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第二天路星火起了個大早,幫老媽準備了早飯, 跟爸媽一起去醫院。
期間接到了小蔡和小李的電話, 兩人今天中午到, 會先住到賓館,路星火有事随時可以喊他們。
到達醫院的時候才七點, 不過大姑已經起來了。
爺爺則還在睡, 戴着氧氣罩, 一副枯敗的樣子,看着讓人心酸。
老爸看了爺爺一眼,小聲問大姑, “氧氣罩還要戴多久啊。”
“昨天晚上醫生說要摘了, 我沒讓。咱又不差錢, 讓爸吸着呗。”大姑邊吃早飯邊說。
老爸沒吱聲, 坐進了小沙發。
爺爺住的是高級單人病房, 衛生間、陪床還有沙發,配備很齊全。
老媽見老爸坐下, 搬了個凳子放在另一個小沙發旁邊,示意路星火坐,自己則坐進了另一個小沙發。
一家三口坐在那裏,沉默的看着大姑吃早飯。
大姑吃完早飯,老爸開口了,“手術的事情,我昨天問了幾個朋友,都說建議做。”
大姑擦了擦嘴, 一臉擔憂地說,“爸都這麽大歲數了,幹嘛還遭那個罪。昨天已經夠遭罪了。”
“這跟歲數大不大有什麽關系,該做就得做。”老爸說。
“那萬一失敗怎麽辦,我看還是不做了,醫生不是說,不做也可以麽。以後讓大哥認真點照顧就行。”大姑說。
姐弟兩個扯了幾句,誰也沒說服誰,又開始不說話了。
老爸悶坐了半晌,站起來往外走。
路星火趕緊站起來跟上,老媽卻沒動地方,小聲對路星火說,“你跟着去吧,我在這裏。”
路星火沖老媽點了點頭,跟着老爸走了。
老爸是去找醫生,咨詢爺爺的病情和手術的情況。
因為是周六,醫生非常忙,值班室外面擠滿了人。
老爸問了半天,醫生回答得都煩了,最後只能開口趕人,“病人的事情,我已經跟你們家人解釋很多次了,你們自己去溝通一下。後面還有人要咨詢我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來你們醫院看病,你們當然要把情況給我解釋清楚。”老爸的領導脾氣來了,嘭得一拍桌子,嚴厲的說。
醫生被吓了一跳,明顯有些惱,不過大概是沒見過老爸這麽足的派頭,又不敢黑臉,只能耐着性子的繼續解釋。
路星火實在同情醫生,最後把老爸拉起來,說要跟老爸出去商量。
老爸到底被路星火拉走了,剛出值班室就開始摸口袋。
“爸,醫院禁止吸煙。”路星火無奈的提醒老爸。
老爸又将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皺着眉頭站在窗邊。
路星火站在老爸對面,第一次那麽明顯的感覺到老爸原來不是超人。
路星火伸出手,邊給老爸按肩膀邊輕聲說,“手術還是得做,你放心吧,我來說服大姑他們。”
老爸掃了路星火一眼,沒吱聲。
路星火笑了笑,他能理解老爸在糾結什麽。
手術的失敗率是30%,做決定做手術的那個人要承擔這個失敗率。
老爸也慫了,他承擔不起。
他害怕手術失敗之後,他的兄弟姐妹指着他的鼻子,說是他害死了爺爺。
不做手術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以後爺爺再出事,送醫院就好了,沒有人需要承擔風險。
但是選擇做手術,是概率最高的,延長爺爺生命的方式。
父子兩個沉默相對了一會兒,一起回了爺爺的病房。
大爺和小姑相繼來了,看了爺爺之後,就聚在一起開小會。
除了老爸之外,其他三個人都不太贊同做手術,覺得爺爺年紀大了,做手術有風險。
但是路星火堅持,他的理由非常充分,現代醫學的建議就是做手術,這樣對爺爺好。
“現在醫院就是騙錢的,星火你還小,不懂。”小姑語重心長的說。
