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是誰
那個黑影，也就是沃克所謂的朋友，扶着玖玖的手下了車，像是小太監扶着慈禧太後一般，小心翼翼的朝另一輛車子走去。
兩個人離得很近，這麽近的距離，玖玖甚至聽到黑影幾若無聲的呼吸，熱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本疼痛的臉瞬間像是被蒸氣燙到了一般，她擡眼，雙眼大睜着，試圖将眼前的人看清，可入眼依舊是朦胧一片，依舊是一個黑影。
“您是沃克的朋友？怎麽稱呼您？”明明看不到眼前的人，玖玖卻不打算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她這其實也算是虛張聲勢。
黑影卻沒有回答，玖玖依稀覺得他微微扭了扭頭。
“他喉嚨這幾天發炎，說不了話！”是沃克的回應，“你不用理會他。”
“哦！”玖玖依舊沒有移開視線，對着黑影一本正經道，“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個朋友很像……”
她說到這裏，驀然就打住了話頭，應該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楚軒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他不過是個教書先生而已，而沃克，其做派明顯是個米國貴族中人，楚軒和這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
楚軒，若是看到她現在的模樣，不知道會不會嫌棄，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不知道會不會躲開……
這樣一想，說不上心底什麽感受，伸手，下意識就去捂自己那被砸了的半邊臉，嘴裏喃喃，“疼死了，什麽時候才能到醫院。”
手被黑影阻擋，黑影的手很大，也很熱，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裏，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影的手指引着扶在了另一輛車的椅座上。
應該是她多想了。玖玖安慰自己。
這一次開車的是沃克的這個朋友，玖玖無法忍受車廂裏的安靜，于是開始和沃克聊天，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自說自話。
“沃克，咱們也算是患難姐弟了，我欠你個人情，你以後有什麽事找我啊，什麽時候去帝國我給你當導游。”
“好！”起初對帝國興致勃勃沃克這會只是禮貌性的回複一句。
語氣裏帶了明顯的疏離客氣。
玖玖沒聽出來，她的大腦和漿糊一般變得很遲鈍。
“沃克，你因為什麽來的司羽這裏？”
呼吸了兩次都沒有聽到沃克的回應，玖玖幹脆自言自語，“你應該和我一樣也是被人半逼半騙來的吧，咱們兩個也算是患難師姐弟，只是可惜了司羽……”
想到司羽，就想到了那個黑衣人被自己弄死的慘狀，玖玖打了一個哆嗦，突然覺得，這事估計是往後自己噩夢的一部分了。
“沃克，你說會不會有警察去別墅？我們，我們會不會被連累？”
“不會！”這次沃克回答的果斷，“別墅起火了，往後看能看到一片火光！”
“起火了？”玖玖看不到，不過她默了默，忍着回頭去看的沖動，因為知道自己什麽都看不到，回頭只會扯的臉疼，“他們找的那個人該不會是司羽的愛人吧，司羽為了她戰死，她看到司羽死了，幹脆抱着司羽焚燒他們所住的別墅，好能一起化灰！”
玖玖腦補了很多感人肺腑的精彩片段，當然說出來的只是一個概括。
不過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概括顯然震驚了毛都沒長齊的沃克，他愣啊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緒，“師姐，你知道的真多。”
“嗯，那是！”玖玖自得，忍着臉上那一抽一抽的疼痛感，用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唇繼續又說，“你師姐我怎麽也比你年長，經歷的事比你吃的飯還多。”
“睡一會吧！”恍惚聽到一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聲音，有一只手觸在她的脖子後面。
下一刻眼前不再白茫茫一片，而是陷入了黑暗裏。
光怪陸離的景象在眼前閃爍。
再然後一切都清晰了。
玖玖看到了楚軒，一身軍綠色迷彩服的楚軒。
“軒！”她驚喜大叫，想撲過去，可下一瞬她的身體穿過楚軒撲了一個空。
她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自己沒撲到楚軒，轉身再次朝楚軒撲去，“軒，我好想你……”
她張開雙手去擁抱楚軒，想滿足的喟嘆，可她的身體卻穿過了楚軒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虛影般，玖玖大驚，低頭打量自己，才發覺自己的身上竟然是光溜溜的什麽都沒穿，且雙腳明顯就不在地面。
怎麽回事？
記憶如開閘的水湧入腦海，斑斓夜空中落地支離破碎的那一瞬定格在腦海。
原來，她已經死了呢……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是她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玖玖舉手，對着眩目的陽光瞅着自己有些虛影的手，迷茫且不知所措的目光從手上緩緩移到眼前楚軒的身上。
另一段記憶便如涓涓細流淌入她的身體裏。
“軒？”她又喚，輕緩的聲音，如試探一般小心翼翼。
“軒！”下一瞬她嘶聲尖叫，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虛影，飛快的撲向楚軒的後背，雙手則張開着想要将楚軒抱在懷中。
一顆子彈從楚軒的後背射向他的心髒位置，而楚軒，他的雙目直視着前方叢林，眉頭微凝，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偷襲。
玖玖從來不知道她的身影會比子彈更快，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得住子彈，她滿腦子都是楚軒不能出事，她像一只大鳥兒張開雙手想将楚軒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然後就是嘭的一聲槍響！
玖玖看到楚軒緩緩轉頭，他不再無視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胸口，他張嘴似乎要說話，可是玖玖卻聽不到了，她覺得自己變成了無數的光影，風一吹散成了一絲絲縷縷飄蕩在天際……
你是誰？
可惜玖玖卻聽不到了這個聲音。
夢境太過真實，玖玖睜開雙眼的時候，望着漆黑的一片，一時又分不清了今夕何夕。
“陳小姐你醒啦？我是你的陪護蔣雨，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吩咐我！”
耳邊傳來一個輕快的女子聲音。玖玖想要擡起的手微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