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紛亂、計劃
博納很明顯地怔了一怔，繼而吞吞吐吐地回答，“回陛下，屬下是實在擔心家父的身體，而且邊疆自有其他将軍鎮守，巴哈帝國沒有明顯的動向……”
玄薇一眯眼睛，打斷他的話。
“可你剛剛不還在說，伊萊亞的小隊可能是被巴哈帝國的人擄走了嗎，這難道還不算是開戰的信號？”
“不，不，屬下是說……”博納的額頭沁出了冷汗，顯然武将出身的他并沒有得到老将軍貴族外交方面的遺傳，這麽一點小對峙便已自亂陣腳。
顯而易見，他将伊萊亞的失蹤栽贓于巴哈帝國，自己趁着倫納爾病危一起回到皇城，這樣就能徹底撇清之後伊萊亞在邊疆發生任何事情的嫌疑。
玄薇眼色一沉，她如何能想到多事之秋，自己陣營竟然還有這種人給她耍小聰明。
更棘手的是，這是斯圖亞特家族的內鬥，就算伊萊亞真的被他暗算了，她一個外人極難為伊萊亞讨回公道。兩方都是倫納爾的後代，倫納爾自己恐怕也無計可施。
真是……混賬！
“你走吧。”玄薇強忍着怒火，“你既然擔心老将軍的身體，就好好地照顧他。”
博納殷切地看着她，“不，屬下其實是想，如果陛下有什麽任務要吩咐家父，現在可以由屬下代他完成……”
玄薇站起身，視線冰冷，“朕說，你先回去。”
“可……”博納不甘地還想說什麽，但被目光觸及玄薇的眼神，稍微瑟縮了一下，轉為被陰霾覆蓋，“是，屬下遵命。”
他彎着腰，慢慢地後退到了門口，終于轉身。
玄薇橫手一揚，桌面上的東西飛落在地毯上發出輕重不一的悶響。對伊萊亞的擔心和不安令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握拳狠狠砸向桌面。
她擡起頭，門口的弗洛拉慘白着臉色站在那裏，顯然是聽見了什麽。
玄薇看了她一眼，沒能發出聲音，弗洛拉轉身跑了。
身在她的位置，想得越多便越能感到身為一個人的極限，無論她多麽努力，永遠都會有意外發生。
“伊萊亞……”
她低下頭，光腦屏幕角落閃爍着艾薩克請求通訊的圖标。看來，連留給她擔心故友的空閑時間都沒有。
“吉娜，封鎖整間書房。”
伴随着她語音命令生成，智能化控制的書房門窗全部自動關閉，加鎖，還有看不見的微波屏障。
“任務确認，封鎖完畢。”
玄薇重新落座，揚手接通了通訊，全息投影儀打開，艾薩克的影響出現在她書桌對面。
“陛下別來無恙？”
艾薩克的臉上帶着輕松的笑。
玄薇擡起頭，目光裏已只剩冷靜，“如果朕沒有記錯，距離我們上次見面才過了一天。三殿下，說這種不走心的客套話是不是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一些？”
“那我在陛下心中的形象還真是不錯。”
艾薩克輕笑，“陛下要是不喜歡，我們也可以省下客套這一步，只談正事。我來是通知你，出征計劃已經确定了，五天之後，由二皇姐擔任主将，我随行擔任副将，率兩萬人奇襲斯瓦納村莊綠境。”
玄薇本能地一皺眉，“一個小村莊就派兩萬人，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但對一場策劃了十年之久的進攻來說，這并不誇張。”
艾薩克慢慢地回答，“我沒有辦法把整個軍事部署圖給你，但自繪了一份簡略的進攻路線圖。一旦我軍攻破了這個村莊，就能以此為據點吸引城防，等攻下這片城防，進攻到皇城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兩萬人也不是一次抵達，先鋒軍為五千精銳，攻下前站後繼續增援，直到完成作戰計劃的第一部 分。”
玄薇點開地圖，心随之一沉，就如同昨天她得知整場突襲計劃時的心情。
斯瓦納的防禦軍事她早已爛熟于心，艾薩克這張進攻路線圖雖然簡略，但只要一對應上，每一步關卡都足以令她感到心驚肉跳。經過軍校四年的培養，任選一個點，她能看到許多沒有畫在地圖上的線條：支援路線、後撤迂回路線，不同的進攻選擇，補給運輸通道，全都選得恰到好處。
他們花了十年想要攻破斯瓦納，而這僅僅是艾薩克肯透露的冰山一角。
玄薇許久沒有說話，艾薩克倒也沒有催她，似乎早已料到她此刻的沉默，眼神誠懇而又透着些微的得意，“即使其它情報都屬附贈，我想這份地圖應該也能堅定陛下與我合作的決心吧。”
“可朕也更加好奇。”心境雖然動搖，但玄薇的表情仍沒有絲毫改變，索性進一步試探，“按照這份計劃進攻，巴哈帝國的勝率極高……這一個皇位，真的值得你毀去你父皇十年的心血嗎？”