“小姑,我不小了,我比你懂現代醫學。爺爺做手術是最好的,不做手術,他就跟揣着一顆定時炸彈似的,随時可能爆。”路星火說。
在老路家這個有些封建的家族裏面,勸服長輩永遠是最難的。
所以最後大家只能達成戰略性一致,那就是聽聽爺爺自己的看法。
爺爺是下午醒的,一眼就看到了床邊的路星火,立刻笑出一朵老菊花。
路星火趕緊給爺爺喂水喂飯,哄了半天,然後作為家族代表,把手術的事情跟爺爺說了。
爺爺聽說要手術,第一個問的就是多少錢。
路星火于是又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解釋醫保局可以報銷,手術的好處,手術的風險和不做手術的風險等等。
最後依靠大孫子這個金手指,成功勸服了爺爺。
既然要做手術,自然要交錢,填資料,路星火又主動跑腿,将一切都辦妥了。
手術定在三天之後,路星火跟《大衆情人》劇組請了假,會晚進組兩天。
這一天折騰下來,很快就到了晚上,爺爺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路星火主動請纓,留下陪護。
雖說老爸請了特護照顧爺爺,但是老人家住院嘛,總是希望晚輩陪在身邊的。
老爸對路星火的孝順很滿意,難得将路星火叫到一邊,打算單獨談談。
“怎麽了?爸。”路星火笑着說,今天一天他都元氣滿滿,希望能給家裏人帶去點歡樂。
“今天謝謝你了。”老爸表情頗為嚴肅的說。
路星火咦了一聲,詭異的看着老爸,這話從何說起。
老爸咳了一聲,似乎有些尴尬,不過到底還是伸出手,拍了拍路星火的肩膀,“其實吧,說實話,當年我并不是那麽想要孩子。但是你爺爺想抱孫子,而且生育,也是對社會盡責,所以才要了你。”
路星火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這個話題的意義何在。
老爸繼續說:“你吧,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像我,也沒繼承我的事業。但是真的,今天我特別慶幸,有你這個兒子。你長大了。”
說到後來,老爸的眼眶都有些紅了。
路星火立時也跟着鼻子酸,他控制着自己的聲音,故作輕松的笑着,“哈哈,你這麽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老爸捏了捏路星火的肩膀,欣慰的說,“我就是看到你爺這樣,想到我早晚也得這樣,所以把該說的,都跟你說了。你是我的驕傲,真的。爸爸從來沒覺得你沒進入航天是遺憾,爸爸覺得你做什麽都很好。”
路星火終于被說紅了眼眶,他微微側頭,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我知道的,你趕緊回家休息吧。這兩天怪累的。”
老爸嗯了一聲,松開路星火的肩膀,轉身走了。
老爸老媽離開了,病房裏就剩下特護和路星火。
特護是個挺年輕的小姑娘,跟路星火搭了幾句話,拍了合照又要了簽名,就趟進折疊床玩手機去了。
路星火聽那個聲音,好像是在打游戲。
路星火靠在陪護的床上,也打開了手機。
忙了一天,都沒來得及看眼微信。
果然見南逐發了好幾條消息,關心他這邊怎麽樣了,問他是不是在醫院陪爺爺。
路星火不自覺的甜笑起來,就打算回複,卻突然想起老爸走之前說得那些話。
他本來應該覺得既感動又得意,可是想到他跟南逐的事情,他就只覺得壓抑了。
他現在是老爸的驕傲,是老爸的欣慰,可如果有一天,他跟老爸說,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他是老爸的什麽?
