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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及當年

小溪靜靜流淌,偶爾濺起些許浪花。一株垂柳屹立溪邊,枝條垂落進水中。微風輕拂,柳葉飛舞。

女節立于柳樹旁,衣裳輕舞,容貌秀麗,眼眸清澈如溪水。她輕啓紅唇,喚住步履急促的軒轅。

軒轅身形一頓,幾步來到她的面前,詢問道:“怎麽?”

女節似有踟蹰,許久後才正色道:“我先前未與你說笑,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相較于她,軒轅倒顯得灑脫得多,淡淡回道:“若你是為此事,大可不必特意重申一遍。”

“我明白!”女節淺淺笑道。她目光微凝,突地上前一步抱住軒轅,唇角微翹,臉上布有點點粉霞。

軒轅稍有詫異,似想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正好見到姬芷炎。她牽着兩個孩子,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詭異。

兩人對視一會,倒是姬芷炎率先出口:“打攪了。”

女節慌忙擡起頭,欲拉住離去的姬芷炎,卻被軒轅阻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女節,神色中似有不悅,淡淡道:“不用解釋。”

姬芷炎身形一僵,随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遠去。

軒轅沉默許久,神色中似有迷茫,詢問:“我看起來很不可靠嗎?”

女節撲哧一笑,眉眼裏滿是戲谑,答道:“怎會?”

她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軒轅的肩膀,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可惜,姊姊總是不信你。”

軒轅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反悔了,你還是去禍害別家吧。”

“別呀!”女節急忙安撫,見無效,立馬換了臉色,威脅道::“若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成為随婚者,你得負責!”

軒轅從容應對:“你還是西陵氏族的締婚者,一樣要嫁,總歸逃不掉。”

女節垮了臉,扯住軒轅的手腕搖了搖,可憐兮兮地懇求道:“我不會打擾你與姊姊,關鍵時刻還能保護她,你娶了我絕對不虧。”

“不會打擾?”軒轅反問道。那剛才這一切,如何解釋?

“我是想幫你們,姊姊需要刺激。”女節據理力争,直言道:“你的辦法太溫和,根本起不了作用。”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後來配合了我。”

“不是配合,真的無須解釋。”軒轅低嘆。一切,有那句話都已足夠,無須過多解釋。

軒轅神色怪異,似有辛酸與無奈,低語:“我已想到一個好辦法,成敗在此一舉。”

這大半年來,他用盡各種方法都于事無補,她始終堅持退避。此法若成功,豈非表明她心中最重乃是美酒佳肴?

女節頗有興致地問道:“我想知道你再一次失敗會如何?”

軒轅不言一語,轉身便走。

漫漫黃泥地上,姬芷炎心事重重,腦中一片混亂,如游魂一般逛着。

來有熊半年多,小摯與雀草同一些孩子熟識,經常一起玩耍。

先前看到一群孩子,兩人眼睛發亮,只想着去玩。她微微一笑,囑咐了幾句,兩人忙不疊地點頭,歡呼雀躍地跑離。

迎面走來一名老人。她身形臃腫,滿臉富态,穿着不凡,面上堆擠着笑容,喊道:“君長。”

姬芷炎一怔,下意識回過頭去,見軒轅慢步走來,鼻子忽然一酸。

女節是随婚者,同她一樣必得嫁人,遍尋整個有熊部落,也唯有軒轅最适合。她早就想過這一點,倒也不是很難接受。

“大巫祝。”軒轅含笑致意。

大巫祝笑道:“這大半年來,君長送回部落的食物少了很多,可是有什麽意外發生?“

“并無。”軒轅平靜答道。

大巫祝眯起雙眼,低笑道:“君長在外奔波這麽久,想來是疲倦了,應當好好休息。”

“有勞挂心。”軒轅面不改色。

“君長之位一向由勇者居之。”大巫祝眉頭皺起,笑容微斂,又道:“若君長深感疲憊,還望靜下心來休養。”

姬芷炎心頭一惱,面上卻帶着微笑,柔聲道:“大巫祝身形寬大,理應消減些,平日就少吃點,不然跳不動祭舞、拿不動祭器,可就不大好。”

大巫祝臉上的肉一抖,目光有些銳利,問道:“你就是芷炎?”

姬芷炎含笑點頭,心中直感慨,倒不想她在有熊部落如此出名。

大巫祝肥胖的臉上堆起了笑容,詢問道:“我聽聞你與君長即将成婚?”

姬芷炎面有難色,不知該如何回答。首領、祁昆等人都知她要嫁給軒轅,如今反悔,如何與衆人交代?

“不會太久。”軒轅輕語。

“這成婚日盡快定下來為好,首領也有此意願。”大巫祝笑了笑,平靜地離去,竟未再起争執、

姬芷炎凝望着軒轅,面有踟蹰,鼓足勇氣道:“你與女節……”她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些怪。

女節玩心較重,似對軒轅無意,怎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有締婚者的前車之鑒,軒轅也再三重複過那句話,她心中隐隐有些懷疑。

“女節是随婚者,但她不想嫁,唯有與我在一起,方能逃過一劫。”軒轅答道,面上似有些笑意,低語:“以後心有疑慮之時,盡可以來問我,別胡思亂想。”

“是假的?”姬芷炎驚愕。女節與軒轅是假成婚?

