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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攝魂之術

孫世寧可沒有要鑽進牛角尖的樣子,她這會兒感興趣的是,孫長绂怎麽将她們帶出城去,敏英一直帶着她躲來躲去,言下之意,她也聽得明白,不知是不是皇上下旨,城門守得極為牢固,硬闖的話,實在沒有意思,就在等那小半日。

小半日,難不成幾人還能長上翅膀,飛出生天去。

敏英見她不再開口,又唠唠叨叨的将這番話,颠來倒去說了幾次,說得孫世寧都要瞌睡了,孫長绂重新推門進來:“敏英,将她帶着,不許她開口,我們走了。”

迎面扔過來一件黑色的大氅,孫世寧覺得眼熟,正是前頭孫長绂穿的那一件,敏英熟練的接過來,沒等她反應過來,後腰一酸,整個人委頓下去。

敏英自然不會讓她躺倒在地,用大氅将她全身一裹,甩在肩膀上頭,速度極快的跟着孫長绂身後,孫世寧這會兒意識是清楚的,卻口不能言,手腳不能夠動彈,明明是敏英直接将她打暈也可以。

偏生讓她目能視,耳能聽,仿佛就是在告訴她,一言堂就是有這樣的能耐,什麽大理寺,什麽刑部,想出城根本沒有難處。

孫世寧知道自己被挪移進了馬車中,孫長绂替她們趕車,不多時,已經到了城門口,孫世寧一雙耳朵都快要豎直了。

“馬車裏頭是什麽?”明明是守城的人在問。

孫世寧想着下一刻,定然有人撩開車簾過來查探,他們根本沒有替她改換容貌,到時候,必然會認出她就是沈正卿被擄走的夫人。

到了這個檔口,她反而更加詫異,孫長绂這樣的舉動也實在是太簡單了事,或者,他是預備大動幹戈了?

沒想到,下一刻,守城的就沒動靜了,馬車重新緩緩啓動,應該是駛出城外去了。

敏英将蒙在她臉上的織物撥開,見她睜大了一雙眼,眼中陰晴不定,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心底下有說不出的痛快,原來這個聰明的小娘子也有不明白的時候,當下大笑道:“小娘子,如今你可瞧見我們的手段了吧。”

“敏英解開她的xue道。”孫長绂的聲音傳過來,xue道被點住固然很方便,不過卻影響一個人的血氣流動,時間一長就有後遺症。

“是。”敏英将她的xue道解開,還順手在她後腰揉了兩把,“小娘子在想什麽?”

“她在想,明明應該是龍潭虎xue一樣的地方,怎麽比茶樓的進出更方便。”孫長绂将門簾一掀開,轉過頭來看着她道,“世寧,我猜的對不對?”

孫世寧知道其中必然是有變故的,卻不想縱容此人的得意,抿着嘴角不肯回答。

“大理寺的人都在外頭查找你的下落,加上宮中出了那麽大纰漏,沈念一來不及顧及此處,這裏把守的那些刑部的人已經被我用計調離開來了,這會兒城門門口不過是幾個尋常的守門人,哪裏還管得了這麽多。”

孫長绂笑了笑又道:“聽起來很容易是不是,做起來卻不那麽簡單,你不知道其中損失頗大。”

孫世寧緩緩說道:“能夠将刑部的人從城門口調走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想必怎麽算也應該是皇上身邊的,這顆棋子,用也只能用這樣一次,培養了這麽長的時間,直接變成了一顆棄子,怎麽能不可惜,怎麽能不損失?”

孫長绂怔了怔,他原本還想要賣個關子的,卻被她絲毫沒有差誤的猜個正着,反而失去了本來的樂趣,搖了搖頭笑道:“你啊,和你母親一樣,太聰明,一個女人太聰明,其實不好。”

“你不是我父親對不對?”孫世寧也是豁出去膽子,徑直問道。

“怎麽會,你母親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過你,你的父親是孫長绂嗎?”他笑得很含蓄,眼底卻有一抹光不經意的劃過。

“是,母親有同我說,父親的名字是孫長绂。”孫世寧側過頭來看看他,看他的五官長相,又看他嘴角一絲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那麽,如果你不是孫長绂呢?”