大概是老爸後悔當年沒射到牆上的小蝌蚪吧。
老爸不可能接受的,不說上面有爺爺這個重年輕女的封建派,就說老爸那種處處講社會責任的黨.員派,也不可能接受。
對老爸這種人來說,生孩子那是關乎到國家未來的人口問題,不生孩子,就是對社會不負責。
也許老爸會覺得,同性戀這種不能生育後代的群體,是滅絕人類的邪惡份子也說不定。
路星火甩了甩腦袋,想将那些亂七八糟的腦洞甩出去,可是卻越想越發散,簡直要在腦袋裏演起上百集長篇電視連續劇了。
路星火下了床,離開了病房。
他找了個樓梯中間,沒人的地方,把窗戶打開一條縫,看着外面燈火微明的街道,發呆。
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被冷風吹走了,最後只剩下兩個字。
南逐。
路星火覺得他特別想念南逐。
沒來由的,就是思念。
他輕輕的念着南逐的名字,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想清楚,想明白似的。
“南逐,南逐……”
“南逐怎麽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驚得路星火跳了起來。
“媽!你怎麽在這兒。”路星火扶着胸口,剛剛心髒差點沒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怕你冷,給你送個毯子。還有,你的手機充電器忘帶了,我給你送來。”老媽說着,将手裏的一個大包遞給路星火。
路星火接過包,無奈的說,“醫院有鋪蓋,我沒帶充電器,我帶的充電寶,你說你跑一趟幹嘛。大晚上的。”
“那我不是不放心嘛,你又沒陪護過。”老媽不樂意的嘟了下嘴。
“好好好,謝謝媽媽。辛苦您了。”路星火頗有些無奈的說。
“我剛剛聽到你念叨南逐,南逐怎麽了?”老媽問。
路星火下意識的往旁邊瞟了一眼,擺了擺手說,“我哪有喊南逐,我是說男主,男主角的男主。我想演男主嘛。”
老媽不太信的掃了路星火一眼,最後還是說,“我看你演了很多男主了,還惦記呢。”
“我那不是還沒拿過獎麽。”路星火順勢轉移了話題。
路星火和老媽聊了會兒拿獎的話題,就跟老媽一起回了病房。
老媽看了看爺爺,又幫路星火鋪了下床,看着路星火躺下才走。
關門聲響起的時候,路星火聽到特護小聲說,“在媽媽眼裏,大明星也是小孩子啊。”
“誰說不是呢。”路星火無奈的回了一句。
路星火到底還是沒有回南逐微信,胡思亂想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才跟南逐簡單報告了一下情況。
六點多的時候,爺爺醒了。
路星火服侍爺爺擦了臉,稍微活動了下手腳。
七點多的時候,老爸老媽來送飯了。
路星火繼續服侍爺爺吃飯,陪爺爺聊天。
“你們別擔心,手術肯定成功,我還沒抱上曾孫呢,怎麽舍得死。”爺爺樂觀的說。
老爸老媽立刻積極響應,路星火則有點讪讪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星火呀,我看那個徐媛挺好的,差不多就結婚吧。”爺爺突然向路星火開炮。
路星火被轟了個措手不及,呆愣愣的說,“哈?徐媛,爺爺你還知道徐媛呢。”
“電視上不是說你們在交往麽?有沒有啊?”爺爺問。
路星火無奈的說:“爺爺,電視上那些八卦新聞也能信麽?我跟徐媛就是,就是合作過的工作夥伴。”
爺爺哦了一聲,明顯不怎麽高興。
“爸,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想多自由幾年。三十歲之後結婚的一抓一大把,你就別催星火了。”老媽幫路星火說了句話。
爺爺看了老媽一眼,小聲嘀咕,“要不是你生的晚,星火現在都三十多了。”
老媽被怼得沒話了,只能恨恨的瞪了老爸一眼。
老爸趕緊說:“爸,你要不要睡個午覺。”
路星火低着頭偷笑。
爺爺最後還是躺下睡起了午覺。
一家三口又坐了一會兒,就等來了大爺一家,小聲聊了幾句之後,就換班了。
回家的路上,路星火開玩笑的說,“你說爺爺醒來看不見我,會不會發脾氣。”
“肯定會。”老媽笑着,學着爺爺的口氣說,“我孫子呢,我大寶孫兒呢。”
路星火哈哈笑了起來,卻越笑越幹,心裏塞了棉花一樣難受。
晚上回家,路星火再次翻了今天南逐給他的微信,幾乎是每隔兩個小時就來一條,問他辛不辛苦,或者給他發搞笑圖片。
路星火有種感覺,南逐知道他遇到的每一件事,聽到的每一句話,心裏的每一個感想。
路星火煩躁的撲倒在床上,錘枕頭。
為什麽南逐那麽好,如果南逐不好,他就可以拒絕了。
可是南逐這麽好,如果拒絕了,恐怕再也遇不到更好了。
路星火記得中學的時候,女生都愛看那種愛情小說,他和南逐也借了一本看。
看完之後都覺得莫名其妙,路星火跟南逐吐槽,“真的不懂,沒遇到之前,十六年都好好活了,遇到之後談了場戀愛,分手之後就都活不下去了。太扯淡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戀愛使人變傻吧。”南逐也吐槽。
