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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夜晚的翻倒巷往往是最熱鬧的時候,黑暗裏的生物開始外出,頭戴兜帽互相看不清長相的人們交易着危險的物品,沙啞低沉的聲音和尖厲高亢的聲音交錯,陰影裏總是會發出窸窸窣窣的神秘聲響。但是今夜,翻倒巷裏空空蕩蕩,爬蟲們都重歸巢xue,黑暗裏閃着窺視的瞳光,肮髒雜亂的小巷裏,落針可聞的寂靜襯托着博金博克商店中的騷亂。

兩個戴着兜帽的食死徒拉扯着博金商店的老板:博金·博克往商店門口走去,他的雙臂被往前拉扯着,屁股卻極力地往後挺着,幹癟的臉上滿是驚恐,他奮力抵抗着身邊兩個食死徒的力量,卻不料身後又走來一個食死徒直接往他抵抗牽引力的屁股上用力來了一腳,博克踉跄幾步,差點摔個狗啃屎,引來周圍食死徒的哈哈大笑。

“求求你——不,求求你不要帶走我——我一直是站在黑魔王這邊的啊!”博克大喊着,但是沒有食死徒在意他的抗議,他精明的小眼睛慌亂地四下搜尋着可以幫助他的人,最後定在了遠遠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的少女身上。

“埃芮汀絲小姐!埃芮汀絲小姐!請您為我作證,博克家族一直都是支持黑魔王的啊!您父親和我的父親還曾是工作同僚呢!”

食死徒們的目光看向埃芮汀絲,當她舉起手的時候,兩個食死徒自覺地松開了博克的手臂。

埃芮汀絲慢慢走到他面前,她的目光平靜而無波瀾,絲毫沒有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

“黑魔王有事問你,如果你好好配合,我會在之後派人把你送回來。”

“真的?你保證?”博克半信半疑地說。

“我以黑魔王的名義保證。”

“不!我要你用自己的名義保證!”博克像是受了什麽驚吓般尖叫道。

埃芮汀絲臉上微微一笑,嘴裏卻用不耐煩的口吻對一旁的食死徒說:“帶他走。”

食死徒把大聲叫嚷的博克趕到商店外的門口,那裏已經站了一排雙手被捆着連接起來的神情驚恐的俘虜,博克從中看到了戴着一頂可笑的藍色絲綢睡帽,正在對食死徒賠笑求饒的預言家日報報社主編霍爾特、光着腳的驚恐茫然的脫凡成衣店店主費雯、臉色蒼白的美容魔藥店的普瑞姆派尼爾夫人……除此以外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商店的店主,在他眼前的,幾乎就是對角巷的半壁江山!

看到只有他一個人來自翻倒巷,博克臉上的恐懼更加明顯了。所有俘虜的魔杖都被沒收,博克的也不例外,他的小眼睛緊張地縮在瞳孔裏,鬼鬼祟祟地晃動着。

“埃芮汀絲小姐,前面就是韋斯萊家的兩個小崽子開的笑話商店,我們要過去看看嗎?”一個食死徒湊到埃芮汀絲身邊詢問道。

“黑魔王不會喜歡等待。”埃芮汀絲看了他一眼,“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所有人看好你們的俘虜,準備幻影移形。”

話音還未落,博克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粉末,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況下抛灑出來!

“厲火。”

幾乎同時,埃芮汀絲揚起魔杖,一只發白的紅色火鳥呼嘯着從低空中掠過,灼熱的高溫在一瞬間迅速擴散,白色的粉末一粒不剩地消失在火焰中,空氣中發出一股怪異的臭味,片刻後,火鳥消散成空氣裏,只剩下恍如盛夏的高溫,證明剛剛有一只可怕的鳥在頭頂盤旋過。

