狂地顫抖,整個人都仿佛傻了。
俞書的眼淚也一直在眼眶裏打轉,但看着程越崩潰成了那個樣子,他真的不敢讓自己崩潰,反倒是強撐住了精神,冷靜地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把地址報給了司機,并且還一直低聲安慰程越。
程越精神恍惚地呆着,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直到車開到了醫院門口,那白色大樓上的紅十字深深地刺痛了程越的雙眼,他突然活了過來,猛地一把拉開了車門,瘋了似的往急診去。
程越跌跌撞撞,滿臉都是淚,到了急診室門口,就看到了滿臉都是焦躁的柏晴和柏雨。急診室的門緩緩打開,幾個護工推着病床出來,病床上的人蓋着白色的被單,程越只是看了一個輪廓就知道那是柏嚴。
程越猛地沖過去,看到柏嚴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就像是……就像是……
程越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輕微地晃悠了一下,俞書連忙扶住他。
柏晴一把抓住醫生的手,問道:“他怎麽樣了!”
醫生正要開口,程越已經抑制不住雙腿發軟,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滿眼的萬念俱灰。
醫生被程越吓了一跳,連忙說:“嗯?怎麽回事,就是外傷啊,他沒事!”
程越沒聽進去,還在地上癱着,柏雨已經湊近了一看,柏嚴那臭小子已經睜開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程越。
柏雨頓時罵了一聲:“操,吓死了!喂,你們別哭喪了,他沒事!”
程越還沒反應過來,俞書連忙去拉他,激動地說:“小老板沒事!”
程越緩緩擡頭,對上柏嚴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一瞬只覺得鋪天蓋地的委屈,一下伏倒在柏嚴的身上,抑制不住地開始哭。
在這狀況下真的有點小題大做,而且顯得很好笑,但程越真的是控制不了自己了,這一路上對柏嚴的擔心簡直都要把他的心給揉碎了,剛看到柏嚴那樣子,他真的覺得自己世界都塌了,這些情緒積累到現在,終于是忍不住暴發了出來。
柏嚴有些驚詫,開口想安慰程越,但動了動嘴唇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地抓緊了程越的手。
這倆實在是太動情了,旁邊的人都沒好意思打擾他們,只好小聲地讨論起了病情。
醫生說:“真的是小事情,都是些外傷,軟組織損傷,最大的傷就是後腦勺縫了五針,都沒有傷筋動骨的,你們那麽緊張是怎麽回事?”
柏晴溫柔地笑着說:“不好意思,之前一直聯系不到他,大家都很擔心,既然沒事就好了。”
醫生就說:“對,趕緊去病房吧,真的沒事,真的沒事,別擋路了。”
程越聽到了醫生的話,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蠢,他檢查了一下柏嚴果然沒有大事,俞書慢慢地止住了哭,但還是和柏嚴手握在一起。
柏雨就在一旁看傻逼似的看着程越和柏嚴,說:“媽的,剛才我以為你屍體被推出來了。”
柏嚴難得非常暢快地笑了出來,眼神一直盯着程越,和柏雨說:“最開始被卡在了車裏,要一直沒有人路過發現,搞不好就真的變成屍體了。”
程越臉色又是一白,緊張地一把抓住了柏嚴的手,聲音有些變調地說:“你瞎說什麽!”
柏嚴有些發愣,大概是沒有想到程越會因為他的事故這麽緊張,微微竊喜了幾分鐘之後,突然又變得嚴肅了起來,他反握住程越的手,低聲溫柔地說:“放心,我沒事。”
二人這膩膩歪歪的景象,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柏雨滿臉都是嫌棄,吐槽了一句“辣眼睛”,扭頭就走,醫生也看不下去了,再次催促幾人去病房。
程越這才覺得倆人一直握在一起的手有點不對勁,他趕緊抽出來,耳朵微微泛紅,躲在了人群的最後面,沒有再靠近柏嚴。
一直到把柏嚴給送回了病房,柏晴關心了柏嚴幾句,問了情況,然後就把所有人都給打發走了,讓程越一個人留下。
病房只剩下他們二人以後,程越就尴尬地不行,手腳都不知道往那裏放,他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擦幹淨,一晚上沒有休息,人也憔悴的不行。可他就是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柏嚴,盡管都不敢看柏嚴的臉,但還是別別扭扭地不肯走,坐在床邊,沒事兒找事兒似的給柏嚴掖了掖被角。
柏嚴一直看着他,滿臉都是滿足。
程越受不了了,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裝兇地說:“你差不多行了啊,盯什麽盯!”
柏嚴順勢直接抓住了程越的手,猛地把他拉向了自己。程越猝不及防地俯下了身子,突然就和柏嚴的距離變得非常靜,鼻息全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我知道你不讨厭。”柏嚴輕聲說着,“不,不對,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程越渾身發麻,立刻就想反駁,但看到柏嚴腦袋上的紗布,突然就開不了口了。
柏嚴一臉的勢在必得,他嘴角的一點笑意放大,然後說:“你現在還有機會拒絕,現在要是還不拒絕,我就……”
柏嚴的視線下移,緩緩落在了程越殷紅的嘴唇上。
程越深吸一口氣,渾身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