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民心、終結
一瞬間，鬥場兩側的機甲沖向了彼此。
赤色機甲如電，黑色機甲如影，交錯試探。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借助機械的力量成真，加上同樣極致老道的經驗，兩人的交戰從一開始就精彩得讓人不舍得移開目光。
觀衆們投入其中，連聲叫好，玄薇和克萊斯特也看得熱血沸騰，幾乎忘記了自己的任務。只可惜這次機會也是獨一無二，她是不得不掃這場興了。
玄薇示意導播切換鏡頭，鬥場的屏幕被一分為二，一側是決鬥場面另一側是她，“非常抱歉打擾大家欣賞這場決鬥，但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大家。”
“這場內戰已經持續了整整六年，朕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在今天為它畫上句號。”玄薇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凝重，目光澄靜而真摯，“但帝國的矛盾并非僅靠一場決鬥就能解決。不管今天的結果為何，即使身為一天的帝王，有些事情朕也必須得做。”
人聲鼎沸的競技場突然安靜下來，德裏普敏銳地察覺到了異變，然而他剛一分神就被倫納爾施以重創。
“別忘了我教你的第一課，德裏普！”倫納爾額頭經絡疊起，仿佛在燃燒生命，“戰場之上，分神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電子模型的腰部閃爍起紅色的警告，縱然是A級機甲也無法再承受住相同部位的致命一擊。德裏普憤憤地咬緊了牙關，立即還以顏色。
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硝煙殘存的戰場，無聲流淚的居民，凄涼而又哀傷——有限的時間裏吉娜幫了玄薇很多忙，比如找到這段呼籲停止內戰的影片。悲傷的音樂在競技場裏流淌，諷刺的是鬥場裏兩架機甲還在奮力厮殺，就如同這場戰争的縮影，悲壯而又可笑。
“這場戰争，起源于天災也是人禍。”
玄薇俯瞰着臺下的觀衆，尤其是坐在特殊席由德裏普帶來的那三百名反叛軍士兵。
她沉着聲音接着道，“受難者是無辜的民衆，然而施難者也是善良的居民，錯的是庸碌無為的舊政府，袖手旁觀的貴族，還有趁機渾水摸魚別有用心的‘人’。”
“朕不會為政府和貴族過去的錯誤找借口，也願作為代表向大家致以深切的歉意，但比起這些，朕更想以實際行動改變這一切。”
畫面陡然切回玄薇，她抿了抿嘴唇，亮出昨夜三人通宵達旦商量出的方案。
“這是朕起草的‘帝國特殊災難應對方案’，只要是持受災地區居住證明的難民，均可以根據此方案領取補助……并且朕承諾，朕會盡快為你們解決污染問題，絕不會抛下你們不管”
導播給方案切了個特寫，證明她所說的一切并非虛言。觀衆席裏隐約傳來了啜泣的聲音，是背井離鄉來到首都輾轉求生的災民，也有流離失所不得不殊死一搏的反叛軍——這一句話他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們想要的不過只是一點希望，然而格裏高利二世卻也不曾施與他們。
“至于另一部分國民所關心的五一國策，也就是七年前頒布的與雷海姆簽訂的同盟條約……朕可以明确地回複大家，朕不打算廢除。”
現場的氣氛微妙壓抑，但玄薇以更加堅定的語氣說了下去，“雖然就目前來看，兩國合作為帝國帶來的弊遠大于利，但朕堅信這條國策會在未來為帝國帶來豐厚的回報，只是一切發展都需要時間，朕懇請你們相信朕的判斷。”
“而作為對你們這份信任的回報，朕起草了這份方案的第二部 分——适用對象是全體國民。凡是受到五一國策波及的國民都可申請經濟援助，根據受牽連和困難程度的不同分為若幹等級。而且，朕保證經濟援助只是第一步。等內戰結束，朕将與大臣和領主們進一步讨論研究，推出更完整的促就業計劃……”
玄薇剛把方案翻到第二頁，德裏普憑空一聲怒吼打斷她沒說完的話——“不要相信這個丫頭的花言巧語！她在騙你們！”
然而，德裏普剛喊完，立刻被倫納爾抓住機會再次痛擊腰間。機械系統遭受沖擊一瞬間動彈不得，倫納爾随即打開機甲背部的激光炮，短暫充能後朝着他轟然一擊！
德裏普戰紅了眼，避無可避之下打開機甲的能量罩，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炮。
這個臭丫頭！！！
仿佛能聽到他發自心底的咒罵，玄薇用手擋住了自己上揚的嘴角。她這一手安排本就一石二鳥，既是趁着決鬥讓德裏普無暇顧及她的演講，也是在利用自己的演講幹擾他，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戰鬥。
這場決鬥，倫納爾身處絕對的劣勢。然而德裏普無法屏蔽她的幹擾，老将軍卻能從一而終地專注于決鬥，這是天生性格上的壓制，也是兩人身為正反面人物決定性的不同。
