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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吃晚飯的時候,唐香蘭提起了下午的事。

唐香蘭将沈知行的事一帶而過,重點說了顧家的管家給他們邀請函的事。

祝滄瀾本來專心吃飯,聽唐香蘭說沈知行忙于學業,以後不能幫她補習的事,不由一愣。

她上個星期還跟沈知行說起這件事,交代他忙不過來記得要告訴她,沈知行當時答應的好好的,沒想到今天就毫無預警地得到了這個消息。

還是通過唐香蘭轉述的。

祝滄瀾說不出哪裏奇怪,但以她對沈知行的了解,沈知行不是那種不打招呼就甩手不幹的人。

莫非發生了什麽事?

祝翰平聽了沒什麽意見,“知行是a大醫學系的學生,學業忙很正常,改天咱們請知行好好吃頓飯,感謝他這幾個月來對蒼藍的幫助。”

說着,祝翰平轉頭跟祝滄瀾道:“蒼藍,我重新給你物色個家教老師。”

祝滄瀾回過神,“嗯。”

祝翰平又道:“近些日子,上流社會一直傳,顧成雄要認回失散了十五年的兒子,我想這次舉辦宴會,應該是跟這件事有關,就是沒想到,顧家居然會邀請我們參加。”

聽到這話,祝滄瀾心念一動。

原書中,顧執這個名字最開始出現,是從男主顧沉年嘴裏提起的,說顧執私生子這個身份上不得臺面,顧成雄對外宣稱顧執是他跟顧沉年的母親生的小兒子,顧沉年對此十分的介意。

如果真如祝翰平所說,她就可以借這個機會,跟顧執認識。

唐相香對顧家的這次宴會,沒有剛聽到時那麽感興趣了。

自秦佳華走後,唐香蘭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對賀思妤失望透頂,電話不接短信不看,徹底将賀思妤這個人摒棄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她振作精神,給祝滄瀾夾了一片魚,對上女孩投來的淡淡神色,唐香蘭臉上擠出一絲笑:“多吃魚對身體好,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魚刺多的魚,這魚沒刺的。”

祝滄瀾看了眼碗裏那片雪白薄嫩的魚肉,用筷子夾起來放到嘴裏。

魚肉鮮嫩爽滑,麻辣适中。

唐香蘭眼裏帶着期待,“好吃嗎?”

“嗯,好吃。”

祝滄瀾又夾了一片。

祝向麒望眼欲穿地盯着那盤酸菜魚,白花花的魚片飄浮在上面,酸菜跟各種素材當配菜點綴其中,很有食欲的樣子,奈何桌子太長,他站起來都夠不到。

他嘟起唇,“媽,我也要吃。”

唐香蘭便給祝向麒夾了幾片,目光仍落在祝滄瀾的身上,“我給你織了件毛衣,應該能在聖誕節前完工,毛衣上的圖案聖誕元素挺多的,我一會兒拿給你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祝翰平聞言,手上的筷子一頓,臉上閃過欣慰的神色。

祝滄瀾埋頭吃魚,頭也不擡地道:“能穿就行。”

不過唐香蘭近些日子的表現确實奇怪,又是給她做.愛吃的菜,又是給她織毛衣的,像是在……讨好她。

飯畢,唐香蘭拿着毛衣半成品,在祝滄瀾身前比劃着。

唐香蘭之前幫祝滄瀾定制禮服,知道少女的尺寸,但還是想看看合不合适,她好及時改。

看着唐香蘭如同一個好媽媽,為她忙上忙下,祝滄瀾若有所思地眨眨眼,道:“你其實不用這樣的。”

唐香蘭一怔。

祝滄瀾淡淡道:“如果你是因為那天我救了你,想要報答我的話,維持現狀就可以了。”

一向作天作地的唐香蘭,跟換了個人一樣,對她噓寒問暖,體貼入微,說實話,真的很不習慣。

消化了這句話裏的含義,唐香蘭抱着毛衣,眼圈有些濕潤,一臉受傷地看着祝滄瀾。

“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

祝滄瀾:“沒有。”

