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反面、陷阱
而人們所看不見的地方，端坐在機甲裏的玄薇指尖微動，接通了來自艾薩克的語音通訊請求。
“陛下，我忍了那麽久才換來一次華麗登場，你還給自己這樣加戲，不太好吧。”
艾薩克好似調侃又好似抱怨地開口。
“關注你的是巴哈國民，看朕的斯瓦納國民，有什麽關系？”玄薇好整以暇地回答，“而且，對手越強才越能體現出你的實力，不是嗎？”
全封閉設計的機甲駕駛室将戰場的硝煙與喧嚣全部隔絕在外，安靜到異樣的空間，兩人隔着屏幕對視，毫不意外地在對方的眼神裏找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狡黠和算計。
艾薩克幽藍色的眼睛微微彎起，“真不愧是陛下，總是能找到合理的行動理由。”
“這句話，朕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玄薇淺紫色的眼眸微眯，無論是氣勢還是氣度都不在其下。
既約定互相成全，也都懷抱着對自身私利的最大追求，這即是他們的合作方式。從昨夜艾薩克慫恿格瑞塔強攻開始，杜魯已經再次落入了他們的計劃。
斯瓦納軍為什麽能早做準備？因為艾薩克将杜魯的突襲部署全都告訴了玄薇。
對于他而言，一旦斯瓦納軍将巴哈侵略軍全部圍住，反守為攻，這就是杜魯和格瑞塔的失敗；而在軍隊危難之際，他帶着親信士兵從天而降，英雄登場，這就是他的成功。
他從這場戰争開始的所有隐忍，正是為了此刻。
艾薩克調轉着機甲監測到的戰場畫面，嘴角浮現出專屬于勝利者的微笑，“煩請陛下助我完成這最後一幕。”
玄薇望向屏幕上懸浮着的衆多畫面，為她的“神機妙算”激動拼殺的普通戰士，正在聯手對付格瑞塔的斯泰茜和博納，神情出乎意料冷靜的副指揮凱撒……
這場戰争，于她和艾薩克而言，不過是一樁交易。
可對真相一無所知的他們，無條件地信任着她這個皇帝，義無返顧地為守衛帝國而戰。
內心的某個角落隐隐刺痛，可她并不後悔，因為也是為了守護這座帝國。如果沒有這場交易，任由巴哈帝國突襲進攻斯瓦納，死得人将更多。
這一次，她只是采用了一種隸屬于黑暗的方式，永遠無法告訴其他人。
這世界有光明落足之處，必然也有黑暗觸及之地。而對她來說，無論需要獨自背負什麽，只要能守護這座帝國，守護所有的國民，她便會去做。
這是她作為皇帝的責任，也是戴上這頂皇冠之時，她已做下覺悟背負的代價。
玄薇緩緩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不複任何猶豫。
“當然，這是朕許下的承諾。”
伴随着她的話音落下，戰場的局勢在瞬間出現了改變——斯瓦納帝國方，白黑漸變的機甲“曉光”突然沖向了敵方的純黑色領頭機甲，光火交錯間，兩座機甲在整個戰場的正上方展開了殊死搏鬥。
周圍戰士與機甲都刻意避開，沒有人會去幹擾這場首領之間的決戰，因為命令，也因為沒有人敢插手這場兩國“傳說”間的戰鬥。
幾輪交手之後，純黑色的領頭機甲一個不慎被“曉光”的光炮擊中，燒去了頭頸部的外部護甲。“曉光”趁勝追擊，隐藏于各部位的機槍火力全開想将其擊落，但黑色機甲立刻打開鏡像能量壁，将大部分能量吸收并返還“曉光”。
“曉光”的反應也是極快，或者說在發現對方的鏡像能量壁的時候，它就已經停止射擊并打開了自己的能量壁。但這反射一擊的力量非常巨大，雖然被能量壁抵擋未對機甲本體造成損傷，但為了追求速度而抛棄了部分質量射擊的“曉光”直接被能量炮擊出戰場。
詭計得逞的黑色機甲立即追擊，但“曉光”也沒有服輸，兩座機甲于半空中展開拉鋸戰，不知不覺間越打越遠，最後竟脫離了戰場範圍。
“凱撒！陛下她……”
身為玄薇護衛的斯泰茜不顧一切想要追去，但被副指揮凱撒厲聲喝止。屏幕角落的通訊影像裏，青年抿緊了嘴唇，長相早已脫離了稚氣，那雙印象裏如同翡翠一般的金綠色雙眼已被磨砺得如同堅硬的寶石。
“你忘記陛下開戰前說的了嗎？那裏就交給她，這裏才是我們負責的戰場！”
斯泰茜神色凝重，深深地望了一眼兩座機甲消失的方向，轉身重回了戰場，“是，指揮。”
“曉光”的駕駛艙內，大汗淋漓的玄薇挑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的确沒人敢跟來。”
