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季節很快就進入了盛夏,最艱苦的拍攝也開始了。
其實拍冬天的戲還好, 因為梁青松和弟弟實在是窮, 買不起棉襖, 所以路星火和飾演成年梁青竹的韓小偉只要做出很冷的樣子就可以了。
但是拍夏天戲的時候,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暴曬。
因為路星火比較白, 輕易曬不黑, 吳導還要求他多曬。
結果一直曬到脫了一層皮, 都還是不太黑,只能靠化妝補。
粘稠的粉底液塗在曬傷的皮膚上,那酸爽, 路星火咬牙堅持了三天, 才跟南逐訴苦。
南逐聽了自然是心疼, 在家裏好好安慰了路星火之後, 悄悄的給洪修齊打了電話。
之後由洪修齊出面, 調整了拍攝場次,将需要暴露皮膚的夏天戲推後, 給路星火時間養皮。
路星火特別感動,一直誇洪修齊體貼心細,洪修齊也只是笑笑沒說話。
比起天天不是捂痱子就是日光浴的路星火,南逐和路南山就比較潇灑了。
趁着天氣還沒熱到難以忍受,每天都在外面游蕩,今天動物園,明天植物園,爬爬山、逛逛街、吃吃點心、發發照片, 讓路星火又是嫉妒又是欣喜。
這天下了小雨,南逐想着路星火那邊可能會提早收工,就沒有急着帶路南山出門。
給路星火發信息,果然得知兩三點就能回來,于是他就跟路南山邊讀書邊等路星火。
讀的是《威尼斯商人》,一方面算是給路南山讀點世界名著,另一方面也是南逐自己學習。
路南山真的是個格外乖巧的孩子,給他讀書,哪怕他不懂,也聽得認真。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的,他卻有點坐不住。
剛讀了兩段就問:“我們還不出門麽?”
南逐回答:“等你爸回來就出門。”
路南山嗯了一聲,過一會兒又問,“爸爸還不回來麽?”
南逐奇怪的問:“你今天很着急出門麽?”
路南山趕緊搖頭,說沒有。
路星火那邊的拍攝很順利,幾場室內的戲結束,就直接收工了。
不過因為今天加了兩場梁青松重病的戲,他畫了很厚的病容妝,卸妝花了一些時間,往回走的時候已經三點了。
本來約好的三點半在小區門口見,結果他在車裏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就自己打着傘往裏面走,想要迎一下南逐和路南山。
結果就在租住的樓下看到了南逐和路南山,還有一個女人。
三人站在樓門口,南逐冷着一張臉,路南山則表情複雜,女人背對着路星火,看不清表情,但樣子很激動,似乎在說着什麽。
路星火微微蹙眉,快步走了上去。
走到近前,終于聽到了女人的話語。
“我沒有想要帶昊渝走,我只是想遠遠看他一眼,看他過得好就足夠了。真的,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們的。”
南逐已經看到路星火了,眼神望了過來。
女人應該是注意到南逐的眼神,也轉頭望了過來。
看到路星火,她明顯驚慌了一下,一雙黑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受驚的兔子。
路星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這女人的長相,居然跟路南山有些像。
路星火走到三人旁邊,問南逐,“這位女士是?”
路南山走到路星火身邊,拉住路星火的衣袖,小聲說:“是我媽媽。”
路星火暗暗咬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我在孤兒院好像見過你。”路星火說。
女人楞了一下,眼神閃爍的說,“我去孤兒院做過義工,就是想看看昊渝。”
“所以你跟南山一直有聯系,是麽?”路星火說着,看向南逐。
南逐的臉色很不好,并沒有給路星火什麽眼神,只是說,“她姓陶,剛剛我跟南山出門,她就在那裏盯着南山看。”
說到這裏,南逐看了路南山一眼,“南山就跑過去喊媽媽了。”
路星火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沒有去看路南山,而是對陶女士說,“如果沒什麽事,我們要走了。”
“我叫陶蘇,我只是來看看昊渝,啊,現在叫南山了是麽?真是個好名字。”陶蘇說着,憐愛的看向路南山,“我一直希望他能被一個好人領養,沒想到居然會是你。我看過你很多電視,你真的特別厲害。”
“我在孤兒院見過你,你難道會沒見過我?我對南山一直很好,你想不到我要領養他?你來這裏到底是要做什麽?”路星火厭煩的看着陶蘇,口氣已經不好了。
陶蘇又是一驚,楚楚可憐的看了路星火一眼,又低下頭,似乎手足無措。
南逐和路星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厭惡。
這時,路南山抱住了路星火的大腿,開口說,“媽媽,你走吧。我現在過得很好,以後也會很好,你不要擔心我了。”
陶蘇突然哭了起來,哽咽的說,“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只要你好就夠了。你以後跟着你爸爸,要聽話,知道麽?”
