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因為沒意思。所以蘇可演奏會那天,我只是讓你吃了幾片黃瓜就不再跟你計較。我從來都沒有埋怨責怪過你,因為你也沒什麽錯,只是我心裏有些不平衡罷了,我心裏再強大,終究也只是個女人,還是個不講理的女人。”
她在木椅上坐了下來,又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他坐下來後很想問她,沒意思又是什麽意思?
沒想到他還沒問出口,她接着又說到,“林百川,你把所有的好男人形象都給了別的女人,對我永遠只有抱歉。而慕時豐恰恰跟你相反,他把所有渣男薄情的形象給了別的女人,把全部的好男人形象都給了我。這就是為何我愛他,卻沒辦法愛上你的原因。”
他默默聽着,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橘黃昏暗的路燈燈光讓小花園更加朦胧凄美,冷風過境,陶然不由打了個寒戰,這個季節真不适合待在室外。她把大衣的帽子戴在頭上,依然無法抵禦寒流的侵襲。
林百川脫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順勢把她輕輕擁在懷裏,仿佛是用了此生全部的力氣。将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就這麽靜靜抱着她,一直沉默着。寂靜的寒冬花園,也只有他們彼此的心跳聲。
她還是不忍看他受凍,她輕聲說道,“我們上樓吧。”
他沒有動,只是環着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再讓我抱抱。”想到她前兩天的遭遇,心就開始發疼,“然然,你那天晚上打我電話,我說蘇瑩已經出來,就匆匆挂了,當時,你是不是就已經中槍,向我求救?”
“我忘了。”
他的眼睛有些濕潤,活了三十二年,若人生有過後悔,就是當時沒有聽她說一句,就把電話給挂了。她說她忘了,其實她想說的是他沒資格知道吧。
“然然,對不起,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她沒說話。
他外套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她提醒他,“你好像有信息進來。”
他伸進兜裏拿出手機,看了眼發件人後就遞給她,“蘇瑩發過來的。”
昏暗的光線下,她其實一點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她還是盯着他看了幾秒,仿佛在通過他的眼睛看他的心,她最終還是拿過手機,點開來瞄了兩眼,把手機還給他。
林百川遲疑了下才接過手機,猜不透此時她微涼淡漠的眼神又代表着什麽,難道是蘇瑩的短信又給她添堵了?
他沒有看手機,直接又放進大衣的口袋。他揉揉她的臉,不喜歡看到她一言不發表情凝重嚴肅的樣子,還是喜歡看她歡脫時的壞笑。
“然,我喜歡你沒心沒肺時的樣子。”
“那個沒心沒肺的我已經被槍%殺了。”
他知道她在怨恨他,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想不想喝酸奶?我待會去超市給你買一些回來。”
“借此偷偷溜去看你的小情人才是真吧?”
“......”他瞬間又以着很輕松的語氣,“我小情人就在我面前,我可以正大光明的看。”
她站起來,把大衣還給他,“是蘇可用蘇瑩的手機發給你的,說蘇瑩傷口感染,高燒不止,讓你過去看看呢。”她仰頭看着住院部的大樓,“林百川,你過去看看吧,我知道就算把你強留在我這裏,你還是會惦記她的。”
她收回視線,轉身朝着住院大樓走去。
他盯着她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做了個深呼吸,拿出手機看了那條信息,就是她說的那幾句話。
陶然回到病房,季揚正坐在床上打游戲,厮殺的聲音充斥着整個病房,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擡頭用餘光掃了眼,忍不住奚落她,“陶然,你這是因禍得福,兩個男人都圍着你團團轉,說吧,剛剛又是跟哪一個去花前月下了?”
陶然知道他嘴裏吐不出象牙,走到他身邊探頭看了眼屏幕,“裝備不錯嘛,又充了多少錢進去?”
他結束了這一局退出來後,翻了個白眼,“笑話,我打游戲還用花錢?”
陶然緊挨着他坐下,“別告訴我你是用來賺錢?”
他給了她一個你懂我的眼神,翹起二郎腿輕輕撣撣褲腳上的灰塵,像是自言自語,“褲子都穿了快一個月,我準備把游戲裝備賣了,買條褲子換着穿。做你的朋友也不能太寒酸是不是?”
陶然蹬了他一腳,故意把腳印踩在他褲腿上,“季揚,你知道要臉兩個字是怎麽寫的嗎?”