這是真話。

正如她從沒把賀思妤放在眼裏一樣,她也沒把唐香蘭這個偏心媽放在心上,在她看來,唐香蘭不過是個跟她這具身體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而已,又怎麽會責怪怨恨唐香蘭呢。

唐香蘭知道少女說的是實話,可她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她知道,祝滄瀾不怪她,是對她這個人不在意,可這比怪她恨她還要讓她難受。

唐香蘭這些日子反思了很久,她一開始就對祝滄瀾存了偏見,覺得她人品不行,當祝滄瀾把賀思妤趕出祝家時,她對祝滄瀾讨厭到了極點。

可扪心自問,祝滄瀾有做錯什麽嗎?如果沒有被惡意掉包,這個家本就是祝滄瀾的,賀思妤才是祝家那個多餘的人,讓賀思妤離開有什麽不對。

她之前一味地偏袒賀思妤,覺得賀思妤才是她理想中的乖女兒,可就是這個她疼愛的養女,卻在危急關頭給了她當頭一棒,反而是她看不上的親生女兒,這個嚣張跋扈無法無天的祝滄瀾,出手救了她。

她這才開始清醒,原來她眼中的善不一定真善,惡也不一定真惡。

唐香蘭雙眼發澀,艱難開口:“蒼藍,過去是我不對,你……能原諒我嗎?”

看着唐香蘭可憐巴巴的模樣,祝滄瀾有些頭疼。

她寧願唐香蘭像以前那樣陰陽怪氣,也不要像現在這樣一臉的歉疚跟後悔。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祝滄瀾想了一想,道:“是因為唐銘房貸那事兒?如果是這件事,那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讓唐銘一直問祝家要錢而已。”

唐香蘭沒聽祝滄瀾的解釋。

這個女兒就是這樣,明明是在幫她,卻不承認,還故意找各種理由,驕傲要強的外表下藏着一顆柔軟的心,她以前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沒看到親女兒的好。

唐香蘭越想越愧疚,“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我以後會努力對你好,補償過去對你造成的傷害。”

祝滄瀾:“……”

唐香蘭果然貫徹着她說的話,晚上臨睡前,還敲響了祝滄瀾房間的門,給她拿了杯溫牛奶,說她學習辛苦了,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祝滄瀾喝完牛奶,上了床。

想了想,摸出手機,給沈知行打了個電話。

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起,緊接着傳來沈知行一貫溫和的嗓音:“滄瀾?這麽晚了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

聽着沈知行春風般和煦的話語,祝滄瀾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哦,也沒什麽,就是以後你不能來給我補課了,我想找你的話,是給你打電話嗎?”

沈知行聽到這話,猛地從床上坐起,眉心皺起,“什麽不能補課?”

聽沈知行的語氣,像是不知情的,祝滄瀾也是一愣,“你不知道嗎?你媽來祝家,說你學業忙,兼顧不過來,以後不給我輔導功課了。”

沈知行意識到了什麽,剎那間,眼裏閃過各種複雜情緒,由開始的錯愕,到後來的頓悟,再到痛苦糾結,最後眸裏的光漸漸滅了,空茫一片。

他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哦,是這件事啊,滄瀾,抱歉啊,沒來得及提前跟你說一聲。”

“沒事啊。”

電話裏,少女的聲音輕和綿軟,像七彩糖果一樣讓人眷戀,“我還擔心你太忙了,會影響身體,以後你就專心忙你的學業吧。”

沈知行:“……嗯。”

祝滄瀾打了聲哈欠,知道沈知行沒出什麽事,她就放心了。

“剛才唐香蘭給我拿了杯牛奶,不知道是不是牛奶起作用了,有點困了。”

“那先睡吧。”

“好。”

祝滄瀾捂着嘴又打了聲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意。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挂斷,聽到沈知行叫了她的名字。

“滄瀾。”

“嗯?”