“自然。難不成,你真想我娶她?”軒轅微笑着答道。

“那西陵族女呢,當真尋不到?”姬芷炎蹙眉詢問。

軒轅輕嘆:“雲思鳳的魂燈已滅,若無意外,斷無存活之理。”

“雲思鳳?”姬芷炎詫異。

軒轅答道:“神族聖女雲思鳳,也即真正的西陵族女。”

“神族?”姬芷炎更為困惑。

軒轅答道:“自遠古流傳下來的三大氏族,即為神族、烈族、帝族。”他笑容微斂,嘆息道:“帝族早已滅族,可惜。”

姬芷炎又問道:“天帝,可有所愛?”談及這些事,她忽然聯想到那名白衣少年,轉而想到姜羽遙,故有所問。

“古籍記載,天帝有一段凄婉的感情。”軒轅輕語,想了想,又道:“他欲救那名女子卻不能救,想陪她一起死卻不能死。”

“為何?”姬芷炎疑惑。

軒轅亦有不解:“我遍尋古籍,只得到一句話:流星驚鴻,百世輪回,冥冥天意,帝皇之傷。”

“不大明白。”姬芷炎坦誠說道。

“我亦不曉,古籍未言明。天帝所處的年代距今太久,查無可循。”軒轅回道。

“有多久?”姬芷炎詢問。

軒轅遲疑道:“距今大約有二十七萬年。”

“啥?”姬芷炎瞪大了眼,二十七萬年?

軒轅沉吟片刻,低語:“天帝所處的年代稱之為禁忌,古籍大多避之不談,便是我也不大清楚。”

姬芷炎壓下心頭疑慮,點了點頭,眼珠子一轉,忽的詢問:“那這食物?”

“此事不變。你何時相通,何時吃肉。”軒轅失笑,十分殘忍地打破她的希望。

姬芷炎嘟嚷了幾句,轉眸望向別處,眉眼裏溢滿笑意,微抿着唇瓣。

“我有些事與首領商量,你去告訴父親,讓他多煮些肉。”軒轅微笑。

姬芷炎眉眼彎彎,只想着待會好好吃一頓。畢竟明日後,她可要縮衣節食,咬着牙根過日。

她心中一動,試探着說道:“榆罔君長托我給你帶句話,說是感謝你的食物。”

大巫祝曾說過,軒轅送回部落的食物少了許多,聯想到榆罔這句話,她不得不懷疑。

“神農部落一向救濟小部落,我往年也常送食物去,只是今年送得多些。”軒轅解釋。

一切皆明了。害軒轅被大巫祝諷刺,姬芷炎心有愧意,但轉念一想,那些食物送去神農部落能救很多人,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陽光傾灑,炊煙袅袅。

姬芷炎忙前忙後,以有限的材料做出一盤盤好菜。香氣撲鼻,令人垂誕欲滴。

附寶嘗了一口,贊道:“味道很好,做得不錯。”

姬芷炎心中一動,擦了把額間汗水,笑道:“那以後我來做菜。”

她去別人那裏吃飯不太自在,倒不如在軒轅的家。

一來,她做飯,能讓兩位老人輕松一些;二來,軒轅家的夥食定然不差;三來,她也能時常見到他。

附寶柔和笑道:“那倒不用。你快些生個孩兒,我與祁昆會更高興。”她眉眼溫柔,典雅端莊,聲音輕柔。

姬芷炎笑容一僵,臉蛋布滿粉霞,不去接口。

“軒轅,聽到了沒?”祁昆爽朗笑道。

軒轅倚在門口,眉眼裏漾着笑意,低語:“這得問芷炎。”他忽的勾唇一笑,頃刻間氣息變換,隐約透着一絲邪意。

他含笑着補充道:“不過,這還得母親相助。”

“嗯?”祁昆、附寶皆疑惑。

姬芷炎心有不安,覺得不大對勁,有不好的預感。

軒轅坦言:“明日起,芷炎會分去鹿野的家裏。母親分食物時,要按實來,可別因她而留情面。”

姬芷炎垮下了臉,哀怨至極,難不成她真的一輩子也吃不上肉?

祁昆驚異地問道:“為何要去鹿野的家?”

姬芷炎默默地低下了頭,裝作什麽都未聽到。祁昆、附寶如此期盼她與軒轅能成雙,她卻讓他們失了望。

軒轅回道:“父親若想快些抱上孫兒,就配合母親,別讓芷炎吃得太好。”

“壞人!”姬芷炎憤憤出口。

附寶莞爾一笑,建議道:“你們出去說妥,順帶尋小摯與雀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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