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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暖

蘇清沫走了一會兒,便感覺腰有些發酸,但全身的關節總算不會那麽呆拙了。

來了桌子前坐下,看着張氏喂離蘇喝完了米糊糊,又拿了一個雞蛋,一看就知道是還準備喂給他吃。

她皺起了眉頭:“大姐,他現在能吃得了雞蛋嗎?”牙齒都沒有長出來,怎麽吃的下去?況且,這還沒有出月的小奶娃,能消化得了嗎?

張氏笑着敲破了雞蛋一頭,将雞蛋內部舉給她看,蘇清沫這才看清原來這雞蛋根本就是五成熟,換句話說那就是根本還沒有完全凝結成固體。

這倒是不用擔心孩子會卡着喉嚨,這麽大的小奶娃吃了應該也不會消化吧?

見張氏很熟練的把雞蛋弄碎喂到離蘇那張小嘴裏,可見這些時日她應該是一直這般喂孩子的,孩子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毛病,那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心裏的擔憂便也消失了。

對張氏也越發的佩服起來。

原主與她,本就是不相識的陌生人,可她不僅救了原主,還如此細心的照顧這兩個孩子,此人心善到何種程度她已經不想再去評說。

一會兒過後,離蘇吃飽了,睜着一雙大眼睛正昏昏欲睡。張氏便抱着他在屋內游走了幾圈,直到懷中的人兒已經睡着,她這才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到床上去。

見妹妹離沫依舊睡的很香,也沒有去吵醒她。反正那米糊糊一直都是放在火爐上溫着的,待她醒了餓了再喂她吃也不遲。

張氏決定先服侍蘇清沫用膳。

轉身來到桌前揭開那壇子上面的蓋子,一股香濃的雞湯氣味便在這屋中蔓延開來。

“這是我用細火溫炖了一個下午的老母雞,老母雞的肉質太老,費了一下午的時候才把它給炖爛乎了。你一會兒可得多吃一點兒,雖說奶水已經回不來了,但對你現在的身子來說可是大補。它可是最适合坐月子的人吃。”張氏一邊說一邊盛了一大碗裝有雞肉的雞湯放到蘇清沫的面前,又拿了一雙筷子遞給她。

蘇清沫沒有客氣,接過筷子準備開吃。擡頭看到桌上已經沒有飯碗了,剛要說話卻又見張氏正準備轉身出去。

當下便叫住了她:“大姐,你記得再多拿兩副碗筷過來,二娃這會兒可能正在門口玩耍,你去門口瞧瞧應該就能找到他。”

張氏聽她這麽一說,先是一愣,随後便反應了過來,呵呵一笑道:“妹妹不必記挂我們,之前把雞湯從火爐上端起來的時候,我便已經盛好了兩大碗放在廚房裏,現在正是要去吃呢。”

蘇清沫的臉上也是一笑:“原來是這樣,那大姐可不可以把那兩碗雞湯端到這屋子裏來,這樣也能熱鬧幾分。我不太習慣一個用膳,感覺怪冷清的。”說完便低下頭,拿着筷子的手收緊了幾分。

張氏見她這般,心中一軟,可一想到自己剛才那話是在敷衍她,廚房裏根本就沒有雞湯的影子。這會兒讓她去哪兒再變出兩碗雞湯來?

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道:“如今天冷,從廚房把雞湯端過來,估計也就冷了。若不然妹妹今晚就先自己吃着,明天……明天開始姐姐再陪你一塊用膳可好?”

誰知,蘇清沫卻是突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賭氣道:“不好,大姐若是不陪我吃,那我今晚便不用膳了。”這般模樣就跟一個鬧性子的孩子一般。

張氏一看急了:“啊?這……這可使不得,你現在身子還很虛弱,怎麽能餓……”

蘇清沫看着她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便提議道:“這樣吧,大姐剛才盛的那兩碗雞湯就先放着,留到明天再吃也可以。你再去拿兩只碗過來,咱們今晚就先吃這壇子裏的可好?”

“可……”

“大姐這般不同意,別不是真想看妹妹我今晚餓肚子吧?”蘇清沫斜眼。

“自然不是!”

“唔,那大姐就快去拿兩副碗筷過來,唔,還有二娃,別忘了把二娃也叫過來一起吃。快去,快去吧,我等着你們一起開吃。”

張氏面色有些糾結,可對上蘇清沫那一雙期待的眼神時,便敗下了陣來,想了想道:“哦……那那妹妹先等一會兒,我……我去喊二娃。”

待張氏出去後,蘇清沫垂下眼簾,遮住了眼眶裏的熱意。她又豈會看不出張氏之前說已經盛了兩碗雞湯的話只是在敷衍她。

她自小便是個孤兒,對于親情是何滋味,她從來都沒有感受過。

可此刻,看着張氏那眼中的遷就與疼惜,她的心就像是被一股柔和的暖和所充滿,讓她喜悅的想要掉淚。

這個看起來純樸的農村寡婦,是真的在把她當成妹妹來疼。

若說之前稱呼張氏為大姐,她是帶有報答她救命之恩的幾分心思。可如今她是打從心底覺得,被這樣一個姐姐疼着自己的感覺,其實也很不賴。

張氏……

以後,就是她蘇清沫的姐姐!

