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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茯

小寶兒就這樣在方亦安書房中住了下來,所有與他們相熟的人都感到理所應當且高興,只有兩個人除外——一個是書奴,一個是采茯。

書奴小時候本不是個沉靜的樣子,如今卻變得寡言少語,整個人老氣了不少,只有在看到小寶兒的時候,眼中才會微微放出些光來。旁人可能看不出,但與他一同長大的墨奴和方亦安卻看得清清楚楚。

墨奴勸他:“我知道你什麽心思,但還是算了吧。如今她可不是什麽寶兒妹妹了,該改口叫姨娘了。”

書奴說:“我知道。我們說到底只是家仆,哪能和少爺比。”

一句話噎得墨奴幫哪邊說話都不是,索性也不勸了。好在小寶兒是個傻的,只一心撲在她家少爺身上,對此竟全然不知,倒省了許多麻煩。書奴也不去說破,只是默默守着她罷了。

然而采茯就沒這麽老實了。

方亦安猜到了她是母親特意放在他身邊的人,因此表面上對她和氣,實際上卻連書房都不輕易讓她進去。這讓采茯很不滿。

這日方亦安出門去了。采茯眼見整個蘭居都靜悄悄的,書房裏似乎只有小寶兒一人在忙活,便走過去站在窗下,想說兩句話來擠兌小寶兒。

她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卻聽見小寶兒用那尚帶着幾分稚氣的聲音說道:“選哪個名字好呢?小少爺也真是的,小寶兒這個名字不好麽,偏要再取一個,還要我自己選,簡直欺負我讀書少嘛!”

她撓着頭,坐在方亦安的椅子上,面前書案上擺了一堆紙張,上頭寫了許多好聽的名字,什麽“玉瓒”“文茵”之類,全是些看不懂的。

小寶兒将紙張攤開全部看了一遍,最後選定了“英英”二字。因着後頭寫着“英英白雲,露彼菅茅”一句。小寶兒在《詩經》中讀過這一句,是誇贊好容貌、好才華的。她想,這個名字好聽又好記,又與他二人的容貌極為般配,真是美滋滋。

将“英英”二字擇出放在書案中央,小寶兒正要将其他的字收起來,忽然覺得有一團陰影投射在桌案上,似是有人站在那裏。

“小少爺!”

小寶兒又驚又喜,沒想到今日他這麽早就回來了,可再擡眼一看,咦,怎麽是采茯?

采茯正一臉不屑地低頭看着她,嘲笑道:“不過一個外頭買來的丫鬟,連瘦馬都不如,還想取個正經名字,真叫人好笑。”

原來她在窗外聽到小寶兒的自言自語,妒火頓起,一時顧不得蘭居“不得随意進入書房”的規矩,便走進來了,一心只想着要拿小寶兒撒氣。

小寶兒見她來勢洶洶,愣了一下,反向她行了個禮:“采茯姐姐,少爺說,不經他同意不可以進書房的,姐姐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罷。”

這話真是踩在采茯心上了。她呸了一口道:“我是夫人指過來的,論理還比你高了一頭,又比你年長,你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

小寶兒一想也是,可想到小少爺的吩咐又有些為難:“可是,采茯姐姐……”

采茯打斷了她的話,拿帕子掩住嘴輕咳了一聲,她的侍女蘭兒拿着樣什麽東西也進了書房,放在她手上便出去了。

采茯将竹繃和彩線輕輕放在小寶兒面前,只見那上頭是一朵繡了一半的牡丹花兒,極為精美,以小寶兒的手工,她是斷斷繡不出這樣的。

采茯妖嬈笑道:“我也沒別的事,就是夫人有件繡活兒要吩咐你做,我給你帶來罷了。”

小寶兒看着牡丹花兒,真是一腦袋問號:方夫人的繡活兒什麽時候輪到她來做了?再說了,別說是方夫人,就連少爺屋裏的繡活兒,也多半是交給了別人來做的——因為她的繡工水平實在不穩,時好時壞全看運氣。不是她不用心,而是她根本就不擅長這些。

小寶兒露出一個可愛又尴尬的笑容:“采茯姐姐,我這手法,怕是要把這花兒給繡壞了,可不就糟蹋了。”

采茯翻了個白眼道:“這是夫人特意交代了讓你來繡,你別是不想聽夫人的話,故意和夫人作對吧?”

得,這罪名她可擔不起。小寶兒只好顫巍巍拿起了竹繃,欲哭無淚道:“那采茯姐姐,我現在就拿回去仔細繡,請你先回去等罷。”

采茯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擺出一副要慢慢等的姿态道:“無妨,我就在這兒看着你繡完,也好向夫人交差。”

這是要借着方夫人的由頭來整治她了。小寶兒也不知這究竟是不是方夫人的意思,無奈,只得坐下來,拿起了針線。

方才她沒點燈,今日又是陰天,屋子裏頭有些暗,小寶兒看不清那針腳,只覺得眼睛發酸,手剛碰到燭臺要去點燃,采茯道:“等等,少爺屋裏用的燭火自然是極好的,哪能容你來糟踐?”

小寶兒不欲與她争辯,只得忍下來,重新拿起針線。

她本繡工不精。從前別的女孩子在練繡工的時候,她都被少爺逼着看書練字,當年那只玄青色金絲鳳凰荷包她足足繡了一個月才成。如今這細細一根針連帶着絲線,她拿在手中竟覺得比筆杆還要重。

小寶兒揉揉眼睛,不留神針尖兒紮到了手指,血珠子落下來,她趕緊移開手指,生怕染髒了綢子。

綢子上的牡丹花兒極精巧,她七手八腳地繡上去,簡直是給糟蹋了。采茯看她手忙腳亂,禁不住嗤笑了一聲,正欲嘲笑,忽聽書房外頭有人叫道:“寶兒妹妹,你在不在?”

采茯皺起了眉頭,這個聲音是……

小寶兒急忙放下竹繃站起來,欣喜道:“寰容姐姐!”

寰容?

采茯眉頭皺得更緊了:“怎的是她?”

小寶兒蹬蹬蹬跑到門口去,一拉簾子,叫寰容進來:“寰容姐姐,你今日不用照看寶寶了嗎?”

寰容滿面春風笑道:“奶娘抱出去玩啦,我這才得了空,來看看你!”

自從寰容生下那一對兒龍鳳胎,連帶着方老太太在內,方府上下都對她刮目相看,連方夫人待她也不不似從前那樣刻薄了。方文衍更是對她寵愛得緊。因此采茯見了她,倒不得不站起來向她行禮,面上卻是十分不服。

寰容穿着華衣,牽着小寶兒的手,走得那叫一個千嬌百媚,及至見了采茯,她“喲”了一聲道:“采茯啊,早聽說你也來了少爺屋裏,沒顧得上抽空來看你,卻不想今日好巧呢!”

話是這麽說,可她身上的敵意實在太明顯了,采茯扯了扯面皮笑道:“是啊,可巧呢。我奉夫人的命,來給小寶兒送繡活兒呢。時候兒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們好生聊罷。”

說罷拿了繡活兒便要走,小寶兒問:“采茯姐姐,我還沒繡完呢?”

寰容早就看見了小寶兒手上的紮傷,還在流血呢,便冷笑一聲,将采茯堵在了門口:“哎呀,讓我看看,這繡的是什麽好東西?還勞煩你親自送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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