埃芮汀絲也懶得去管博克丢出的是什麽東西,不外乎就是障眼、或是能直接瞬移的魔法粉末,總不見得博金博克商店的老板會随身攜帶一包牆灰以備不時之需。

“把他的手腳都捆起來。”埃芮汀絲吩咐道,幾個食死徒立馬照辦。

所有俘虜都綁好了,埃芮汀絲下令打道回府,連續的砰砰幾聲後,翻倒巷裏已經空無一人。半晌後,小巷的每一個角落陰影裏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衣袍摩擦聲,數不清的黑袍人從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望着洗劫後的博金博克商店,憂慮和不安出現在每一個人臉上。

黑魔王殘暴的統治在近段時間來不斷升級,預言家日報上甚至專門開辟了一版空間用來刊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尋人啓事。他們曾以為外面的動亂不會波及到立場本就混亂的翻倒巷,然而幻想如今被打破了。如果黑魔王的爪牙連親近黑暗的博金·博克都不放過,那麽他們更是有可能成為食死徒取樂後的一具屍體。事到如今,或許只有遠避國外才是唯一的出路。

夜色沉沉,黑色的人影重新隐入黑暗。

馬爾福莊園一間昏暗的房間裏。

伏地魔坐在唯一的一把金碧輝煌的扶手椅上,俯視着跪地顫抖的博金·博克。

“我的老朋友,你不會怪我把你請到這兒吧?”

“怎麽會呢……我還記得和您一起擦我老爹那些破爛兒的日子呢……現在見到您,我實在是太、太高興了……”博克擠出微笑,讨好地對伏地魔說。

“你太太高興了?哦——我還不知道你結婚了。”伏地魔故意這麽說道。

“我是說,我太高興了……”博克尴尬地擠出一個笑容。

“這次我叫你來,不是為了別的事——術業有專攻,我相信這件事還得要你幫忙……”

“您盡管交代,我們的交情,還用得着什麽幫忙不幫忙——”博克誠惶誠恐地說。

“對你來說不難……告訴我這是什麽。”伏地魔掏出一卷羊皮卷軸,伸出手遞給博克,他的後背依然貼在椅背上,卷軸離博克還有一段明顯的距離。博克立刻膝行幾步來到伏地魔面前接過卷軸。

博克的神色在伏地魔拿出羊皮卷的第一時刻就不再那麽畏縮卑微了,一種專注的神色出現在他的臉上。博克先是輕柔地用指腹在羊皮紙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羊皮紙,看見博克的行為,伏地魔的身體在扶手椅上慢慢坐正了。

博克手裏的羊皮紙上畫着一片海岸,其中一點上寫着一行小字:鮮血将喚醒死神的力量。除此以外,再無一物。看起來就像是翻倒巷随處可見的黑袍人偷偷摸摸塞來的一加隆一張的廉價藏寶圖。

博克看了好一會後,才在伏地魔的耐心告罄之前次開口:“這張卷軸粗略估計最少也有三百年的歷史,它曾經的主人一定用了特殊手段來保存它,使得紙張沒有受到多少時間變遷的傷害……如果您把這張卷軸拿去問其他人,他們一定會告訴您受騙了,但我要拿博克家族的名譽來保證,這的确是一張流傳多年的藏寶圖。”博克非常精明,在找到寶藏前,他絕不說“真正的藏寶圖”,而是“流傳多年的藏寶圖”。

“但是恕我無能……”博克遺憾地嘆了口氣:“我不能看出這張藏寶圖更多的奧秘。”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沒有受到欺騙?”伏地魔說。他沒有看埃芮汀絲。

博克早就等着伏地魔問這一句了,他不慌不忙地指着地圖上鮮豔的赤紅色小字說道:“您看,這看起來像是用特殊的墨水寫的,實則不然,這是一種冷僻的聯結魔法,字跡的顏色和狀态和施法者的生命息息相關,當施法者死去的那一刻,字符也會自我毀滅。從這行字上看,施法者依然健在于世,一個有能力存活三百年而魔力沒有絲毫衰退的強者,我認為他沒有理由制作這樣一張藏寶圖來戲耍他人。”

伏地魔被那句“存活三百年而魔力沒有絲毫衰退”的話吸引住了,他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才繼續了這段對話:“我要怎麽才能找到這張藏寶圖上的東西?”