另一條頻道的通訊裏傳來艾薩克同樣氣息不穩的聲音。
為了不露出破綻，兩人剛才都是盡全力在攻擊對方，所有的反應也都是本能的回擊。只有“邊打邊撤離”這部分，既是他們原定的計劃，也拜兩人獨特的默契所賜。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在這裏等待主戰場分出勝負。按照計劃，也是他們之前交易時便談好的條件，這場戰争最終将由斯瓦納帝國獲勝。
而他們間的這場戰鬥，将會以艾薩克小勝為結局——這就是玄薇為這場戰争的勝利所要付出的第二個代價，個人的“不敗”記錄。
也只有這樣，艾薩克才能因為有了擊敗她的個人戰績，即使打了敗仗，也會獲得國民的擁護和贊揚。這場交易，平等而成立。
短暫休息後，玄薇脫離了戰鬥狀态，“說吧，你一會想讓朕演到什麽地步。”
艾薩克也冷靜了下來，但眼眸裏忽然閃起了異樣的光，“陛下的身手依舊令人驚豔，就這麽讓你落敗，我實在是受之有愧……不如，我們真打一場吧？”
玄薇毫不猶豫地拒絕，“免了，朕可不想節外生枝。”
“為什麽，不管這次戰鬥的結果如何，我們都可以繼續演下去？”艾薩克的眼神有些失望。
玄薇操縱着機甲轉了身，迎着陽光打量對面的純黑色機甲，語氣不悅，“你以為……朕真的願意‘輸’給你嗎？”
艾薩克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實在是沒想到，原來“輸給他”這個事實會讓玄薇這麽不爽，她現在是在強壓着自己的心情履行與他的承諾。
“我都這樣賣國幫助你了，你還這麽讨厭我嗎，陛下？”
玄薇沒忍住白了他一眼，不過是各取所需，他還能說得這麽肉麻，還真算他的本事。
不過她也知道，這是艾薩克故意在挑釁她，所以她并沒有回答。又瞥了一眼艾薩克的機甲，剛才那一擊看似損毀了它頭頸部護甲，但其實只是熔去了一層外殼。有這樣的護甲質量，還有他那個近乎誇張的鏡像能量壁，她似乎知道這臺機甲的名字。
玄薇呢喃出聲，“S級機甲，‘破軍’。”
“你知道？”艾薩克露出意外的神色，但也不至于吃驚，畢竟S級的機甲極其罕見，而且斯瓦納帝國有着可瑪星最先進的機甲制造技術。
“當然。”玄薇輕笑，心裏忽然浮現出些許被命運捉弄的感慨，“你這架‘破軍’與朕的‘曉光’同屬一個系列，并且是朕為它命的名。”
“頂級機甲系列”——出産于利安德爾公司，設計師正是她那位天才二哥基斯。
兩年前她曾在基斯的工作室翻看過這系列四架S級機甲的圖紙，當時三架已設計完成且命名，只剩這第四架尚在設計中，基斯一時興起便請她命名。
“你知道‘破軍’是什麽嗎？”
艾薩克一怔，“不就是擊破敵軍的意思？”
玄薇搖了搖頭，“它本是一顆星星的名字。”北鬥七星之末，充滿殺伐，代表毀滅的星辰。
這個系列裏的其餘兩架S級機甲剛出廠即被她買下送人，加上“曉光”，四分之三都在她的手裏。但只有這第四架，她本想買來送給凱撒，但當時她和凱撒吵了一架，僵持之際，這架“破軍”被人以高價買走。
後來，凱撒對機甲沒什麽興趣，她也就算了，卻沒想到買走“破軍”的人竟然是艾薩克。
這或許也能叫一種緣分——孽緣。
玄薇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必在意，朕只是突然想起來，正好也沒別的話題和你聊，就随便說兩句。”
“陛下言重了。”艾薩克微笑道，“能和你這樣心平氣和地談話，我很高興。如果我們能成為朋友，就好了。”
玄薇眼神動了動，這次合作也算是讓她真正地見識了一下艾薩克。她忽然想起蘇洛的話，艾薩克和他們确實同屬于一類人，如果排除敵對關系萍水相逢，也許能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玄薇想象了一下畫面，好像有點可怕，她忍不住跟着他笑了一下。
“他們也打得差不多了，我們……”
她操縱着機甲率先轉身的剎那，艾薩克突然目光淩厲，擡起機甲手臂，右掌心中機關旋開一個空洞。能量于剎那聚集成光，他猛上前，向“曉光”後背中心打出一掌，能量炮零距離覆蓋駕駛艙位。
幽藍色的雙眸于一瞬間掠過激動、狂喜、輕蔑、惋惜等種種複雜情緒，但最後都歸落于他上揚的嘴角，挑起一抹瘋狂而邪氣的笑。
——蜘蛛的網，究竟為捕獲誰而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