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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兩人說着決賽見, 卻還是要經歷第三輪比賽。

十一月, 郝恬跟陸青森一起飛往滬市, 參加半決賽。

晉級半決賽的幾乎都是老熟人,有陸青森、詹士禮領銜的紫星,有蘇綿、郝恬代表的金陵,還有陳嘉宴所代表的明深隊。

最後一個晉級的, 是今年的黑馬,由幾個年輕小将所代表的錦官隊。

這一次圍甲的參賽人員,幾乎涵蓋了國內頂尖的一線棋手,因此媒體也都聚焦在賽場上,恨不得早點取得一手新聞。

第三輪的比賽,是紫星對陣明深,金陵對陣錦官隊。

陸青森和陳嘉宴這一對老冤家, 再一次在賽場上狹路相逢。

他們兩個的這一場焦點戰,一下次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弈談圍棋提前一天就開了競猜,勝負也一直都是五五對開。

在簡短的賽前儀式後, 下午一點鐘,比賽正式開始。

開始之前,自然有采訪拍照環節,每一臺猜先過後, 記者們拍完照片才會清場。等他們一走,比賽廳內就迅速安靜下來。

郝恬深吸口氣,遙遙和陸青森對視一眼, 兩個人便一起把目光投入到棋盤上。

棋鐘咔嚓響了一聲,撚棋落子。

四個小時如流水般匆匆而逝,所有快棋賽都已經結束了,也陸續有慢棋賽有了比賽結果,四點半的時候,郝恬長舒口氣,跟對手握手。

“承讓。”

“承讓。”

她前腳剛出比賽廳,蘇綿後腳就出來了。

郝恬跟她比了一個口型,蘇綿淺淺一笑,沖她點點頭。

她們都贏了。

郝恬的心一下子落回腹中。

主将戰贏棋,會拉大積分,哪怕另外兩場輸了,她們也有晉級資格。

等去了金陵隊專用的休息室,蘇綿才問:“教練,怎麽樣?”

張教練難得滿面笑容,他有點激動:“小李今天是第一盤贏的,現在你們兩個都勝出,咱們已經晉級。”

他指了指休息室裏的兩臺電視:“小馬這一局也差不多了,年輕人到底還不算太穩定。”

郝恬跟蘇綿聽罷,相視一笑。

贏了棋,大家都很愉快,坐下來還有心思喝茶。早就出來的快棋棋手李萌萌遞給她倆一人一個橘子,讓她們吃着看比賽。

蘇綿跟郝恬看了十分鐘馬朝的對局,就開始跟李萌萌點評今天這一局。

李萌萌是他們隊專攻快棋的棋手,開局的反應速度一流,就是中盤容易崩,偶爾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但這一年來,在蘇綿和郝恬的帶動下,她也越來越努力,現在的成績比去年穩定多了。

三個人一起吃橘子一起看比賽,等橘子吃完,馬朝的比賽也結束了。

這一戰鬥,金陵隊四戰全勝!

出乎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錦官隊的隊員們都還太年輕,沒有太穩定的大賽經驗,能走到四強,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等馬朝回到休息室,幾個人擊掌慶祝,是真的都特別開心。

打入圍甲的決賽,是金陵隊建隊五年來頭一次,怎麽不令人歡欣鼓舞呢?

就連教練、經理和助理們也都喜笑顏開,每個人臉上都是笑容。

不過歡慶也只是短短的十分鐘,等熱情褪去,幾個棋手又坐會桌邊,認真看着陸青森和陳嘉宴這一局棋。

今天這句比賽,可謂是今年圍甲比賽的巅峰之戰。

因為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光環太明亮,這局比賽甚至超過了決賽的關注度。

郝恬打開弈談看了看,今天的這局比賽直播觀看人數,創下了歷史新高。

兩位年輕的九段,一個儒雅一個英俊,很是惹人注目。

這一局棋他們兩個下的很複雜,開局倒是很平緩,但是從第三十一手陸青森突然小飛開始,戰局就亂起來。

陳嘉宴也不是什麽好脾氣人,陸青森挑釁,他當然要狠狠回擊。

郝恬把整個比賽過程看了一遍,低頭看了看手表,現在已經四點五十八分,再過兩分鐘,比賽就進入第五個小時了。

這五個小時,他們你來我往,絲毫不讓。整個對局是高潮疊起,看得人欲罷不能。

陸青森在這一局所展現的應手方式,跟以前略有些不同,卻讓比賽更加精彩。

郝恬心裏默默算了算這一局勝負,覺得差不多在1/2子之間,這才略微松了口氣。

蘇綿這會兒也看完了,指着中腹陸青森的打吃說:“這裏的騰挪用得特別巧妙,把陳嘉宴的開局構思打散了,也難怪下一手陳嘉宴直接屠龍了。”

郝恬點點頭:“是了,不過陸棋聖之後應對的回護,也很精彩。”

這麽說着,其他兩個棋手也加入讨論,反複推敲其中的得失。

郝恬這會兒心裏還有點緊張,怕陸青森輸掉這一局,所以讨論的時候就略有些心不在焉。

蘇綿看了她一眼,小聲說:“放心吧,你這陸哥哥狀态很好。”

郝恬有點不好意思:“師姐,你別胡說。”

蘇綿跟李萌萌對視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李萌萌點了點她的手背:“臭丫頭,你們怎麽回事誰看不出來,昨天不是還牽着手在護城河邊上散步呢?”

