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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度醒來

張氏做好午膳,便讓二娃先吃着,自己則是拿着兩只碗盛了兩碗滿滿的熬的稀爛的白米糊糊,又給粥碗裏各加了一勺紅糖,就一手端着一只碗來到她現在睡覺的房內。

在與蘇清沫躺着的那個屋子相鄰的屋內放着兩只農家用的圓形籮筐。

裏面用幹燥的稻草鋪底,上面又鋪了一層她與二娃穿不下的舊衣服。然後是一層質地上好的小錦被子。

而在錦被中各窩着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奶娃,小奶娃的頭上戴着一頂毛茸茸的虎頭帽,此時正露着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張着一張小嘴咿咿呀呀的叫喚着什麽,瞧着甚是可愛。

在小奶娃的身上又蓋着兩層錦被,保暖工作做的很到位,顯然張氏把這兩個孩子照顧的很周全。

再觀這屋內除了小孩子身上穿的,用的東西,再沒有多增添一樣物件。

若是外人進來看了,還會以為這兩孩子是張氏從哪裏偷來的呢。

蘇清沫之前給拿的那些銀子,她除了拿着去買了十斤精米,一斤紅糖外,就再沒買過別的東西。一是,蘇清沫正處于昏迷中,也咀嚼不了硬的東西,最多只能像兩個孩子那般喂些流食給她。

二來,張氏也不知道蘇清沫手裏有多少銀子,想着竟然被河水沖下來,定然是遇到了什麽危險的事情,現在又有兩個孩子要撫養,這銀子還是幫她省着點花好。

不僅如此,她還把自己家裏存放的雞蛋拿出來每天給兩個孩子烤着吃。哪怕自己唯一的兒子二娃在旁邊看着流口水,她都沒有給兒子吃過一口。

至于家裏那只不會下蛋的母雞,張氏打算待蘇清沫醒過來後,便殺了炖給蘇清沫吃,讓她補補身子。

因着蘇清沫一直沒有醒,張氏一開始還擔心她會這般睡過去了。在她床前一邊衣不解帶的哄着兩個小奶娃,一邊日夜不斷心神不安的守着她。後來看兩個孩子半夜哭的鬧騰,鬧的昏迷中的蘇清沫都皺起了眉頭,便只能搬到了隔壁的屋子去。

自蘇清沫昏迷後,一到用膳的時候,她除了依着蘇清沫的叮囑給她喂了一粒藥丸。還拿了一根蘆葦管子,給蘇清沫的嘴裏灌下一碗米糊糊,确保她不會餓着。

要說,蘇清沫也确實是夠幸運的,這若是碰上個粗心的婦人,只記得給她喂一粒藥丸,不再給她喂食,恐怕她還真就會給餓死過去。

又或者,若是碰上個見財眼開的,恐怕早就抱着兩個孩子去換銀錢,逃跑了。哪裏還會如張氏這般細心負責任的照顧她和兩個孩子。

冬天,本就是窮苦人家最難熬的季節。因為家中柴火本也不多,基本都是十天半個月才洗一次澡。

而蘇清沫又一直處于暈迷當中,對于進出之事自然是毫無知覺的。

可上頭有進,下頭就有出,張氏也不嫌棄,每次一聞到異味就會給蘇清沫清理,每天晚上還會額外燒出一盆熱水給蘇清沫清理一遍傷口,給她換藥包紮。

這般細致的侍候,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頭婆子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進了屋內張氏把手中的粥碗放到桌子上,然後又來到屋中的炭火盆中,拿着一根的鐵棍在火盆中撥了撥。

兩個外殼被烤的發白的雞蛋就被她挑了出來,一股獨屬于烤雞蛋的香味在屋中彌漫着。

張氏快手快腳的把兩個雞蛋撿到桌子,拿起一個雞蛋剝開一頭,雞蛋似乎只有六分熟,看着裏面的蛋白就跟凍子似的,一顫一顫的似乎就要流出來一般,她将其小心的就放在一旁涼着。

起身去把哥哥離蘇從籮筐裏連着錦被一起抱了起來,坐在桌子前。

把他依着手臂攬在懷中,手裏拿着粥碗,另一只手則起一只小木勺子,飄着粥面搗了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待粥涼的差不多了,便喂進了離蘇那一直張着叫喚的小嘴裏。

這粥本就熬的很爛乎,哪怕是還未出月的小奶娃吃着也不會有太大的壓力。況且,小奶娃沒有奶水吃,餓的急了,小嘴裏有啥自然就吞咽着啥,哪裏還懂得挑食。

哥哥離蘇生下來足有六斤二兩,單單把他抱出去,別人都不會認為這個孩子還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妹妹,更不會相信他還是一個不滿八月的早産兒。

古代那時候的女人懷孕,吃的也沒什麽營養,生下的孩子能超過六斤那就是在胎裏養的頂頂好的了,更何況是個不足月的孩子。

不過,妹妹離沫卻長的沒他壯實,只有三斤六量,整個身子瘦的就跟只小貓兒似的,一小張臉也是小小的,初初瞧着,一雙大眼睛幾乎就占了那張小臉的大部分。

讓人看着都有些心驚去暗猜這孩子還能活麽?

