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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的心思

方亦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摔了什麽,那是當年他離家去東正書院後,父親托人給他送去的一套天青茶具。如今他發怒昏了頭,竟給摔破了。

方亦安蹲下來一起撿拾那碎片,被小寶兒摁住手:“我來吧,小少爺,仔細傷着手。”

方亦安一把抓住她的手:“寶兒,我心裏好難過。你說我該怎麽辦?”

小寶兒說:“啊?”

方亦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忍心将方家沉重的命運告之于她,只說了句:“這茶具可惜了。”

他坐回桌案後,閉着眼睛休憩,一副疲憊至極的模樣:“你先自己去做事吧。不必管我。”

小寶兒也不多問,将碎掉的茶具收拾好後果然出了書房。

小少爺今天很不對勁。

小少爺往常跟人賭氣的時候,總是鋒芒畢露、毫不示弱的,哪怕對面是他的親爹。可如今,就為了那尊青花纏枝蓮紋瓶的事,他整個人都變調了。那雙曾經盛滿了火光的眼睛,如今火焰已漸漸熄滅,眼看就要成了一堆死灰。

怎麽會這樣呢?

小少爺明顯有事瞞着她,她既不敢直接去問,也不能去找別人——比如姨娘寰容商量。那該怎麽辦呢?

小寶兒憂心忡忡,整日裏轉動着她的小腦瓜哄少爺開心。

然而方亦安從那日起,更是一改從前愛好嬉笑熱鬧的性子,整日裏不茍言笑,只一心撲在方家事務上。連身邊常跟着的書奴墨奴都不敢再多言玩笑,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輔佐他。

在多事之秋中方亦安過了他十六歲的生辰日。方夫人眼含熱淚對他道:“我兒終于是長大了。”

方老太太人老,精神可還是一樣矍铄。她看着她這位出落得越發一表人才的孫兒,又想起了那位晏家二姑娘:“亦安如今長大了,晏家二姑娘也剛過了十七歲的生辰,我看這婚事也該定了罷。”

方亦安心中一沉,又給拒絕了:“老祖宗,孫兒平日裏忙得很,晏家姑娘嫁進來,只怕會委屈了她。”

方夫人道:“我兒,這些年你總說自己忙,你願意為方家上進娘很欣慰,但你身邊始終缺個人照顧。況且那晏二小姐癡情,她原比你大一歲,又等了你許多年,再不過門,真就成了老姑娘了。”

方亦安嘆息:“她又沒見過我,怎地會對我上了心?”

方老太太笑道:“如今高隴城誰不知道你是個人物,模樣又好,又是方家下一任家主,前途不可限量。哪個姑娘不是眼巴巴地想進咱們方家的門?”

方亦安嘲笑:“我記得前些年他們可不是這麽說我的。”

方夫人道:“我兒,過去你不懂事,現在不提這些了。你與晏家姑娘的六禮已過了五禮,快別推辭了。”

方亦安有些惱,近日來他忙得很,卻不想內宅動作如此迅速,竟悄沒聲兒地把事情都給辦了。他偷眼看了看小寶兒,只見她低着頭,咬着唇,手指頭使勁搓着衣角,心裏越發不安。

可六禮已走了五禮,他再想推辭也沒法了。這些年晏家有意與他方家結交,關系倒是比從前親密了不少,可堪比當年的黃家。

方亦安覺得腦殼疼,借口醒酒,早早便退了生辰宴席,去園子裏頭散心。

小寶兒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頭。十四歲的小姑娘模樣比前些年越發動人,委屈的樣子更是惹人憐愛。方亦安不由在花架子下站住,小寶兒低着頭,沒留神一下子撞到他背上去了。

“诶,小少爺,我不是故意的。”

小寶兒驚呼,一擡頭,眉眼間還留着些許憂慮,形狀姣好的眉尖微微蹙起,雙目蒙着層淡淡的水霧,眼角都是紅紅的,分明剛才悄悄流眼淚了。

方亦安彎下身子,一擡手,挑了她小小的下巴:“寶兒,我要娶親了。”

小寶兒嘴巴一癟,差點哭出聲:“你娶親,關我什麽事!”

方亦安一看她這被人欺負的樣子,壞心眼子就上來了:“我要娶親了,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法嗎?”

小寶兒倔強地扭頭:“沒有!”

她又氣又委屈,轉身就要走,方亦安很無奈:這丫頭現在仗着他的縱容,脾氣是越來越任性了。他一伸手,将人撈回來,順手便圈進了自己懷裏。

小寶兒吓了一跳,往日裏打鬧歸打鬧,可兩人從未如此逾矩過——現在小少爺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下巴還擱在她肩膀上磨來磨去——成何體統!

小寶兒急了,生怕有人路過看見,趕緊使勁去掰小少爺的手:“松開!快松開呀!”

掰不開便使勁去拍打,她一着急手勁便大了些,把方亦安的手背給拍紅了。方亦安伏在她肩頭笑了,吐出的氣息撩起了她鬓邊的發絲:“我就是不放手呢?你待如何?”

小寶兒只覺得耳邊一陣酥麻,好像有小蟲子在飛,她聲音也軟了下來:“少爺要娶妻了,我只是個丫鬟,這樣不好。”

方亦安将她摟得更緊了些:“你吃醋了。”

小寶兒臉色緋紅,像是熟透了的小水蜜桃:“我沒有!”

方亦安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稍微使了點力:“還嘴硬!我問你,你真打算看着我娶進那晏家二小姐來,把你晾在一邊?”

小寶兒提起這個就更生氣了,眼淚流了下來,溫熱的淚水落在方亦安手背上:“你放開我!放開!娶你的晏小姐去!”

奈何方亦安不動如山,并不願意放開。小寶兒急中生智,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趁他吃痛,趕緊脫身跑了。小小的身影在花架子後頭閃了一閃,便沒影了。只帶起一陣微風,拂落了些許花瓣。

方亦安拾起一瓣落地的花兒,在上頭輕輕吻了一下,自顧自說道:“我的日子都這麽苦了,你還敢打我。看來我得好好調/教調/教你了。”

十六歲的少年低下眼睛,露出了一個極好看、極令人心動的微笑。躲在花架子另一旁的采茯看得呆了。

到了晚間,小寶兒依舊躲着方亦安,把自己埋在被子裏不肯出來。方亦安不知道她到底是吃醋了,還是害臊了,正準備去找她“促膝長談”一番,便被方夫人的人叫了過去。

方夫人身邊站着采茯,臉紅撲撲的,一副害羞又期待的模樣。方亦安皺眉,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方夫人開口說道:“亦安吶,我想了想,那晏家二小姐進府,必是帶了她自己的丫鬟過來,到時候也一并是你房裏人。但你身邊不能只有晏家的人,也得有幾個咱們方家的人伺候着,我才放心。”

方亦安老臉一紅:“娘,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

方夫人笑道:“你不必害臊。你看別人家的孩子,在你這個年紀有些已經當爹了。就算是為了迎娶晏家小姐,你也該早有個準備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兒:怎麽一轉眼,我就多出了一堆情敵?

方亦安:我也不知道啊?

方夫人:不管怎麽說,方府的女人決不能輸給晏家的女人!

方亦安将小寶兒推了出來:母親!這位可以以一擋百!

小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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