“沒什麽,晚安啦。”

祝滄瀾輕笑道:“嗯,晚安。”

她覺得自己運氣真不錯,穿到這個世界,認識了沈知行。

在這個沒有同類的世界,到底是有些寂寞的,但有沈知行的存在,好像也不覺得無聊了呢。

等電話挂斷後,沈知行拿着手機,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床頭燈光啊籠罩了下來,映照出他呆滞茫然的臉,長長的眼睫垂下,在眼底落下淡淡的陰影,使得他臉上多了絲隐忍的神色。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掀開被子下了床。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秦佳華作息時間一向很準時,十一點才回房,這會兒正在書房備課。

聽到敲門聲,她道:“進來。”

沈知行打開門,走到秦佳華面前,平素溫和表情的不再,臉上的肌肉顯得有些緊繃。

察覺到沈知行的沉默,秦佳華分神看了他一眼,“怎麽還不睡?”

沈知行默了默,嘶啞出聲:“媽,你為什麽要幫我推掉給滄瀾補課的工作?”

秦佳華擡了擡眼鏡,态度有些不近人情:“你平時學業那麽忙,就別老往祝家跑了,祝家可以另找家教老師,不缺你一個,推了就推了。”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能不能問一下我的意見。”

沈知行眼裏罕見地生出了兩團怒火,襯得他那雙黑眸格外的攝人。

秦佳華擱下筆,冷着臉道:“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沈知行直視着秦佳華的眼,語氣生硬:“如果您覺得是,那就是吧。”

這是他第一次态度鮮明地反抗秦佳華。

“為了個祝滄瀾,你居然敢跟我頂嘴了,你忘了是誰十月懷胎,辛苦苦把你生下來的嗎?你是我的兒子,我跟你爸給你最好的教育,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将來你要成為你爸的接班人,管理整個沈氏醫藥集團,你現在這樣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

從小到大,沈知行最怕的,就是讓秦佳華失望,為此他努力學習,成為秦佳華理想中完美的兒子。

他可以沒有自己的思維,像個精密的機器一樣活着,但是在靠近了那個跟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後,這樣的生活,突然就讓人難以忍受起來。

他可以繼續忍耐,只要能離滄瀾近一點,沒想到這居然成了他的奢求。

“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沈知行沒有退讓,道:“如果您覺得我不配當您的兒子,那我馬上離開,a大我不念了,沈氏集團我也不要繼承,我辍學工作,努力把你們花在我身上的錢還清,這樣可以了吧。”

說着,他神色淡漠地轉過身。

秦佳華騰地起身,氣得渾身顫抖:“你今天要是敢踏出沈家一步,你以後就不是我的兒子!”

沈知行沒有猶豫,心裏居然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踏出書房的瞬間,身後忽地傳來咚的一聲。

沈知行側眸,餘光看到秦佳華昏倒在地,他臉色微變,忙這身返回書房,将暈倒在地的秦佳華抱起。

“媽!”

半夜十二點,沈氏醫院。

沈洪仁下了飛機,匆匆趕到醫院,看到沈知行面色蒼白,一臉頹唐地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他急忙上前問:“你媽怎麽樣了?”

沈知行搖了搖頭,幹澀蛻皮的唇瓣輕啓:“媽是情緒激動,再加上本身有低血糖,引發的腦供血不足。”

“情緒激動?你惹她生氣了?”

沈知行沉默。

沈洪仁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重重嘆了口氣,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沈知行垂眸盯着腳尖。

走廊昏暗的光線落下,照在他慘白的臉上,也照着他黑暗虛無的眸光。

——

因為還沒有對外公開身份,顧家沒有給陳隽配車,放學後,陳隽跟往常一樣,朝附近的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途徑一條稍顯狹窄的馬路時,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陳隽擡眸,就看到十來個人,手持木棍,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路邊停車一輛黑色的豪車,這時車門被打開,宋妙妙下了車,頭戴一頂黑色的帽子,臉上包着厚厚紗布。

昔日風光無限的校花,第一次打扮的如此低調,此時另一半完好的嬌美臉龐上,扯開一道陰冷的笑意。

“陳隽,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的。”

醫生說以後好好護理,再加上一些醫療手段,能将傷痕恢複個七八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對完美主義的她來說,怎麽可能忍受臉上的瑕疵。

宋妙妙恨透了陰毒的陳隽,不等傷好,就迫不及待找他報仇。

陳隽神色漠然地掃了眼一臉仇恨的宋妙妙,扔下書包,薄唇微啓:“你真以為我是靠優異的成績,破格被德英錄取的?”