離蘇似乎餓的急了,幾乎是張氏剛把小勺喂到他的小嘴裏,他便急不可耐的用小嘴唇吸食着,小舌頭在嘴裏一動一動的,還伴着一聲一聲咕咕咕的哼唧聲,看着就讓人心裏一陣陣的發軟。

添加了紅糖的米糊糊很香甜,一碗米糊糊很快便就被離蘇吃完了。

可看他那模樣似乎還有些沒飽的意思,張氏放下碗,點着他的小臉蛋兒一臉柔和的笑道:“少爺啊,你可真是個能吃的,要是小姐能有你這般能吃就好了。”說完又拿起那個之前剝過的烤雞蛋放到之前拿碗的手裏。

用小木搗着裏面的還未凝結成固體的蛋白,拿起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筷子将其搗的再碎一些,依舊放到嘴邊吹了吹,再喂進了蘇離的小嘴裏。

這蛋白還需要用筷子去将其搗碎,中間的蛋黃卻是不用這般,看着那黃澄澄的稠狀蛋黃,就知道其很好吞咽。

待把雞蛋吃完了,她又抱着離蘇在屋內轉悠了幾圈,讓他順了順食兒,便再次把他放進了籮筐裏,掖好被子,便又去抱那明顯要比離蘇輕很多的離沫。

又是剛才那一翻喂食,不過那一碗的米糊糊張氏只給她喂了一半便放下了。轉而給她喂雞蛋。

剛剛喂完離沫吃下了雞蛋黃,再接着喂,她便撇開小嘴巴不吃了。

張氏見此也不勉強,知道她每天的食量也就這麽多,再多喂,孩子便得積食了。

抱起離沫又在屋內轉了一圈,發現她尿了,便又給她換了一塊尿布,收拾妥當了才把她放回了籮筐。又把手伸到離蘇那兒檢查了一下,發現尿布是幹爽的,就沒動他。

逗弄了兩個孩子一會兒,便撿着碗,拿着那剩下的半個雞蛋去了廚房。

見自家兒子正一口粗糧窩窩一口大蔥的吃的津津有味,臉上的笑意更濃烈了幾分。

走過去,把剩下的半碗米粥和半個雞蛋放到他面前讓他吃了。

二娃看了卻是皺起了一張小臉,急忙道:“娘親,是不是小妹妹哪裏不舒服了?怎麽今天的味口這般不好?”

雖然小弟弟和小妹妹才到他家十幾天,可二娃卻已經很有當哥哥的自覺。

知道白米粥是給小弟弟小妹妹吃的,他再饞也沒有讓娘親給他盛上一碗吃。家裏存放的雞蛋一天天少了,他也沒有意見。

張氏看他這一副焦急的小模樣,當下搖頭失笑道:“小妹妹今天有點兒積食,就吃不下了,二娃快吃吧,娘親烤的雞蛋可香了。”

二娃卻是看都沒看那半個雞蛋與粥接着問:“那小妹妹的身體有沒有事?”

“沒事,不過你一會兒吃完了,去陪陪小弟弟和小妹妹,他們就會好了。”

二娃重重的點頭:“嗯,二娃要快些吃完,吃完了就去陪小弟弟和小妹妹玩兒。”

張氏看他這般,心裏很欣慰。盯着二娃的那張臉眼中滑過一絲懷念:自己這個兒子啊,不管是容貌還是性情可完全都是遺傳了他爹爹。

就他虎頭虎腦的樣子,長大後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吃虧。

“娘親,您快吃,窩窩涼了就更硬了,您的牙齒不好更不好啃了。”二娃見張氏一直看着他,便露出一個笑。

張氏點頭,拿了個窩窩開始吃。待她吃完了,還得去給那位姑娘喂食呢。

蘇清沫正睡的迷迷糊糊,就感覺自己的嘴巴裏似乎被人插進了一根管子狀的東西。她的心中一緊,睡意頓時就散了,下意識的把塞在嘴裏的蘆葦管子給揮掉,一睜眼便犀利的看着正打算給她灌食的張氏。

張氏對上她的眼神,差點兒沒把粥碗給摔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冷的像外面水塘裏結的冰,利的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接刺的她後背開始陣陣冒冷汗。

可随後她就回過神來,一臉驚喜的看着蘇清沫:“姑……姑娘,你終于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蘇清沫看她這副激動的模樣,晃了晃了腦袋想要撐着自己坐下來,卻是力不從心。

張氏見此,便趕忙把粥碗放到桌子上,過來把扶着她坐起來,拿着枕頭放在她背後讓她靠着。

“是你救了我?”蘇清沫看她這模樣與打扮,就知道她不可能會是傷害自己的兇手。一雙冷眸便恢複了平靜,盯着她的雙眼淡淡的問道。

張氏想了想說道:“是,也不是。”見蘇清沫眼露疑惑,便又趕忙解釋道:“如今外面冬雪未化,這種天氣姑娘您都能幸運的從那深不見底的河流中游到岸邊沿,可見這是姑娘您自己救了您自己。我……民婦也不過是正好瞧見姑娘您昏倒在那河邊上,便把姑娘您背了回來而已。”