“請恕罪……我在這方面并不擅長……也許您可以試着去找找畫面上的那片海岸?”博克小心觀察着伏地魔的神色,生怕一個不好就沒命。

“沒用的東西。”伏地魔的臉瞬間拉了下來,“滾!”

這個時候就是埃芮汀絲出場的時候了,她上前一步:“請吧,博金先生。”

博克看起來松了一口氣,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跟着埃芮汀絲朝外走去。

按照約定,埃芮汀絲讓博克完好離開了馬爾福莊園,至于他回去後是準備繼續開店,還是打包遠逃他國,就不是埃芮汀絲關心了。

伏地魔不會相信她那套拙劣的說辭,埃芮汀絲早就料到他會有找人驗證的一天,但是她毫無畏懼,即使站在伏地魔身邊看着專業人士檢驗藏寶圖的真假她也沒有因此而心跳加快一分。

因為那張卷軸本就是真的。

說起來還要感謝格蘭傑無意的幫助——她用幾年前在格蘭傑手裏拿到的時間轉換器回到了三百年前——世上大概只有埃芮汀絲一人敢這麽做,這需要對魔力萬中無一的精控能力,一個不小心,她可能就會迷失在時間的長河中,即使讓伏地魔來,他也不會幹這種無異于自殺的瘋狂行為。

但是埃芮汀絲就幹了,而且還成功了,除開她自身對魔力的精準控制,從種子裏得到的魔法原文是最大的功臣。她回到三百年前,将羊皮紙保存在特制的匣子裏,埋到三百年後依然人煙罕至的深山,再回到自己的時間,去森林裏取出匣子——非常簡單,但這世上只有埃芮汀絲一人能辦到。

卷軸上的字跡鮮豔如初?施法者的魔力沒有絲毫衰退?

埃芮汀絲最艱巨的難題大概是不讓伏地魔察覺到她內心的嘲笑吧。

走廊對面迎面走來了西裝革履的阿諾德,狹路相逢,阿諾德最先露出諷刺的微笑:“夜安,埃芮汀絲。天色這麽晚了,你是剛剛探望了你的未婚夫回來嗎?”

埃芮汀絲面色不變,淡淡地看着他:“我剛從黑魔王那裏彙報了任務出來,舅舅。你呢?這麽晚還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塞爾溫莊園裏給我繡婚紗上的漂亮花朵嗎?”

阿諾德的臉色瞬間黑了,露出一種想要發火又強行克制住的表情。

“那種活兒有專人去做,我親愛的外甥女。你不必擔心你的婚紗做的不夠漂亮,事實上,我來這兒就是領人的,你還不知道吧?你在婚禮上的一切衣物都将由脫凡成衣店的店主負責,要是因為一些出不了口的焦慮——長了幾顆痘痘,”阿諾德在焦慮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幸災樂禍地說,“也不必擔憂,因為我們還請到了普瑞姆派尼爾夫人——”

“我知道。”埃芮汀絲平靜地打斷他:“因為這些人是我剛剛才‘請’回來的。”

她向前走去,來到阿諾德身側的時候停了下來:“舅舅,時間不早了,領了人您就盡快回去休息吧,可別影響了您的本職工作。我婚紗上的花——宴席上要吃的巧克力餅——還有男方穿的襪子——都是重任啊!”埃芮汀絲嘆了一口氣,重新朝前走去,和阿諾德擦肩而過後,她變得面無表情。

阿諾德氣的臉色漲紅,轉過身怒吼道:“布萊克的襪子關我什麽事!?”

走廊裏卻已經沒有埃芮汀絲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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