“那我一輩子都不要戀愛了,這豈止是變傻,簡直是變神經病啊。”
路星火當然不是真的一輩子不想戀愛,他只是完全無法理解言情小說裏那些主角,感覺他們的腦子都有坑。
可是輪到自己,他才真的懂得,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從未擁有,而是擁有之後再失去。
當你已經體會到愛情的美妙,再讓你回到那種沒有愛情的日子裏,真的是痛不欲生啊。
路星火對着手機裏,跟南逐的微信界面發呆,只覺得自己怕是已經娘化了吧,怎麽可以這麽多愁善感。
接下來的幾天,路星火對南逐都是不冷不淡的,一天最多回兩條微信。
可是南逐卻仍舊不厭其煩的關心着他,逗他開心,按照套路,這種冷處理不是會讓情侶感情破裂,分道揚镳麽?為什麽南逐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直到爺爺做手術的前一天,路星火才接受了南逐的視頻邀請。
“怎麽樣,很緊張麽?”南逐笑着問。
路星火點了點頭,不鹹不淡的說,“還好吧,白天跟主刀的醫生聊了一下,醫生說爺爺的狀态很好,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那就好。”南逐說,“手術結束,你就飛H城了吧。”
“如果手術順利的話,我就明天晚上飛。”路星火說。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例行公事似的,沒幾句就沉默了。
路星火微微垂着眼睛,不太敢去看視頻裏的南逐,他知道自己這樣搖來擺去很慫,可是他真的很難下決定。
“星火,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南逐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路星火十分沒出息的濕了眼眶。
“不懂什麽是愛的時候,我也覺得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是扯淡的。可是懂了愛之後,我才明白,只要能讓我偶爾看到你的笑臉。哪怕那不是屬于我的,我也覺得幸福。所以,不用擔心拒絕會傷害我,我不是因為擁有你才幸福,跟你相遇,我已經足夠幸福了。”南逐說。
路星火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抽了一下鼻子,低聲說,“那如果對我來說,跟你在一起才是幸福呢。”
“那就是我的奸計得逞了,你已經離不開我了。”南逐帶點玩笑的說。
路星火擡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瞪了南逐一眼,“你別想以退為進的演我。”
南逐眨了眨眼,頗為委屈地說,“我什麽時候演過你。”
“你看着就不像是無私奉獻的那種人。”路星火說着,有點來氣,“跟你一起,哪次不是你如意。”
說到這裏,路星火仔細回想了一下,過去十幾年裏,好像真的是,但凡他跟南逐意見分歧,産生矛盾的時候,最後都是按照南逐的意願走了,他似乎還都挺高興。
“因為你如意我就如意,所以無論咱兩個誰如意,都是我如意。”南逐笑着詭辯。
路星火被南逐氣樂了,緊繃了好幾天的心情也輕松了很多。
“總之,你現在別想那麽多。明天好好陪爺爺做手術,這件事結束了,再說我們的事情。”南逐說。
路星火點了點頭,決定暫時放下糾結,不自找難受。
兩人又聊了半天其他的話題,關了視頻各自睡覺了。
手術是第二天上午,一家三口早早就到了醫院,送爺爺進了手術室。
手術進行得異常順利,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路星火一直等到爺爺醒過來,陪爺爺說了會兒話,這才定了去H城的機票。
臨走的時候,爺爺最後唠叨了路星火一句,“星火呀,趕緊找女朋友。我看到曾孫,地底下也好跟你奶奶炫耀。”
路星火極其勉強的應了一聲,在老媽的掩護下離開了病房。
回家收拾行李的時候,老媽安慰路星火,“女朋友這種事情,也不能着急。不過遇到合适的,千萬別猶豫,趕緊下手。你爸要不是當年下手早,可娶不到我這樣的呢。”
老爸在旁邊聽着,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不早下手,好女孩都被追走了。”
路星火敷衍的回應:“怕什麽,幼稚園那麽多小蘿莉,早晚會長大的。”
“別胡說。”老爸板着臉訓了路星火一句,路星火嬉皮笑臉的回應。
一直到上了飛機,路星火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感覺這幾天在家呆着,比拍戲累一百倍。