季揚一本正經的樣子,“陶然,自從幼兒園認識你後,我已經不知道要臉是個什麽東西。”
她剛想再踹他兩腳,結果林百川就進來了,手裏還有個購物袋,看來真是去了醫院的便利店,也說不定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去看過蘇瑩。
季揚把手機仍在病床上,大步朝着林百川走過去,還沒等林百川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季揚一腳踹向他的小腹,沖力太大,林百川連連後退,撞在了牆上。
季揚緊跟着走過去,揪住他的襯衫領口,在林百川猝不及防之時,一個拳頭猛的揮下來,他的鼻子和嘴巴鮮血直流,季揚的手臂又揚起,卻被陶然拉住了,“揚揚,住手!”
胳膊被陶然扯住,他不敢用力,生怕拉扯到陶然的傷口,他抓着林百川領口的那只手向後一聳,慣性使林百川又撞到了牆上。從始至終,林百川一言未發,後來等他反應過來時,他也沒還手,季揚這是在為陶然出氣。
陶然把季揚往身後拉了一把,以着母雞保護小雞的姿态站在林百川對面,“季揚那天晚上被吓壞了,他只是心疼我,你有火就沖着我來。”
林百川此時才感覺到了什麽叫悲涼和絕望,就是他被打了還在流血,她仿若什麽都沒有看見,沒想着要去找東西給他止血,卻是想着要為季揚辯解,一心袒護着他。
那晚,蘇瑩受傷後,他一把扯過她使她撞在了邊幾上,還又忍不住罵了她,那一刻,她的心情一定和他現在一樣。
鼻子裏的血還在往外流,彙聚到下巴處,又一滴滴淌在他的襯衫上,她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始終無動于衷。還是季揚不忍,拍拍她的肩,“先給他止血吧。”
她轉過臉淺淺一笑,“不用,這點血不會要了命。他來錯了病房,他現在應該到蘇瑩病房,告訴他的情妹妹,他是如何替她挨打受傷的,說不定還能賺取鱷魚的眼淚,在我這裏,白搭。”
季揚來的目的也達到,又叮囑她兩句,“早點睡覺,沒事別出去吹冷風。”又對着站在門口的保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陶然這才注意到病房的門半掩着,其中一個保镖就堵在門縫而站,手裏還拿着類似攝像機的東西。她疑惑的看着季揚,“你不會還錄像了吧?”
季揚把記憶卡取出來,“恩。我本來就要打他,蔣雲兆又願意花大價錢買他被打的視頻,我有錢不賺?”
陶然踹了他一腳,“我以為你是單純替我出氣的呢,鬧了半天,你是另有圖謀。”
季揚瞥了眼林百川,對上陶然時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揚了揚手裏的記憶卡,“賣了錢後給添置你幾件衣服,那晚去你家裏,你的毛衣和外套都被血浸透了,估計血跡清洗不掉,你扔了吧,給你買新的,剩下來的錢帶你去吃麻辣燙。”
她也配合着季揚,“好。”
季揚離開後,林百川站在那裏始終未動,晦澀不明的眼神一直盯着陶然,他的鼻血已經漸漸止住,胸口濕了一片,下巴處嘴角處都是血跡,在陶然眼裏都是黑色的,她想給他清理一下,可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脫下外套後,坐到了床上看小說。
林百川深呼了一口氣,把酸奶放到她床頭的立櫃上,拿出一盒酸奶,将吸管插好,遞給她,她很不耐煩的推給他的手,“擋着我看小說了。”
他直接把酸奶放在了她手機上,“我沒有去看蘇瑩,只是去給你買酸奶。”說完後轉身去了洗手間。
林百川沖過澡出來時,瞥見的就是那盒酸奶還放在手機上,只是手機從她手裏移到了立櫃上,她是有多厭惡他。
她盯着他身上的襯衫,不善的語氣,“你幹嘛穿時豐的襯衫?”
他撫撫袖口,慢條斯理的将袖扣扣上,“這衣服沒有剪吊牌,我再買件還給他。”
“慕時豐要是不修理你,你來找我!”又她冷嗤一聲,“這是要出去約會?”
“約了慕時豐。”他整理好襯衫,拿過她的手放在手心,“陶然,欠你的,我用我的一生去償還。”
她想抽回手,可是被他抓的太緊,“林百川,我是一個有着小人心的女人,誰得罪了我,我會數十倍的還回去。蘇瑩和蘇可這兩個女人我收拾定了,手段一定也會比你想的更加殘忍,你确定你有心裏準備看她們被我欺負?”
她笑着,“你做不到,因為今晚的一條短信就能擾亂你的心,更別說眼睜睜看她們被我殘忍對待。如果你做不到冷眼旁觀,那請你現在就放手。”
他墨黑的雙眸定定的看着她,在她還想着他要怎麽解釋時,然後她的手就被松開了,那一瞬,她有種自己就是斷線風筝的錯覺,搖搖欲墜,又不知道會落在哪裏,會不會跌的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