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任、喜訊
當晚，從雷海姆返程的飛船上，斯泰茜盤腿坐在駕駛艙的角落，興致勃勃地拆着夕夏姐弟送給她的特産糕點，正笑得合不攏嘴，忽然聽見座艙裏傳來東西碎裂的響聲。
“怎、怎麽了！”她忙不疊地起身，推開門，只見蘇洛和玄薇相對站着，地上散落着杯具的碎片。
蘇洛的表情有些僵硬，玄薇神情淡定地向她擺擺手，“沒事，朕失手打了個杯子。你回駕駛艙吧，朕和宰相商量點事情，等快降落了你再來叫我們。”
可是陛下，那杯柄還在宰相大人的手裏攥着呢……
斯泰茜抽了抽嘴角，眼睛一眨：不會是陛下背着宰相大人去泡溫泉的事情被發現了吧？她給玄薇遞了個略顯沉重的眼神，“是，屬下遵命。”
幸而玄薇此刻的注意力還在蘇洛身上，也沒發現斯泰茜的胡思亂想，只俯身慢慢撿起那些碎片，輕輕地放回托盤上。
最後一片，她低垂着視線托起蘇洛的手，摘下杯柄，“真的就這麽生氣嗎？”
“我說過，我不信任那個男人！”蘇洛反握緊她的手，眼神前所未有得嚴肅和深沉，“他和你之前交手的所有對象都不一樣，他狡猾、危險……為什麽你不肯相信我！”
玄薇擡頭望向他的獨眼，那只蔚藍如天一樣顏色的眼眸，“我沒有不相信你，可我也有我的考量，蘇洛。”
她低頭掰開他的手，“我是斯瓦納的皇帝。”
“可我正是為斯瓦納考慮，才勸你不要和他合作！他口口聲聲說和平條約，不說将來他随時可能會反悔，就邊境這場戰事，既有可能也是他為你設下的陷阱。”
蘇洛瞪着她，“他是巴哈的皇子，他有什麽理由會出賣自己的國家來幫助敵人？你別告訴我你沒這麽考慮過！”
“可和平本就需要一定的風險。”玄薇避開他的眼神，“這是一場交易，等他送來他已簽署的協議，我才會答應替他演戲。”
蘇洛冷笑，“就算是白紙黑字，對我們這樣的人有用？”
他忌憚艾薩克不為其它，正因為他和他們實在太像了。兩年前的事情他至今心有餘悸，只要一想到艾薩克和玄薇，本能就會令他警戒起來，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們兩個真的交起手來，只怕輸的那個人會是……
“我決不答應你和艾薩克的合作，他如果稱帝巴哈，必然會給我們帶來無窮的麻煩！”
“可即使我們不幫他，他就奪不下這個帝位了嗎？”玄薇退至窗邊，負手而立，“既然他命定為王，那不如賣他一個順水人情，至少到時候情理都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就像這一次，因為他提前告訴了我突襲邊境的事情，我們就有時間去想辦法避免傷亡。”
“他可以利用我，但我也會利用他，這才是我和他之間真正的交易。而這五十年的和平，雖然短暫，但已足以斯瓦納恢複元氣……不，按照目前的恢複速度來看，我想，斯瓦納只需要十年就能恢複到內戰前，再十年，就能恢複西大陸第一強國的實力。”
玄薇目光堅定地望向蘇洛，“我只需要二十年，即使巴哈帝國來犯，我也有信心将他們全部擊潰。”
她何嘗不知道，斯瓦納和巴哈帝國永遠不可能迎來真正的和平，艾薩克口中的和平她一分鐘都沒有相信過——就像他們以前分析的，巴哈帝國是一個生存在鋼絲上的國家，對它來說，和平就是死亡。
“可時間，本就是他領先我們的優勢。”蘇洛緩緩地回答，“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但在想到別的辦法前，我會堅持這個辦法，我要保護我的子民，這是我對他們的承諾。”玄薇瞟了他一眼，其實她也聽明白了，“你是害怕我會輸？”
蘇洛微怔，“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必勝的可能。”
以他的成就來看，艾薩克就是這樣一個難搞的對象，他就像是玄薇在巴哈帝國的翻版。他們之間的戰争，就是一個傳說去挑戰另一個傳說。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玄薇忽然笑出了聲，一改剛剛嚴肅的表情，走到他身前扯了扯他的臉，“現在輪到我這麽對你說了……你也對我有點信心啊，宰相！”
蘇洛無奈地看着她，任她扯着自己的臉。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你要是想阻止我的話，不如先替我巴哈帝國打敗？”玄薇摘下他的眼罩，勾着他的脖子，仰起頭笑得無比狡黠。
“您這是作弊，陛下。”
蘇洛終于還是沒能繃住臉，低下頭要去吻她，但被玄薇一掌怼開。
“哎呀，又是救人又是談判的，這幾天可累死我了。”玄薇腳步歡快地奔向了自己的座位，輕車熟路地放下椅背，抖開毛毯，“回去還有好多工作等着，有時間就好好休息啊，宰相大人。”
蘇洛一挑眉毛，盯着她的背影沒有動。
玄薇盯着鄰座椅子的扶手，沉聲又道，“因為我不會把未來交給虛無缥缈的命運，更不會把得過且過的難題留給後代……你懂嗎，蘇洛？”
