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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瞳孔

“一二三,嘿——”劉峰和郭奇睿同時用力,搬起講臺桌往右側挪了一小段距離。

“慢點慢點慢點,好了!”劉峰放下講臺桌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扭頭問班主任:“老侯,您看放這兒咋樣!”

侯勇往後退了幾步,比了個OK的手勢:“可以,跟咱們以前教室的布置差不多就行。”

“哎呦,老侯你吓死我了,你這個手勢我還以為你讓我再挪三米,再挪咱講臺桌就得放走廊裏去了。”不用上課的日子,劉峰就跟吃了雄心豹子膽似的,敢跟班主任瞎叭叭。

侯勇是個只在上課時嚴肅的老師,私底下非常親民,聽劉峰說完只是笑了笑:“你們收拾吧,收拾完早點回去,好不容易放一天假。”

張潇雅和于曈曈抱着兩盆花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張潇雅立馬開始皮:“早點回去幹嘛啊,放一天假還不是要做一堆卷子!”

放了一天假是沒錯,各科老師都不甘示弱,誰也沒少留作業。

劉峰插了一句嘆息:“唉,這都搬到高三教室來了,以後估計只多不少。”

“再努力一年,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就解放了。”侯勇走到教室門口,想了想又回過頭來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于曈曈啊,你手裏那盆花澆點水,那花叫一帆風順,得好好養,吉利。”

班裏幹活的同學都笑了,班主任為了他們的高考也是操碎了心,都開始迷信了。

“好的。”于曈曈笑着把一帆風順擺在窗臺上拿起了旁邊的噴壺。

張潇雅一看班主任走了,立馬湊到于曈曈身邊:“曈曈,我曈,你今天看見鄭蕤了嗎?”

作為一個有勇氣磕真人cp的cp粉兒,張潇雅除了那天晚上磕得開心磕得嗨,後面連兩人見面都沒見過,只能整天捧着那天偷拍來的照片給自己喊口號,好好學習收獲學霸絕美愛情!

于曈曈有點無奈:“理科班和文科班隔着一整個操場呢,那還能天天遇見了?”

這麽說的時候,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語氣裏帶着細微的失望。

那天晚上坐在奶茶店裏一起學習的短暫時光,就像是緊張的準高三生活裏的調味劑,毫無特色的幹面包片突然被蘸進了盛滿花生醬的小碟子裏那樣的感覺。

可惜只有一次,後面還是要啃幹面包的。

随後的兩天裏學校的生活回到了原本的平淡,最近距離的交集就是前天在操場上遇見,寒暄了幾句就各自散了,了無新意,但也足足讓于曈曈在下午的課上走了兩次神。

唯一稱得上變化的就是郭奇睿了,從那天跟她一起坐出租車送她回家起就跟被人灌了啞藥似的,不言不語的狀态一直持續到現在。

張潇雅還旁敲側擊地問了幾次,生怕自己後桌的網瘾少年閑來無聊搞了段網戀什麽的,不過郭奇睿都沒說什麽,只說自己大姨夫來了需要靜養。

上午10點的陽光撒在窗臺上,于曈曈盯着盆栽裏翠綠的葉子,想起了某雙含笑的眼睛,手裏拿着的小噴壺嗖嗖嗖地噴着,走着神不知不覺地就噴歪了,幾注水流順着敞開的窗飛了出去,緊接着樓下響起了一聲“我靠”。

于曈曈如夢方醒,一邊喊着“抱歉抱歉”一邊伸着頭往窗外看去。

“蕤總,你怎麽來了?”

肖寒抱着一卷膠帶一回頭,看見站在新教室門外的鄭蕤有點意外,他扭頭看了眼身後一片狼藉滿地拖把掃把的教室,小聲說:“我是不是忘跟你說了,這周日是放假的,沒有課,學校說讓咱們正式搬到高三教室。”

鄭蕤笑着:“我知道。”

肖寒沒太反應過來:“知道你還來?我們這過來的都是高老頭抓來了的苦力,你來無私奉獻嗎?”