路南山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
陶蘇看了路星火一眼,轉身跑進了雨裏。
路星火和南逐看着雨裏細弱的女子,都覺得有些反胃。
直到陶蘇離開兩人的視線,路星火才低頭看向路南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總不能質問一個四歲的孩子吧。
南逐率先打破了沉默,淡淡的開口說,“走吧,先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
說完,南逐抱起了路南山,示意路星火打傘。
路星火将自己手裏的傘收好,支開南逐手裏的大傘,将三人遮住。
舉着傘的時候,路星火心裏一直覺得怪異,總覺一把傘遮住了三個人,卻不是一家人。
路星火雖然心裏別扭,但是臉上卻沒表現出來,晚飯的時候還興致勃勃的講起了劇組裏的趣聞。
南逐始終微笑,溫柔的看着路星火。
路南山在非常配合,該笑的時候笑,該驚的時候驚,還會适時問問題,幫路星火接茬。
之後的電影是一部動畫片,三人安靜的看完,就已經7點多了。
回到家之後,路南山就洗澡睡覺了,留下南逐和路星火,對坐在沙發上。
兩人沉默了良久,南逐先坐不住了,起身去倒了兩杯熱水。
路星火接過熱水,帶着期望的看向南逐,“不可能吧。”
南逐看着路星火,輕嘆一聲,将水杯放在茶幾上,坐到路星火身邊,摟住了路星火,“我也希望今天的這些不是一場戲。”
“他還不滿五歲,就會算計人了麽?”路星火緊緊握着手裏的水杯,手燙紅了也不松手。
南逐将路星火手裏的水杯搶下來,放到茶幾上,說,“也未必就是算計我們。也許他只是按照他媽媽說的做。”
路星火瞪着南逐,無法理解的問,“他媽到底想幹嘛。”
南逐的眉頭絞成一團,好半天才開口說,“要錢?”
路星火閉上眼,好半天才睜開,難受的說,“我們不可能把南山還給她的。”
“她也根本不想要南山,她可能只是想利用南山。”說到這裏,南逐不解的嘀咕了一句,“不對呀,南山之前被領養過,我聯系過領養他的家庭,那對夫婦說,并沒有什麽異樣。”
“你還查過這個麽?”路星火問。
“當然,南山從領養他的家庭逃走,這很奇怪不是麽?我當然要去确認一下。”南逐說。
路星火皺起了臉,用力的思考了一會兒,最後也只能搖了搖頭,“我不懂,完全不懂,到底那個女人想要怎麽樣。”
“算了,她如果真想怎麽樣,肯定還會再來的。”南逐說。
“再來?煩不煩啊。”路星火暴躁的說。
“煩不煩,都是我們必須處理的。誰讓我們領養了南山呢?”南逐說。
路星火看向南逐,艱難的說,“我不能後悔領養南山,這對他太殘忍了,他始終是個孩子。”
“我知道,我也不會後悔的。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們的。”南逐說。
路星火親了下南逐的嘴唇,不滿的說,“我不用你保護,我是純爺們。”
南逐低低的笑了起來:“好,那你保護我好吧。”
“這還差不多。”
兩人最終只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不去逼問路南山。
兩人都不想将一個不滿五歲的孩子往惡的方向揣測,都希望路南山是什麽都不懂。
可惜,最後的結果,卻讓他們失望了。
像南逐說的那樣,陶蘇有目的,那就一定還會再來。
路星火也沒指望陶蘇真的不想打擾他們,看一眼路南山就會滾蛋。
可是他也實在沒想到,陶蘇會每天來報道。
那天之後,路星火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在樓門附近張望的陶蘇。
前幾次,陶蘇看到路星火,就會立刻受驚似的藏起來。
路星火就會視而不見的回家。
幾次之後,陶蘇大概确定,路星火是絕對不會主動跟她說話,于是開始上前跟路星火搭話。
話題永遠是以路南山最近如何開始的,不過兩句結束,就會立刻轉到陶蘇個人身上。
幾天下來,路星火不得不得知了,陶蘇是一所名牌大學的博士生。
讀的是法語,會說六國語言,英語、德語、法語都過了八級。
當年抛棄路南山,是因為年紀太小,且要考研究生,所以不得已。
這些年一直堅持去孤兒院做義工,就是想知道路南山過得好不好。
“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們是演員?這假到不得了的話也敢說?”路星火回去跟南逐抱怨,“她如果真的在意南山,為什麽不讓南山拒絕我們的收養,等到她畢業了,有自己穩定工作了,再把南山接走。”
南逐的表情則有些怪異,他看着路星火,好半天才說,“你覺得她漂亮麽?”
“漂亮有個屁用,我現在只想一巴掌甩在她臉上,讓她有多遠滾多遠。”路星火說着,做了個抽人大嘴巴的動作,“要不是看她是個女的,我早就動手了。”
南逐摸了下唇角,似乎在思考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