她閉上了眼睛。
蘇洛低頭忽然笑了一聲，就在前排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可我寧願不懂。”
玄薇又睜開了眼睛，但從背後并不能看見。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另一件事，在她與艾薩克達成臨時協議後，艾薩克叫住了轉身欲走的她。
“陛下，我還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講。這與我們的協議無關，但既然我們已經是盟友，我個人也相當欣賞陛下……”
她打斷他無意義的鋪敘，“想說就說。”
“是貴國的宰相大人。”艾薩克依舊誠摯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意義卻有些模糊，“我知道，這兩年他在我國內部的動作不小，雖然也沒有造成什麽大麻煩，但不是件可以傳出去的事情。”
“哦？朕不清楚，一向不太喜歡把自己的屬下管得太嚴。”她裝傻充愣道，“不過，三殿下想說這個，還是得拿着證據來吧？這麽讨厭他的話，不如想辦法抓住他？”
艾薩克不怒反笑，“真是令人羨慕的信任之情，但這并不是我真正想告訴陛下的……我只是不覺得，他有膽量把他在我國境內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陛下，也不覺得那些事情是由陛下指示他所作。”
真是相當暧昧的語氣和說話方式，她回以意味深長的眼神。
艾薩克話鋒一轉，“也罷，這畢竟是陛下的家務事，我還是點到即止就好……我先告辭了，等一切準備好了，我會再與陛下聯系的。”
真是個老流氓。
就算只是回憶，玄薇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不過，沒想到這也能被他抓住，蘇洛離開的那兩年，對她而言确實仍是一個空白期。僅以兩人當時分離的情形來看，即使蘇洛就此對她因愛生恨，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蘇洛，會背叛她嗎？
是真相，還是他的誣蔑，艾薩克故意把話說一半，就是為了給她種下這顆疑心的種子。再加上有亞爾林的例子在前，他是想離間她和蘇洛的關系。
可即使是艾薩克，也漏算了一件事——他們之間的感情，遠遠沒有君臣關系這樣簡單幹脆。
玄薇将左手伸出了毯子，輕輕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環，他們的感情更加堅韌，卻也更加脆弱。
那就再增加個賭注吧，艾薩克。
玄薇再次閉上眼睛，待睜開，飛船已經降落在她熟悉的停機坪上。斯泰茜背着一大包土特産走在最前方，她伸了個懶腰跟在後面，蘇洛安靜地跟在最後。
“恭迎陛下歸來。”
夜其實已經深了，但停機坪外還是等着很多的人，都在等待她檢閱這次的看家成果。
玄薇情不自禁微笑，拍拍諾亞和黛茜的肩膀，“嗯，還是家裏的空氣最舒服。”
轉頭看見後面的凱撒，她朝他招招手，他一挑眉卻還是乖乖地走了上來，“找我幹嘛？我是被拉來的。交給我的事情，那是不可能出錯的。”
“朕知道，所以朕找你是有別的事情。”玄薇笑眯眯地看着他，“替朕聯絡伊萊亞，就說朕現在需要他，所以別管什麽訓練不訓練了，立刻回到皇宮來。”
“嗯？發生什麽事了嗎？”凱撒驚訝地看着她。
“是馬上‘要’發生什麽事了。”玄薇一臉神秘地糾正他，“去吧，等他回來了，朕一起告訴你。”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唯恐天下不亂”的開關被打開，凱撒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來，一口應下了任務。再說，他也是很想念伊萊亞的。
玄薇笑了笑，轉身正要宣布解散，卻一眼看到了人群最後的人。寬松的裙子，淡淡卻依然得體的妝容，瑟琳娜盤起了她那頭灰綠色的長卷發，顯得整個人又溫婉又幹練。
她靜靜地看着玄薇，在發現到她也在看自己後，緩緩俯身行了一禮，“辛苦了，陛下。”
玄薇走近她，目光溫柔，“你回來了，瑟琳娜？”
“只是這兩天，之後可能還要請比較長的一段假。”瑟琳娜緩緩地回答，精神似乎仍不是很好。
“嗯，行啊。”
玄薇眼神裏的黯然一閃而過，黛茜卻在此時蹦蹦跳跳地湊到了她身邊，神情激動，“啊，陛下還不知道吧！還是瑟琳娜姐姐你已經說了？她要當媽媽啦，她還答應讓我給寶寶當幹娘！”
玄薇怔了一秒，“等等，你是說……”
她吃驚地望向瑟琳娜，瑟琳娜臉頰上略微飄起了一些紅暈，反倒顯得氣色好了一些，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我和亞爾林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