這一翻話說下來,蘇清沫已經明白了。自己應該是被河水沖到岸邊,又正好被她給看見了背回了家中照顧。

可,這不還是她救了自己麽?畢竟,若不是她伸出了援手,在這大冷天裏,自己不凍死才怪,她怎麽還啰嗦這麽一大堆。

“你救我了,這已是事實。我蘇清沫也不是個不懂事理的人。說吧,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反正她的存款裏有好幾千萬,就是給她個幾百萬也是可以的。

“嗯?可不敢要姑娘您的報答,您能遇上民婦,讓民婦得以有機會答救了您一次,這即是民婦的福份也是姑娘您自己的造化。”張氏看着眼前這女子慌忙擺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心裏卻感覺有些怪怪的,怎麽說呢,這姑娘給她的感覺似乎與之前不太一樣了呢。

還有,她這都醒來好一會兒了,怎麽不就不惦記着先去看看那兩個孩子呢。

蘇清沫見她這般說,也不再與她廢話。只是她總是自稱民婦……她怎麽聽着像這麽別扭呢?

不會,真是她之前所想的那般吧?

心中的不安放大:“這裏是哪裏?”

張氏答道:“這裏是古水村。”

村?蘇清沫皺眉又問:“屬于哪個省管的?”本來她是想問是屬于哪個市的,可想來想去,她也沒有跑完全國每個市,怕又是個自己沒聽過的城市。

“省?”這次換成是張氏疑惑了,突然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一般,道:“咱們這個村子是屬于景裏城的管轄範圍。”

“景裏城?”蘇清沫又皺眉想了想,她好像沒聽過有哪個省市中有用城來分位的。

低頭突然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垂放在一旁的手就揪緊了身下的被子。

低聲問道:“你們這裏現在是什麽年份?國號?”

張氏聽她這麽一問,面露驚訝,卻還是回答道:“天朝五年,國號明德。”

天朝?明德?

這都是個什麽鬼東西,她怎麽都聽不懂!

不過她已經弄明白了,她這是真的狗血穿越了。

尼瑪,死了就死了,怎麽還讓她再活一世?且還是穿到別人的身上?

對了,她還不知道自己這副身體長了什麽模樣。

“大姐,你能不能給我找面鏡子過來?”

“姑娘你不是有……”張氏剛說到一半,見她直直的看着自己,便把話給咽下來了。走到一旁的梳妝臺拿了那面銅鏡過來遞給了她。心裏卻還是在嘀咕,她怎麽叫自己大姐了?之前不是叫她嬸子麽?

蘇清沫接過銅鏡,看着銅鏡裏面那個雖然有些模樣,卻還是能看清楚五官的女子。

就被那銅鏡中女子的精致容貌給驚了一下,可随後她的雙眼就跟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她很清楚自己上輩子根本就不認識這鏡子裏面的女子,怎麽就能穿越到她的身上?

“姑娘,您都剛醒來,先把這碗米粥給喝了吧。”張氏看她醒來了,不過問那兩個孩子的情況如何了,居然先問自己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現在還盯着鏡子發呆,便開口提醒了一句。

蘇清沫點頭,接過粥碗幾口便咽下了。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蘆葦管子,扯出了一個笑道:“你剛才是想給我喂食?”

張氏點頭,臉色有些不自然的道:“姑娘您自生……生下少爺小姐後便昏迷了過去,到今天為止已經整整有十三天了。期間一直都喂不進食,民婦愚鈍便想了這個法子。”

“這倒是個好法子,你……”接着蘇清沫臉上的輕笑,一下子便頓住了,看着張氏,一臉不可置信的道:“你說什麽?孩子?什麽孩子?”

“咦?姑娘您忘記了?民婦把您背回家時,您是懷着身子的,可能是您之前受了些苦楚,使得您提前早産,在您自己的操作生下了一對雙胞胎。”想起她之前看到這姑娘從她自己的肚子裏掏出兩個孩子的情形,張氏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看着眼前這個醒過來的女子,她這才相信,原來都開膛破肚了,竟然也能活過來,這可真是太匪夷所思太神奇了。

此刻不說她驚訝,就連蘇清沫自己都是一臉震驚的表情:“什麽?我自己的操作……那她……我肚子上的這處傷口是……”

“自然是您自己動的手,說來姑娘您這也算是一樁驚世之舉了。民婦這些年給人接生,也碰到過不少因難産而一屍兩命的事件,若是都能像姑娘您那般操作,那這天下的婦人豈不是再也不用擔心生産這個死生難關?”

蘇清沫看着眼前這個雙眼放光,一臉向往憧憬的女人,嘴角忍不住抽了幾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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