“敏英,你看看這個孩子,與我重逢以後,歡喜得口無遮攔,說話都颠三倒四了。”孫長绂居然沒有再同她往下說的意思,背過身去,将缰繩在半空抽出兩個響花,催促着趕車的兩匹馬撒蹄飛奔起來。

孫世寧沒有等到明确的答案,她又抿了抿嘴角,眼前的這個男人擺出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姿态,是因為快要被她猜到真正的答案,因此也心虛了嗎,孫長绂是誰,在沒有與親生父親見過面的她之前,孫長绂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個代號,一個标識。

很多人都可以化身成為孫長绂,如果知道一些朱紫墨的舊聞,又将虛虛實實的身邊人安排得恰當好處,再加上不用提點的一點若有似無的暗示。

孫世寧這會兒仔細在想的是她見到眼前這個自稱孫長绂的男子時,是什麽樣的場面,但是很多細節居然都想不起來了,她的記性一向不壞,明明很小時候的回憶都清清楚楚。

否則母親教授的那些兒歌,如何能夠在這些年後,還記得一字不落,孫長绂應該是母親斷七以後,才找到家中來的,他當時說了些什麽話,就能夠讓她确定這個男人,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生父,毫無畏懼的跟着他走了。

孫世寧想得後腦殼都發痛,還是覺得這些回憶不像是真實發生過,反而更像是一場夢境,所以太多的細節都留不下來。

她的手掩在袖中,重重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痛往往令人更加清醒,她想到另一件事情,師父與聶思娘重逢的經過,何嘗不是如此,師父也同樣說不清,到底怎麽見到聶思娘的,但是一點不耽誤,他将一個容貌完全改變的女子認定為聶思娘。

這兩件事情之間,定然有所聯系。

“總壇主會攝魂之術。”孫世寧不是問話,她說的就是一個肯定句。

敏英聽她說得自然,也就接口而上道:“你才發現啊,總堂主的攝魂之術已經精妙到人不知鬼不覺的,不過他說他當年學得實在太過于倉促,因而只會其中的一支偏門,與平常所謂的攝魂術又另有不同。”

敏英的話沒有說完,孫長绂手中的馬鞭就像是長了眼睛,忽然從車門中探進來,在她的前額重重抽了一鞭子。

這一手,絕對沒有留情,敏英的雙眉之間,被抽出一道可怖的傷口,馬鞭又悄然無聲的退了出去,敏英吓得後頭的話都不敢再說,也顧不得糊了半臉的血,別轉過頭去,恨聲道:“都是你這個小娘子害人,都是你!”

孫世寧聽到孫長绂慢條斯理的在車外說道:“你要真想打聽我的事情,當着我的面問來,我都會告訴你的,不用旁人多嘴多舌。”

敏英連叫罵都不敢了,卻也不想再同孫世寧搭話,生怕又被她牽連,大概是心裏頭一直對總堂主畏懼,這樣武功高超的人,大半個人蜷縮在車廂一角,再沒有動靜。

孫世寧覺得身邊一下子安靜下來,擡手将車簾掀開一角來,外頭的景色似曾相識,她也懶得去看敏英:“我們這是要去南溪坡?”

“是,先去南溪坡。”孫長绂冷笑道,“你怎麽不往下問了?”

“你既然說了都會親口告訴我,我何必要聽那些三分真七分假的,從你口中說出來的,不是更加有可信度。”孫世寧見他出手狠戾,對身邊的多年的舊臣都不留半分情面,可見對她客客氣氣,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只是,她知道,此時越客氣,等到她沒有利用價值以後,恐怕會下場更加悲慘,這樣的人,她從來不會天真的以為,當真會在密藏解開後,與她共享,還說什麽囫囵的分給她兩成。

“很好,回頭到了那裏,我們需要調整一下。”孫長绂繼續說道,“那個地方,也早就引起沈念一和你的疑心了,然而你們查來查去,都沒發現什麽異常之處對不對?”

“我見過你在宅院中的布置,那麽想要做些混淆人耳目的機關想必也不難,我當時只是沒有想到那樣天然形成的地方,也會是假的,所以就沒有想得太多。”

太多事情,仿佛是一根被系了很多死結的長繩,一個死結解開,後頭的全部跟着松泛開來,漸漸的迎刃而解。

“這會兒,心中有數再到了那邊,想必你會瞧出些端倪了。”孫長绂将馬車停好了,見敏英還縮在一角,冷哼道,“這是要三請四請了?”

敏英連忙攙扶着孫世寧下了車來,孫世寧想得沒有錯,以前只當這裏是陸家用來栽培合歡樹的所在,那麽多的樹木,長得勢頭又極好,根本沒有多想,這些本身就是機關的一部分,也難怪幾次在這裏來來去去的,都空手而回。

“瞧出來了?”孫長绂雙手抱在胸口,正站在她的身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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