雖然每天都早睡早起,十分規律,但是那種沉重的家庭負擔,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了。
“是不是覺得長大了,要承擔的特別多。”小蔡笑着問路星火。
路星火看向小蔡,點了點頭。
跟沒心沒肺的小李比起來,小蔡那簡直是長了顆七巧玲珑心,觀察細致入微,關心體貼入微。
“不過也有好處,以前處處都聽父母的,以後父母就要處處聽你的了。”小蔡說。
路星火欸了一聲,不太相信的說,“真的假的。”
“你慢慢就體會到了。我是過來人,父母年紀大了,也不像年輕時那麽自信了,漸漸地,他們會覺得你說的,你做的,才是對的。就像我們小時候,也會下意識的順從父母。”小蔡說。
路星火看着小蔡,總覺得他這話裏有話。
“你這不是在替南逐打邊鼓吧。”路星火懷疑的說。
小蔡聳了聳肩,頗為無辜的說,“我只是想幫你減壓而已。其實家裏面的事情,你不必那麽緊張,一家人,做什麽都可以被容忍和諒解的。”
路星火笑了一下,終于确定了,小蔡這就是幫南逐打邊鼓呢。
果然啊,南逐讓小蔡來跟自己,才不是好心呢,就是往自己身邊按了個間諜嘛。
這樣想着,路星火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居然覺得很甜蜜,大概是傻了吧。
到達H城之後,路星火在市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才趕去拍攝地。
進組第一件事當然是跟導演打招呼,對于自己的遲到,路星火非常誠懇的致了歉。
劉導則非常諒解,讓他完全不必在意。
路星火的拍攝時間表,場務早就發給了小蔡,今天的戲,路星火昨天也準備了,跟導演打完招呼,立刻就去化妝間準備了。
一進化妝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大衆情人》的男二號——趙蕭。
“哎呦,我們的男主角終于來,趕緊熱烈歡迎。”趙蕭說着,啪啪啪的鼓掌。
“好說好說,小趙這幾天表現得如何啊。有不懂得地方,随時可以來問我。”路星火沖趙蕭揮了揮手,一副***閱兵的架勢。
趙蕭虛僞的笑了一聲,沒接話。
路星火于是走向另外一位在化妝的演員,《大衆情人》的女一號蘇倩。
蘇倩是出道多年的實力派女演員,長得漂亮,性格卻有些孤僻,出了名的戲癡。
路星火形式化的打了聲招呼,就去化妝了。
他其實很喜歡跟蘇倩這種演員合作,大家好好工作就是了,不搞亂七八糟的。
路星火在《大衆情人》裏飾演的文斐然是個都市浪子,在一間律師事務所工作,專長是處理離婚案件。
他長得風流倜傥,一表人才,往往可以獲得委托人的青睐。
很多委托人剛離完婚,就跟他好上了。
不過他是個信奉只戀愛不結婚的獨身主義者,女朋友一旦有結婚的意向,他立刻快刀斬亂麻的分手。
可以說是非常渣男了。
不過按照原作裏的描寫,文斐然雖然很渣,但是對每一次戀愛都全情投入,哪怕是分手,也會給戀人獻上別出心裁的分手儀式。
每一個愛過文斐然的女人,都不後悔,也不會因為分手而悲傷。
因為跟這樣一個男人談一場戀愛,已經是一種夢幻的體驗了。
可惜,在路星火看來,這完全是小說作者的臆想,文斐然這樣的渣男,不被雞蛋砸死,只能說雞蛋太貴,那些女人舍不得買來砸他。
幸好電視劇對原作小說進行了一些改變,文斐然不會像小說裏那樣,過個十幾章就換個女朋友,只正式交往了三個女朋友,對其他女人都只是溫柔的照顧。
而蘇倩演得就是文斐然的第三個女朋友,跟文斐然同事多年,正經八百的女漢子,跟文斐然非常有共同語言,甚至經常交流撩妹心得。
當然,最後蘇倩和文斐然還是分手了,只不過結局給了他們一個複合的可能。
要知道,文斐然這樣的男人,分手之後是絕對不會複合了,想要複合,就說明他終于找到歸屬了。
今天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文斐然和女主角的一場閨蜜級咖啡館聊天。
女主角大學的時候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就是趙蕭飾演的男二號秦昊,可是後來秦昊出國留學,兩人就分手了。
現在秦昊學成歸國,想要跟女主角重修舊好,可是蘇倩已經找不到那種感覺了,所以非常苦惱。
蘇倩看起來很文靜,但是駕馭這種女漢子也絲毫不在話下,瞬間就入戲了,舉止動作爽利而不粗魯,分寸感非常好。
路星火則故意收斂了表演的痕跡,輕松平淡的把自己的臺詞說完。
一條結束,導演滿意的沖兩人豎起了大拇指。
“過了。很好,就是這種感覺。”
路星火下了場,就聽到旁邊的場務跟副導演說,“男主角進組第一場就一條過,真是好兆頭。估計這次能提前結束拍攝。”
副導演不太贊同的搖了搖頭,頗有些愁苦的說,“哪有那麽好。路星火和蘇倩那是沒話說,那些配角,啧啧。”
說到配角,路星火突然問小蔡,“我記得薛安妮也有一個角色吧,叫什麽來的?”
