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角度、回答
幸亦是不幸，斯泰茜和姐弟倆抓住了意圖破壞慶典的刺客，艾薩克提供的情報是正确的。
但被發現之後，刺客無一例外選擇了服毒自盡，真正的焰火表演團對此一無所知，也就無處可調查他們究竟是受了誰指示。也就是說，此次行動依然有艾薩克自導自演，再栽贓給別人的可能。
焰火如期絢爛綻放，但玄薇根本無心觀賞。
這也是最後一個節目，賓客們陸續離去，玄薇刻意留到了最後一批。倚着城牆遠眺低處，異國的風吹在臉上，帶着幾許陌生的氣息，她的頭腦卻越加清晰起來。
她想，她知道艾薩克明天會拿什麽樣的條件與她交易，妄圖打動她這個敵人的心。
“小心天涼。”蘇洛陪她一直站着，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頭，“走吧。”
玄薇看了他一眼，并沒有推辭，朝着出口方向勻速走去。領口沾着他的氣味，仍是那股令人莫名安心的味道。她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但區別是，需要做決定的是她，他能給的只有建議。
蘇洛走在她稍後的位置，替她擋去大部分的晚風，沉聲道，“無論他提出的條件有多誘人，我都勸你別答應。對斯瓦納來說，‘艾薩克當上皇帝’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危害。”
“你沒有信心與他較量？”
蘇洛遲疑道，“你應該知道，決定勝負的并非只有實力。我看不透他，寧願不與他為敵。”
而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們之間也不是個人的争鬥，而是兩個國家之間的戰争。可變因素就更多了，并非單個人的計算就可以控制。
玄薇長嘆了口氣，目光鎮定地望向道路前方，“可我擔心的是另外的問題：往近了說，艾薩克手裏還捏着卡瑞娜的票，即使我拒絕了他，他也有別的渠道；往遠了說，如果巴哈和斯瓦納必定會發生摩擦，那你寧願是在我們手上發生，還是交給無法預測的後代？”
蘇洛認真地想了想，“後代。”
玄薇忍不住笑出了聲，可她不能這麽想，也不會這麽想，所以，現在坐着皇位的人才會是她。
“我的回答，可能還需要時間再考慮考慮。”
蘇洛的眼神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玄薇住的是建築頂層，蘇洛則是和其他國家代表分在樓下。斯泰茜的住處更遠，但主動要求守在玄薇的門口值勤，玄薇就讓人給她在外間加了個床。
和克萊斯特簡單通話了幾句，玄薇正準備換下禮服，就聽到門口傳來了說話聲。
她推開卧室的門，正看到斯泰茜痞痞地撐着門，調戲着一臉嬌羞的夕夏，她忍不住吹了聲口哨，“你們一定要在朕的房間這樣嗎？”
夕夏連忙把斯泰茜推開，快步走到玄薇面前，“不是的，陛下！事情絕對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我是替閣主來傳話的！為了感謝您昨日舍身救命之情，閣主請您過去一趟。”
“哦？你覺得朕想象你們在幹什麽？”玄薇和斯泰茜遙遙對了一眼，在擅長調戲別人的方面，她們兩個的步調保持着驚人的一致性。
轉念想起剛才和克萊斯特商量的事情，她微微頓了頓，親自見一面煜通知他倒也穩妥。
“陛下！”夕夏急得臉更紅了，轉身狠狠地瞪了斯泰茜一眼，斯泰茜聳了聳肩膀一臉無辜。
“行了，朕不逗你了，走吧。”玄薇笑着拍拍夕夏的肩，擡腳就往門口走，但被夕夏拉了回去，“怎麽了，還有別的事嗎？”
“那個，陛下，您可能得帶個換洗的衣物。閣主他在溫泉等你，如果沒有的話我先讓人給您準備。”夕夏冷靜了下來，侃侃而談，“這眼溫泉藥用價值很高，十分有利于傷口愈合和身體調養，舉國上下本來只有閣主可以享用。”
玄薇僵硬住了，“他感謝朕的方式……是請朕泡溫泉？”
夕夏點點頭，歪着頭看着她，“有什麽不方便嗎，陛下？”還記得以前在軍校的時候，她們幾個就一起洗過澡。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向玄薇附耳道，“那裏位置偏僻，閣主也是私下邀請您，最适合談機密的事情不過。”
“這算什麽，‘澡堂外交’？”斯泰茜在她們身後忍不住笑了。
“是溫泉，笨蛋！”夕夏回頭毫不客氣地怼了過去，“将來寫在回憶錄裏也是美談一樁，好嗎？”
玄薇扶着額頭思考了有半分鐘之久，出席活動是其次，她還沒有忘了這次出使雷海姆的真正目的。這兩天刺客間諜層出不窮，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有多少巴哈或是星盜的耳目，也難為煜竟想出了這麽個辦法。
但她，心理是一方面，雖然這些年也看得差不多習慣了，生理上也有不得不隐瞞的秘密。不過，只是個溫泉的話，裹得嚴實一點倒也不是不可以。