一會兒,張氏一手拿着碗筷一手拉着二娃進來了。

二娃幾乎是一進屋內,那小鼻子就不由自主的猛吸了幾口,喉頭也跟着滑動了好幾下。

來到桌前,雙眼就鎖定住了桌面那唯一一只壇子,面上明明就是饞的緊,卻是站在張氏身邊一動也不敢動。

蘇清沫看着他這副模樣,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向他招着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來。

二娃剛想過去,卻被張氏給拉住了,對蘇清沫道:“妹妹,你如今身上還有傷,二娃他好動,一會兒被他撞到你哪兒了可不好,讓他坐到你的下手位上就成。”

蘇清沫想了想點頭。

二娃便一臉欣喜的來到蘇清沫的下手位上坐下了,卻是側着頭,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蘇清沫看。

蘇清沫看着他,沖他笑道:“二娃在看什麽?”

“仙女姐姐好看,二娃在看仙女姐姐。”

蘇清沫再度噗哧一聲笑出了聲,臉色有些發紅。

一旁的張氏卻是瞪着二娃糾正道:“什麽姐姐?要叫姨媽。”

“姨媽?”二娃皺起了他的眉頭,兩條粗黑的眉毛攏到一起,看着都快與蠟筆小新一般了。

看了看張氏,又看了看蘇清沫,心裏想不通,這明明就是仙女姐姐,怎麽就變成姨媽了?“可是二娃喜歡喊仙女姐姐。”

蘇清沫此時也是很糾結,雖然知道張氏所言都是對的,可她也不習慣姨媽這個稱呼。這在二十一世紀,前面再加個大字,可不就成大姨媽了?那不是女人對月經的稱呼麽?能有多好聽?還是叫姐姐好聽一些。

“大姐,這個……要不就讓二娃喊我姐姐吧,反正……”

張氏打斷她的話:“二娃胡鬧,怎麽妹妹也跟胡鬧?你喊我一聲大姐,我喚你一聲妹妹,二娃他是我的兒子,他不喊你一聲姨媽,反而要喊你一聲姐姐,這若是傳出去了,豈不是那個……贻笑大方了?”這是張氏頭一次如此強勢的訓斥蘇清沫,可見她是真的已經把蘇清沫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了。

“可……”這姨媽兩個字是真的不好聽啊。蘇清沫心裏很是郁悶。

“那也不能有失世道倫理。二娃,要喊姨媽知道了嗎?”

二娃嘟着小嘴巴,一臉不情願的沖着蘇清沫喚了一聲:“姨媽好。”

蘇清沫立即便是打了個冷顫,她看向張氏,一臉認真的道:“大姐,姨媽這個稱呼我是真的聽不習慣,若不然,就依着我家鄉的風俗,讓二娃喚我一聲小姨吧?”

張氏皺眉:“小姨?”

蘇清沫忙點頭:“對的,在我的家鄉,小姨就是姨媽的意思,不過字面可比姨媽這個稱呼要好聽多了。”

張氏聽了,眼神微閃,問道:“小姨?這個稱呼倒是獨特,不知妹妹的家鄉在哪兒?若是有機會,姐姐怎麽着也得去拜見一下妹妹的父母雙親才不會失了禮數。”

呃?天生對人的氣息變化很敏感的蘇清沫立即就感覺到了張氏此時的語氣較之前那熟絡親近的不同。細想一下,臉上差點兒就冒出冷汗來。

是啊,她之前明明都已經與張氏說自己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卻又說起自己的家鄉風俗,真是個豬腦子!

看着張氏那有些淡的臉色,蘇清沫深吸了一口氣:“大姐,你不用這般防備我。我若是有害你之心,又豈會坐在這裏與你們一起用膳?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兒,也沒有記起過往的事情。剛才聽到二娃喚我一聲姨媽,腦海裏就下意識的活現了小姨這個稱呼。大姐若是不信,我也無話可說。”說完一臉黯然的垂下頭去,似乎不忍看到蘇張對自己的厭惡。

這翻話,或許是漏洞百出,可自己若是把事實真像告訴她,恐怕,她更會認為自己是在哄騙于她。倒不如賭一把,看她接下來會什麽做。

若是她仍舊對自己不放心,那她會留給她一些銀子,明天便帶着兩個孩子離開。

兩人能夠相遇,本就是一種緣分,即不能相處,那便別離遠去。況且這件事情上,本就是自己心虧,大姐若是怪罪,她也沒有怨言。

二娃見自己娘親與仙女姐姐都不說話了,頓時他變得緊張起來,瞪着一雙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而張氏則是盯着蘇清沫看了一會兒,在心裏輕嘆一聲。轉頭便對自己二娃說道:“二娃,以後記得要喚小姨,不能再喊姐姐了。”

蘇清沫猛然擡起頭看着她。

“嗯,娘親,二娃記得了。”二娃點頭,站起身沖蘇清沫行了一個禮:“二娃見過小姨。”

蘇清沫笑着點頭,心念一轉,手心再次出現一錠金子,她拉着二娃的手,把金子塞到二娃的手裏,二娃趕忙掙紮,蘇清沫卻是握着他的手不放,對他道:“二娃,這是小姨給你的見面禮,這次你可不能再推辭了。長者賜,不可辭。明白了麽?”