“年芃芃。”小蔡飛快的說。
“啊,就是嫁給富豪不到兩年就離婚,還要争産的那個。”路星火不知道薛安妮演什麽,但是對于劇裏的角色卻很了解。
“挺适合她。”小蔡說着,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說起來,她跟何猛分手了?”路星火反感薛安妮,就直接把薛安妮屏蔽了,幾乎不關心她的任何消息,除非她上頭條。
可惜,薛安妮到了天意,也沒得到多少資源,上頭條的機會屈指可數,路星火唯一記得的就是分手那條。
小蔡點了下頭,帶點鄙夷的說,“找到更大的靠山,自然就把何猛甩了。不過何猛也是老實到蠢了,分手還幫薛安妮找了資源。”
路星火扯了扯嘴角,帶點嘆息的說,“何猛人真的挺不錯,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算什麽英雄,狗熊罷了。”小蔡因為之前的事情,對何猛和薛安妮都非常diss。
“說起來,薛安妮不是簽約了天意嘛。怎麽好像不怎麽受捧的樣子啊。”路星火好奇的問。
小蔡看了路星火一眼,笑着說,“這你還不懂麽?”
“她得罪了南逐,所以被打壓了?南逐不會吧。”路星火覺得,南逐應該不會跟一個女人斤斤計較。
“是也不是吧,只不過南逐說不想跟薛安妮一個劇組,然後又答應了好幾個客串,導致今年天意出品的所有作品裏都有他。”小蔡說着,沖路星火聳了下肩,“所以,薛安妮今年沒拿到天意本公司的資源。”
路星火嗤笑了一聲,無奈的說,“還可以這樣啊。南逐也真是的。”
“你不要說南逐了,你要注意一點。薛安妮這個女人,就喜歡搞一些彎彎繞繞的,你別被她利用了。”小蔡突然嚴肅的說,“《大衆情人》的制片方是出了名的喜歡炒緋聞,你跟誰炒都可以,但是不要跟薛安妮沾上,知道麽?”