“值不值得，難道坐着皇位的陛下還不知道嗎？”艾薩克挑起了眉毛，“陛下與我既是一路人，你不可能不懂，我們為統領帝國而生，不是我們執着于皇位，而是這個位置必定屬于我們。”
這一瞬間，他的狂傲與生俱來。
欲望，可以成就英雄也可以毀掉英雄。她好像，終于摸到了艾薩克這個人的一個邊角。
玄薇淡淡地回答，“可朕與你，并不是一路人。”
“是嗎？”艾薩克不置可否地反問，卻也沒有步步相逼，反而将話鋒一轉，“我說了這麽久，現在也該由陛下談談你的打算了吧。”
“哦，朕還沒有想好。”玄薇懶洋洋地回答。
艾薩克嘴角抽搐，“陛下？”
“朕才回來一天，哪有時間考慮這麽多。”玄薇和他的投影坦然對視，透出幾分微妙的笑意，“唯一确定的一點，這一仗，朕應該會禦駕親征。”
“陛下當真？”艾薩克眼神一亮，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驚喜。
玄薇挑了挑眉，“是啊，也有可能是假的。”
艾薩克被她逗笑了，“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你我都在場上，這場戲便能做得更加真實一些。”
玄薇摸了摸下巴，“說起來，你整個計劃的框架朕是知道了，這場仗你讓斯瓦納贏，又想趁機奪下皇位，是想借朕的手替你除掉那個皇姐？”
“不用陛下親自動手，事實上，我的對手也并不是皇姐。”
艾薩克沉默了片刻，還是決定和她解釋清楚：在他之前，巴哈帝國已誕有兩名皇嗣，大皇子杜魯長他七歲，二皇女格瑞塔長他兩歲。
“但根據帝國繼承法，身為Beta的杜魯不享有順位繼承權，所以排在我面前的只有同為Alpha的格瑞塔。”
格瑞塔玄薇也曾見過，氣質和斯泰茜莫名很相似，其實性格也是——武力值突出，也有些戰功，但為人單純，并無心機，根本不是艾薩克的對手。他真正忌憚的，是那位因為性別錯失繼承權，但母親家族實力雄厚，又野心勃勃的大皇兄杜魯。
“格瑞塔只是想和我争個高低，她從小就是這樣。”艾薩克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些無奈，“這一點正好被杜魯利用，每次都被推出來當槍使，她自己還不知道。而杜魯……你在雷海姆遇到的那兩場刺殺，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為人謹慎，在帝國內又有家族勢力層層保護，說來慚愧，我找不到他的弱點，甚至幾度被他逼入劣勢，在父皇面前失寵。這一次我迫不得已尋求陛下的幫助，其實也是因為他。”
玄薇一挑嘴角，“這麽說來，在雷海姆的時候，你幫朕化解他這兩場刺殺也是為了挫敗他，這一次的戰事也是因為他，朕才能拿到情報……朕還得謝謝他。”
杜魯的出現補足了她原先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艾薩克的處境、對手、目的終于清晰了起來。
“陛下還是別說笑了，杜魯對內想要我死，對外可就是想要置你于死地，你還不如直接感謝我。”艾薩克保持着禮貌的微笑，“現在，我們只需要聯手将他擊敗，然後各取所需。”
她要保她的斯瓦納，而他要得到他的巴哈。
“杜魯他雖然城府遠甚普通人，但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體質不好。只要保護他的力量出現松懈甚至漏洞，我有的是下手的機會。”
“戰場就是最容易出現混亂的地方。”艾薩克的投影忽然湊近了玄薇，“所以，陛下什麽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按照你的步驟去防禦、進攻，我自己會找到機會。”
玄薇斜撐着下巴，只眼神動了動。
“期間，陛下需要我做的所有配合，我都會盡力做到。”艾薩克微笑，指尖一轉，又傳過來一份文件，“之前談好的那份和平協約，我也已經準備就緒，還請陛下過目。”
玄薇視線向下一轉，草草掃了一眼屏幕，定格在最後的署名上。艾薩克已經簽好了名，但落款前的名義是——巴哈帝國皇帝。也就是說，這份和平發展協約只有在他當上皇帝後才能起效。
看來，她也已經沒有退路。
玄薇調開電子筆，在屬于斯瓦納皇帝的一欄簽下了她的名字：奧利維娅·艾伯特·利安德爾。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趕榜有三更~ 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