郝恬抿嘴不說話了。

她不是不願意告訴他們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只是總覺得他們這個年紀,似乎有點早戀的嫌疑。

“萌萌姐,你別鬧我了。咱們說比賽,說比賽吧好不好?”

李萌萌就又笑,就連蘇綿也說了一句:“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們在一起,大家應當要恭喜的。”

郝恬笑笑,低頭順了順有點亂的頭發:“過陣子的,不着急呢。”

或許是因為從小跟老師學棋,她的思維還有些老舊,總覺得一個人要想成家,總要先立業。

事業還沒立起來,還談什麽成家?

陸青森那邊她不知道,但是對于她自己來說,手裏沒有一個世界冠軍,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蘇綿和李萌萌當然不知道這些曲折,以為小姑娘是不好意思了,于是就沒再提。

一時間,大家的心思都放在比賽中。

五點半的時候,陸青森和陳嘉宴終于開始收官。

郝恬微微松了口氣:“看得我急死了。”

蘇綿沒說話,但郝恬發現她也緊緊攥着手裏的茶杯,看起來分外專注。

一時間,大家都屏住呼吸,一起認真看着屏幕。

圍棋比賽直播一般是有講解的,不過他們看得是無聲的,只看陸青森和陳嘉宴修長的手依次往棋盤上落子,把最後空着的地都填滿。

他們兩個身高相似,手也都是一樣的修長白皙,非常漂亮。

但此時此刻,卻無人去關注。

随着棋盤越來越滿,比賽也臨近尾聲。

終于,陸青森落下最後一個子。

不管比賽的兩人如何,就聽休息室裏,幾個金陵隊的隊員都是長舒口氣。

蘇綿這才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陳嘉宴有點危險。”

郝恬剛才一門心思都是比賽,沒注意蘇綿的稱呼,這會兒才意識到她叫陳嘉宴是連名帶姓地叫,顯得特別生疏。

這倒是有點奇怪,按理說他們兩個也是師出同門,就算不叫一聲師兄,怎麽也要稱呼陳九段或者是陳名人。

不過這些念頭只在郝恬心裏飄了一圈,轉頭就飄進電視機裏,鑽進這一局的比賽中。

大約二十分鐘後,裁判宣布比賽結束。

圍甲季後賽第三輪,陸青森代表紫星隊在主将站取得勝利,黑贏1/2子。

真是極其微弱的勝利。

似乎每一次陸陳對局,最後的結局都是如此,一定要細細數子才能分出勝負。

此時的陳嘉宴,卻也沒有失敗後的氣餒,他平靜地站起身來,跟陸青森點頭致意。

“恭喜。”

“謝謝。”

比完賽,兩個人都放松許多,他們這一局是最後一局了,所以比賽廳裏也就可以說話。

陳嘉宴認真看了看陸青森,最後說:“你的棋力又漲了。”

走到陸青森這個位置,又定段三四年,他的棋居然還能漲,實在令人敬佩。

同為棋手,陳嘉宴自然知道這有多難。

當剛才這一局棋,陳嘉宴明顯感覺出陸青森比年初時要有所進步,這個進步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這樣高強度的比賽中,些許的優勢都能決定最終勝利。

陸青森點點頭:“大概也就這個月吧,轉型還算成功。”

他們兩個總被比為瑜亮,但對于他們本人來說,卻并不是這樣想的。

一對一的競技比賽裏,能有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是最幸福的,陳嘉宴感謝陸青森的出現,而陸青森也慶幸有陳嘉宴珠玉在前。

兩個人你追我敢,成績就會一直穩定下去,除非又另外一個紫微星天降于世。

能多在金字塔頂點的寶座多坐一刻,都是幸福的。

陳嘉宴嘆了口氣:“你有勇氣轉型,實在是佩服你。”

陸青森笑笑,還沒來得及說話,記者們便蜂擁而入,開始了今天的賽後采訪。

于是,兩個人都嚴肅起來,開始做賽後陳述。

等采訪結束,外面天都黑了。

陸青森起身,跟陳嘉宴一起謝過裁判和記錄員,這才一前一後出了比賽廳。

“晚上一起吃個飯?”陸青森難得有些笑模樣,“我請你。”

陳嘉宴點頭:“帶朋友行嗎?”

陸青森理所當然:“當然了,不過我帶的是女朋友,你呢?”

陳嘉宴:“……”

剛才比賽輸了,陳嘉宴都沒這麽心塞過,這小子可“真會說話”!

于是,晚上吃飯的時候,郝恬跟陸青森在餐廳坐下,就看到陳嘉宴領着蘇綿進了大廳。

陸青森就沖陳嘉宴挑了挑眉,低頭跟郝恬嘀咕了幾句。

蘇綿:“……”

陸青森果然讨厭!

:  陸青森:(滿臉疑惑)聽說,我們在早戀?

恬恬:還不是因為你,年紀太小!

陸青森:………………行吧,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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