“我知道什麽,這不是你的工作麽?我只要好好演戲就是了。”路星火說。
小蔡笑了,點着頭說,“也對也對,我會好好跟劇組協調的。”
路星火拍了拍小蔡的肩膀,用一種誇張的鄭重語氣說,“蔡經紀人,以後這些事情,你可要多上心啊。”
這天上午路星火一共三場戲,都非常順利的完成了。
就連跟趙蕭的那場,也沒出什麽差錯。
可是到了下午,趙蕭卻開始作妖了。
有一場他誤會文斐然在跟女主角交往過程中出櫃,潑文斐然咖啡的戲,他接連故意NG。
路星火抹去一臉的咖啡,冷笑着看向趙蕭,“小趙,年紀輕輕就帕金森了,連個杯子都拿不住。”
潑完咖啡,趙蕭應該把被子哐的放回桌子上,然後大罵路星火。
可是剛剛,趙蕭潑完咖啡,手一松,故作不小心的把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導致這一條又白拍了。
“對不起,路哥,這麽多條還沒過,我有點太緊張了。”趙蕭這會兒倒是演技上線了,一副愧疚的樣子,一個勁給路星火道歉。
路星火冷笑一聲,轉身去換衣服了。
趙蕭再這麽NG下去,劇組的白襯衫都不夠換了。
果然,拿着路星火換下來的白襯衫,道具組那邊不樂意了,“這都第幾件了,咖啡很難洗的。萬一洗不出來,多少錢呢。”
“是啊是啊,就只有我的臉好洗。幹脆我裸.着被潑好了。”路星火不爽的說。
一邊的蘇倩正好聽到路星火這句話,她看了路星火一眼,走過來說,“辛苦你了,趙蕭就這麽差勁,你忍一忍,權當為了這部戲了。”
路星火咦了一聲,沒想到蘇倩會這麽說。
“蘇姐,你這話也太傷人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在這時,趙蕭也走進了化妝間,明顯聽到了蘇倩剛剛說的話。
路星火瞟了趙蕭一眼,擺不出什麽好表情。
“我這人就喜歡實話實說,小趙你多擔待一些。”蘇倩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冷冷的說。
趙蕭的臉色發青,死死的瞪着蘇倩。
這時候,孫正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皺着眉頭問,“怎麽了這是。”
“沒什麽,不過是我來的不湊巧。蘇姐正和路哥挑我的毛病呢。”趙蕭陰陽怪氣的說。
“挑你的毛病,你就虛心接受。”孫正說着,瞥了路星火一眼。
趙蕭明顯氣不過,不過最後還是幹笑一聲,沖路星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改正的。”
“你改正什麽?改正因為私人恩怨就不停地故意NG,潑我咖啡麽?”路星火冷冷的說。
趙蕭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路星火居然說得這麽直白。
“趙蕭,你以為你是誰,我要處處讓着你?我警告你最後一次,如果你不想好好拍戲,那就不要拍了。”路星火說完這句,徑直走出了化妝間,去找導演了。
見到劉導,路星火也不想委婉,單刀直入的說,“劉導,這場戲改了吧。趙蕭就是看我不順眼,想多潑我幾次,這樣下去,劇組的白襯衫用完,他也潑不夠。”
劉導被路星火的氣勢鎮住了,有些呆的啊了一聲,遲緩的說,“改?怎麽改?”
“就改成我擋住了他的咖啡,還推了他一把。這樣他後面罵我,也更有道理不是麽?”路星火說。
劉導皺起了眉頭,看了旁邊的副導演一眼,“這不太合适吧,這場戲,本來就是表現男主角受辱,讓觀衆同情男主角的。”
“是麽?被潑了一杯咖啡,就值得同情麽?這樣只會顯得男主角窩囊,明明沒有做錯,為什麽要認人一頓臭罵。又不是啞巴不能解釋,呆愣愣站着,被潑了一杯咖啡之後一句反駁都沒有被大罵一頓,這樣的男人,劉導不覺得很讓人看不起麽?”路星火機關槍似的說完,眼神堅決的說,“這段改改吧。”
劉導雖然小有名氣,但是還比較年輕,也沒獲過什麽大獎,被路星火這樣一頓突突,居然真的被說動了。
“我跟編劇商量一下,你先去休息下。”劉導說完,轉身走了。
跟着路星火出來的蘇倩和趙蕭都将這一幕看了個清楚,蘇倩佩服的沖路星火豎大拇指,趙蕭則氣得喘粗氣。
路星火走到趙蕭身邊,輕蔑地說,“小趙,剛剛我說的理由,你能反駁麽?”
趙蕭瞪着路星火,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路星火冷笑一聲:“但凡你研究過劇本,研究過角色,就能知道他忍下那一潑的原因。”
路星火說完,下場休息去了。
其實他剛剛跟劉導說要改劇情,意氣用事的成分更多,不過一番分析之後,他個人也覺得,不忍更加符合現代觀衆對男主角的期望。
而忍,則是男主角的性格使然。
文斐然看起來渣,實際上非常溫柔,也很會照顧女朋友的感受,他背着女朋友跟異性出去,雖然有正當的理由,但還是覺得自己做錯了,所以才會忍下那一潑。
不過這些,趙蕭是無法理解的。
他連自己的角色都不好好演,又怎麽可能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