她的眼眸低垂，掩住一瞬間的狠厲，索性順着德裏普剛才的話說了下去，“以上朕所展示的方案已全部上傳星網，所有內容都寫得清清楚楚，并将持續同步更新。”
“最後，朕想對所有反叛軍戰士說一句話——無論你是什麽時候加入的反叛軍，只要你願意相信朕，重新相信這個國家，朕将對你和你的家人既往不咎。”
克萊斯特突然臉色一變，這道“特赦令”她可沒有事先和他商量過！
“過去的錯誤已經鑄成，再後悔也于事無補，但幸虧未來仍在手中。”
“朕曾經說過，朕将用自己的身體和鮮血守護這座帝國，守護朕的子民……朕既為你們而存在，你們犯的錯也該由朕和你們一同承擔。”
“從今往後，朕為汝皇；人在城在，帝國長存。”
玄薇拔出佩劍，執于胸口，這是古老的“起誓”。
“斯瓦納帝國不可分裂！”
整個競技場一片寂靜，突然，玄薇背後的克萊斯特站起身，空手握拳置于胸口。然後，觀衆席上有人也站了起來，同樣将手置于胸口。越來越多的人，一個一個，一片一片，全體起立，神情肅穆，向着主席臺上的玄薇而立。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無數帝國人一同起身，向着屏幕裏的她，向着國徽上那只頭戴皇冠之鷹默然起敬。
這是一種無聲的激動，空氣安靜卻又沸騰着，湧動着身為帝國人的榮譽感和忠誠。
就連玄薇都血液沸騰了起來，融合了奧利維娅的記憶，使用着奧利維娅身為帝國人的身體，原本還是半個局外人的她剎那間模糊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以上所有發言起于精心設計，卻終于真情實感。
只有一個人出離得憤怒，那就是眼看自己精心策劃了六年的反叛毀于一旦的德裏普——而他還不知道蘇洛正在他的大本營做着和玄薇一樣的事情。
他的雙眼泛起血紅，被算計後的不甘和怨恨終于吞噬了他的理智，他高舉機甲上配備的大口徑機槍随機掃射，幸虧高強度的能量結界将一切攻擊手段都局限在了鬥場內。
“這不可能！這個帝國屬于我！無論是格裏高利還是這個小丫頭，你們有什麽資格成為帝王！”
火氣全開的德裏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然而倫納爾也是個血性的戰士，憤怒的“雄獅”亮出了他的利爪——無視所有報警與警告聲，丢棄所有額外的裝載武器，将機甲全部性能開啓至滿級，頂着所有傷害沖向了幾近瘋狂的德裏普。
“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可能把帝國交給你這樣的混蛋！”
他狠狠一拳揍在了德裏普（機甲）的臉上，S級機甲對A級機甲裝備上的碾壓在此刻顯現，縱然他的機體受損率也已經超過了80%，但這一拳卻将“極狼”的頭部徹底擊碎，露出了機甲內部脆弱的駕駛艙。
“不——！！！”
德裏普發出肝膽俱裂的吼聲，瞋目裂眦，幾乎将牙齒都要咬碎。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計謀上敗給一個小丫頭，不可能在決鬥裏輸給倫納爾！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全體觀衆都怔住了。
玄薇也吃了一驚。老實說，雖然她一直在想着替倫納爾創造優勢，但從沒奢望過能在決鬥中真的獲勝。
但老将軍贏了，守護帝國的雄獅擊潰了嗜血的豺狼！
全場沸騰，觀衆們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沖破雲霄，殘破的赤紅色機甲迎着從高空飄落的彩屑傲然挺立。屏幕上，倫納爾握着操縱杆，大汗淋漓，剛剛那一拳似乎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極狼”已經動彈不得，能量屏障解除，玄薇幾乎是飛奔進了鬥場。
工作人員将德裏普從機甲裏拖了出來，機甲的嚴重受損會反噬駕駛員的精神，所以不可一世的他也無從拒絕。但落地後，他還是竭盡全力站了起來，始終不肯對玄薇俯首稱臣。
……特喵長得高了不起？
玄薇的眉毛一挑，但還沒等她動作，一只巨大的手落在了她的身側。
她訝然回頭，傷痕累累的機甲靜靜地看着她。
不用任何語言，玄薇明白了倫納爾的意思，乘着手掌上了“雄獅”的肩膀。赤紅色的機甲足有五六米高，佩劍的少女扶着機首站得筆直，淺金色的長發迎風飛揚，俯瞰着面前陡然渺小的人影。
德裏普終于面如死灰。
作為整場決鬥的見證人兼裁判，柯帝士終于迎着所有觀衆興奮的注視重新出場，眯着永遠似笑非笑的眼睛，“決鬥結束——勝者，奧利維娅·艾伯特·利安德爾！”
作者有話要說： 2017.3.8小修捉蟲
反派一般死于話多，然而德裏普敗于沒有說話的機會（滑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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