“朕去，但麻煩你替朕準備一下泳衣和浴巾，朕不是很習慣和不太熟的人赤身相對。”玄薇轉向夕夏，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你在這裏稍等，朕先去換一件便服，免得路上先被人發現了。”
夕夏急忙應下，玄薇朝門口的斯泰茜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一起進卧室。
“朕既然要喬裝去，你就不用跟着了，在這裏等朕回來吧，另外……”玄薇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這件事，你替朕瞞着蘇洛。如果他一會來找朕，你如實告訴他朕去見煜，但地點就別說了。”
“為什麽？”斯泰茜眨巴眨巴眼睛。
玄薇僵了兩秒，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着她，“為了保證這次會話的絕對安全，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反正有需要和他商量的話題，朕會事後告訴他的。”
斯泰茜跟着嚴肅地點點頭，行了一個軍禮，“請陛下放心，屬下一定嚴格執行命令。”
玄薇滿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就喜歡這種聽話問題又少的好孩子，“朕相信你。出去和夕夏再聊聊天吧，朕換完衣服就出去。”
“是！”斯泰茜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玄薇跟着夕夏來到溫泉，煜已經等在裏面。她簡單地淋了個浴，冒頭看了一眼裏面，煙霧缭繞視線并不清晰，心瞬間放下不少。
“陛下，這邊。”
玄薇循聲望過去，僵了兩秒。煜懶洋洋地趴在岸邊，赤着上半身，也沒有戴面紗。那張臉依舊不可描述，上半身倒是出乎意料還有些肌肉線條，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羸弱。
“……雖然朕是看過你的臉了，但你也不用這麽自暴自棄吧？”
她拿手試了試水溫，故作鎮定地慢慢下水。
煜上下打量了一眼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她，嘴角往上抽了抽似乎是想笑但又覺得不禮貌，“陛下，不喜歡溫泉？”
“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泡溫泉。”玄薇倚着邊上做裝飾的石頭，溫泉其實很大，她和他隔着安全的兩米距離，切入正題，“剛和克萊斯特聯絡了一下，他有個很不錯的提議，正想和閣主溝通一下。”
煜卻沒有接她的話，從岸邊落回水裏，“有沒有人說你過得太嚴肅了？”
玄薇一皺眉，不解地看着她。
“你我雖然是一國的統治者，但沒必要每時每刻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請陛下來談事只是其次，主要還是想請陛下解解乏。”煜淡淡地解釋，“良辰美景如此，陛下身邊的風景亦是十分美好，如果不及時欣賞，不是可惜了？”
玄薇往下沉了沉，只留鼻子和眼睛露在水面以上。
“聽聞陛下已與伊利王子定下婚約，可是忙于政務，兩人聚少離多，不會寂寞嗎？”
“閣主，你管得太寬了。”她涼涼地回答，“朕倒是要反問你一句，雖然閣主同時擔任着雷海姆的聖子一職，但并沒有說你不能娶親，怎麽沒見你也談一個？”
“陛下又如何知道，我就沒有。”煜也靠着山石，蒸汽缭繞着他黑極的眼眸，瞬間竟有些溫潤的色澤，“正是因為幾度擁有，也幾度失去，所以才會勸陛下別過得和我一樣。”
幾度？玄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就他這個皮膚狀态頂多也就是二十來歲。
“也罷，竟然陛下不願意談私事，我們還是談正事。克萊斯特大人怎麽說？”煜卻忽然間換了話題。
“他已經到了雷海姆，明天會混入慶典。”玄薇怔了兩秒，“明天的行程，我們是一起去聖湖區周圍的街上逛逛民俗活動。中途朕會故意帶人與你走散，你把不信任的人派來搜尋朕，克萊斯特會主動與你聯絡的。”
因為這邊局勢混亂，她和克萊斯特都不打算公開簽署這份協議。反正這件事本來就由老狐貍把關，她将授權給克萊斯特，交給他私下完成簽約。
“我知道了，就按照陛下的意思來吧。”煜的手指敲着山石，“這幾天确實有些混亂，但陛下下次來，雷海姆就不會是這副樣子了。”
玄薇忍不住擡了擡眉毛。
果然，他是以自身和她為誘餌，故意裝作毫無準備，刺激原本身處暗處的人先動手。這兩天的刺殺背後勢力盤根錯節，都是他想找的敵人。
“這麽算起來，閣主欠朕的人情好像也沒這麽容易還幹淨啊。”
她覺得自己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