“娘親……”二娃掙紮不開,便向張氏求助。

張氏也是被蘇清沫的出手下了一跳,張開嘴就要說話。

蘇清沫卻是先她一步,她一臉認真的看向張氏道:“大姐,你若是也覺得二娃不應該收我這份見而禮,那就說明你打心裏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妹妹,當成是二娃的小姨。若真是如此,那我也不勉強,明天我就帶着兩個孩子離開這裏。”說完,松開了二娃的手。

二娃一聽說她要離開,就有些慌了,握着手裏的金錠子,想要還給蘇清沫又不敢還。

再次看向張氏:“娘親……”

張氏見蘇清沫并不像是在說笑,再次在心裏嘆息一聲,轉頭對二娃道:“二娃,你小姨給你的這份見面禮,你可以收下,不過這份禮太過貴重,你給娘親,讓娘親來給你收着好不好?”

“嗯嗯嗯,給娘親。”二娃把金錠子給了張氏,轉頭便又看向蘇清沫,咧着一張小嘴炫耀道:“小姨,二娃也有在小弟弟和小妹妹準備了見面禮哦,不過,還現在沒有準備好,要過兩天才可以送給小弟弟和小妹妹。”

“嗯,小弟弟和小妹妹若是知道你給他們準備了禮物,他們也一定會很開心的。”蘇清沫看了一眼張氏正準備拿碗盛湯,便起身把碗奪了過來。

“大姐,你坐着,我來給你們盛。”幾下便把盛了兩碗滿滿的雞肉和湯,分別遞給了張氏與二娃。

張氏看了臉色微變,擡眼看到壇子裏的雞肉果然已經所剩無幾,當下便要把自己碗中的雞肉倒進壇子。

嘴上說道:“這雞肉太多了,我剛才在廚房裏偷偷吃好幾塊,哪裏還吃得下這麽些。”

蘇清沫見此,也不說話,繼續低頭啃着自己碗中的雞肉,抽空說了一句:“大姐,其實我對于吃食有些潔癖,凡是進了他人碗中的食物,即使是再放到我碗裏來,我也是不吃的。你若真打算把雞蛋放到壇子裏去,那咱們先說好,明天這壇子裏的雞肉與雞湯我可就一滴都不沾了。”

張氏一聽要撥弄雞肉的動作頓住,看着蘇清沫的臉色似乎不是在說假,試探着勸說道:“妹妹,你看這碗裏面的雞肉我都還沒有動過……”

“那也是已經進了你的碗裏,反正我是不吃的。”蘇清沫撇嘴。

張氏:“……”

好說歹說,張氏總算是把那一碗雞肉給吃進肚子裏了,後來蘇清沫還想給她再盛碗湯,張氏卻是再也不肯把碗給她,拿着自己的碗筷說她已經吃飽了,轉身就出了屋子。

看得蘇清沫一陣無語,暗暗下定決心,待她以後富足了,每餐的飯桌上一定要有雞肉這道菜。

第二天一早用完早膳,蘇清沫便問張氏考慮的怎麽樣了。

張氏面露猶豫,知道她是問自己願意不願意随她一同離開這裏,卻別處安家。

可怎麽說這裏的屋子是她的亡夫留給她的。而且她也在這個村子裏待了七八年,現在說要搬離這裏,哪怕她已經想了一個下午外加一整晚,也依舊下不了決心。

蘇清沫也知道她心裏的糾結,不過自己确實是不再在這裏待下去了,而大姐與二娃收留了她,自然也是逃不了幹系。若不是因着自己的身體,她早在醒來時就應該離開的。

想着張氏的性格,便決定對她采取懷柔政策,拉着張氏的手來到剛剛吃飽喝足的兩個孩子面前道:“大姐,這兩個孩子是自出生起,便是由你給帶着。你若是真舍不得這裏,難道你就舍得妹妹我帶着兩個孩子大外面吃苦受累嗎?況且我如今這樣與寡婦又有何區別?以我這個容貌找我麻煩的人肯定不會在少數。萬一真的遇上了那些壞人,他們若是拿我孩子的性命來威脅我,你說我是從還是不從?”蘇清沫握着張氏的手哀求道:“大姐,我現在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張氏聞言,身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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