鄭蕤沒理他,胳膊撐在走廊的護欄上擡眼往對面文科樓看去,像是自言自語:“來看看。”

肖寒低着頭正在摸索膠帶的邊緣,摸了半天也沒找到,艱難的找膠帶口的任務分走了他的腦子,随口接了一句:“看啥?看我?”

半天沒聽到回應,肖寒擡頭跟着他往對面看了兩眼,突然福至心靈,賤兮兮地湊到鄭蕤身邊:“哎,蕤總,劉峰也來了,跟新教室裏打掃衛生呢,過去看看他?”

肖寒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罵自己:傻逼蠢貨豬腦子,人家蕤總昨天去參加完省裏的比賽,本來今天就該在家休息,能為了看你就來學校了?!

必須是為了看對面的文科學霸小美女啊!

鄭蕤胳膊撐在護欄上漫不經心地往文科樓那邊看着,目光突然落在一個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褲的身影上。

今天不上課,大家都沒穿校服,這還是鄭蕤第一次看見于曈曈穿着常服的樣子,緊身牛仔褲包裹着筆直的腿,短袖領口比校服大一些,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

他勾起嘴角默默地注視着小姑娘抱着一盆花從文科西樓的樓道裏出來,馬尾辮随着她的腳步一晃一晃的,很快又進了文科棟樓的樓道裏。

過了一會兒,三樓的走廊裏又出現了她的身影,跟身旁的女生有說有笑地進了高三文(1)的教室,隔着一整個操場,就在他們高三理(1)的正對面。

肖寒有點近視,看不清對面的人,索性直接扭過頭觀察他們蕤總,果然看到了熟悉配方的溫柔款微笑,噫——

鄭蕤攬過肖寒的肩膀:“走吧,去看看劉峰。”

兩人晃晃悠悠沿着操場東側往文科樓走,路過小超市鄭蕤進去買了一把檸檬糖。

剛走到文科東樓的樓下,鄭蕤突然停下了腳步,肖寒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一下,正好聽到樓上有人說“…我曈,你今天看見鄭蕤了嗎?”。

原本就是暑假期間,還是個連準高三都放假了的周末,校園裏空曠又安靜。

鄭蕤停下腳步微揚起頭,聽到了于曈曈的聲音:“理科班和文科班隔着一整個操場呢,那還能天天遇見了?”

他早在有人叫出第一聲“曈曈”的時候就敏感地停下了腳步,沒想到聽到了一句跟自己相關的話,鄭蕤愣了一下,站在樓下細細品了品小姑娘說這話的語氣。

怎麽感覺聽起來,有點…失望?

他這麽半揚着頭靜靜地站在文科樓下,突然樓上灑下來一股水,直接落進了鄭蕤的眼睛,身旁的肖寒也遭到了殃及,摸着頭頂的水叫了一嗓子:“我靠!”

“抱歉抱歉!”于曈曈趴在窗臺上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兩個男生的後腦勺,她有點急地把噴壺往窗臺上一放,腳步匆匆地跑了下去。

鄭蕤聽見那兩句抱歉就知道是誰了,用手捂着眼睛緩了一會兒,放下手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從模糊的視線裏看見小姑娘從樓道裏沖了出來。

估計是跑得急,臉頰帶着粉紅,喘着氣停在樓道口望了過來。

看見他的時候小姑娘一愣,眼睛瞪得圓圓的看了兩秒,像是才看清人似的松了口氣,眼睛又變成了彎彎的新月,笑着說:“怎麽是你們呀?”