宋妙妙一愣。

她不管陳隽到底有什麽背景,她今天就是要陳隽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想到這裏,宋妙妙眼裏迸射出仇恨的火光,“還愣着幹嘛,給我往死裏打。”

“弟兄們,上。”

為首的男子一聲令下,衆人都朝陳隽沖了過來。

這一次,身形颀長削瘦的少年,沒有像往常一樣挨打,他神色譏诮地瞥了眼宋妙妙,在木棍朝他揮來的那一剎,用手肘擊中對方的手腕,在對方木棍脫手的瞬間,伸手奪過,眉目冷冽地朝着其中一人的腦袋重重砸下。

“啊!”

對方捂着流血的腦袋,慘叫出聲。

衆人看少年出手這麽利落,眼裏迸射出一道道兇光,繼續朝他攻擊。

看上去瘦的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人,卻有着驚人的爆發力,他速度很快,一一避開了衆人的攻擊,并且毫不留情,每一棍都打在了他們的要害,确保他們沒有力氣反撲。

看着陳隽稱得上輕松地應對着她叫來的人,宋妙妙目光沉了下來,對着剩下幾人使眼色。

既然不能硬拼,就只能智取了。

有人捏緊了手中的棍子,在少年陷入混戰,無暇顧及的時候,悄然從背後欺近,目标是黑發少年的後腦勺。

陳隽察覺到了,閃躲不及,只能選擇降低傷害的方式,微微側頭,肩膀下壓。

木棍攜着勁風直沖而下,因着少年的閃避,失了準頭,眼看着要砸上少年的肩膀,空氣中憑空飛來了一塊磚頭,精準地砸到了握着木棍的那只手上。

“啊!”

只聽一聲慘叫,木棍脫了手,完全變了方向,直接撞上了另一個人的腦門,随即又是一聲慘叫響起。

祝滄瀾覺得自己運氣太好,總能遇到以多欺少的戲碼。

本來她不想多管閑事的,認出那個被包圍的男生是誰,發現他戰鬥力沒她想象中那麽弱,就駐足多看了一會兒,順便幫他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宋妙妙發現了祝滄瀾,眼裏頓時閃過警惕的神色。

她聽說過各種有關祝滄瀾的傳說,能讓穆淮然都折服的人,戰鬥力肯定很強,她叫來的這些人估計還不夠祝滄瀾打的。

“住手。”

宋妙妙出聲道。

衆人聞言,停下攻擊,捂着傷處慢慢撤退。

祝滄瀾揚了揚眉,看着臉頰包着紗布的女生,她記得她是趙讓的女神,叫宋什麽來着?

宋妙妙恨恨地看了眼毫發無傷的陳隽,道:“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隽沒看她,而是看着神情散漫的女生。

女孩嘴裏叼着個棒棒糖,高挑的身體斜倚在馬路邊上的一棵樹樁上,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這是她第三次救了他。

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

見陳隽只顧看祝滄瀾,一眼都沒有看自己,宋妙妙眼裏的恨意更深。

她知道有祝滄瀾在,沒有任何勝算,“我們走。”

等到宋妙妙跟她的一幫人離開了這裏,祝滄瀾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陳隽,轉身時,身後的男生忽然叫住了她。

“我叫陳隽,你還記得我嗎?”

祝滄瀾身形微微一頓,“嗯。”她不記得他的具體名字,但是記得他這個人。

陳隽盯着她的背影,沉默兩秒,輕聲道:“你上次問我認不認識顧執,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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