跟剛才在樓頂上說“那還能天天遇見了”的語氣不同,是個愉快的,上揚着的語調。

鄭蕤用手背掃掉了臉邊殘留的一滴水,有點好笑地看着于曈曈,再一次想起了他家小區裏那只貓。

小姑娘剛才的一系列動作就像是那只圓乎乎的貓,從綠化帶裏蹦出來的瞬間看到了人影,僵立在原地謹慎地豎起了飛機耳,看清來人是他之後,又放松警惕黏糊糊地過來開始蹭他的褲腿。

雖然她沒有黏糊糊,也沒有來蹭他。

鄭蕤笑着:“來看看文科樓高三的教室。”

肖寒在心裏吐槽: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剛才還說來看劉峰,現在就是看教室了,其實心裏只想看妹子,大豬蹄子!

于曈曈看到鄭蕤右眼眼角有點紅,不好意思地說:“是不是水噴到你眼睛裏去了?對不起啊,我正澆花呢,沒想到噴到窗外來了,你眼睛怎麽樣?”

看着小姑娘一臉愧疚,鄭蕤又想逗她,半眯着眼睛:“有點不舒服,你幫我看一下?”

于曈曈哪有鄭蕤那麽多彎彎繞,一聽他說不舒服趕緊湊過來了,踮着腳尖也看不見,小聲說:“你低一點頭啊,我夠不到。”

鄭蕤彎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勾着嘴角問:“這樣?”

于曈曈也沒多想,按照以前跟張潇雅的互動方式伸出手指輕輕撐開他右眼的上下眼皮,嘴裏還小聲安慰着:“你別動襖,我看看,眼球有點紅,沒看到什麽髒東西?我幫你吹吹?”

迎着陽光,于曈曈能清晰地看到鄭蕤的黑棕色的瞳孔周圍漂亮的紋路,但眼下她有些心急鄭蕤的情況,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這些。

肖寒面無表情地把頭偏到一邊,媽的,今天氣溫34度,3級微風,空氣質量優,天氣明媚,所以蕤總又不打算做人了。

鄭蕤也沒想到自己說讓她幫忙看看,小姑娘真就認真地湊到這麽近了,她揚着下巴,呼吸溫溫地打在他的臉上,還能聞到她身上的檸檬味道。

…她還要幫我吹吹?

鄭蕤抿了抿嘴,微微往後仰了一下頭:“我…”沒事兒了…

話沒說完,于曈曈看到他眯着眼睛往後躲還以為是眼睛裏真的進了東西,她有點急地伸出另一只手托着鄭蕤的後腦勺,又把腳踮高了些,用嘴輕輕地,往他眼睛裏吹了兩下。

鄭蕤整個人都僵硬了,耳朵可疑地泛起一層緋紅,他嚯地起身,往後退了半步輕咳一聲:“咳,好了,沒事兒了。”語氣裏難得地帶了些生硬和緊張。

于曈曈有點納悶,就吹了兩下真的就好了嗎?

她不太理解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還想再看看鄭蕤的眼睛,結果被鄭蕤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額頭,站在他一臂遠的距離前進不了了。

鄭蕤看着小姑娘略帶迷茫的神色,無奈地笑了笑:“真的沒事兒了。”

別靠那麽近,就沒事兒。

他不想引火***。

“真的?你眼角還有點紅呢。”于曈曈歪着頭躲過被他胳膊擋住的視野,看着他說。

啧,這個動作,這個表情,可愛到犯規了吧。

“啊,我本來以為天上掉下來的是鳥類排洩物,砸我一臉,正郁悶呢,什麽屎來運轉之類的自我安慰都準備好了,沒用上,氣得眼睛都紅了。”鄭蕤收回手放進兜裏,随便貧了兩句轉移着于曈曈的注意力。

于曈曈聽他說完果然眼睛一彎,笑了出來,順了口氣:“呼,沒事兒就好,吓死我了。”

鄭蕤也暗暗松了口氣,身上的燥熱逐漸褪去,笑着說:“劉峰在教室裏?”

于曈曈點頭:“我帶你們去找他。”

作者有話要說:

劉峰:蕤總特意來看我的嗎?感動!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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