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戰場、凱旋

當玄薇與蘇洛趕回戰場的時候，局勢果然已經失控。前後夾擊的重壓之下，斯瓦納軍內部産生了嚴重分歧。

凱撒反應極快，立刻想到了巴哈打算包圍的打算，下令全軍立即脫戰後撤；但他的做法遭到了以博納為代表的将領反對，“斯瓦納的戰士從不會不戰而退，就算是死也要戰死，絕不會将國土拱手讓給巴哈的侵略軍！”

于是，既有後退的指揮，也有繼續作戰的命令，斯瓦納軍哪一邊都做不到，混亂的局勢反而令原本已現頹勢的巴哈軍士氣大振。

直到“曉光”的再次出現，不知真相的斯瓦納戰士們發出熱烈的吶喊，慶賀他們戰無不勝的陛下再次獲勝歸來。

而巴哈帝國方，格瑞塔扛起軍旗，與士兵們怒喝“替三殿下報仇”，戰意熾盛。

這樣的局面，顯然不是簡單頒布一道撤退的敕令就能解決的。

蘇洛皺起眉頭，玄薇沉默地俯瞰着底下混戰一片的斯瓦納戰士與巴哈士兵，“全軍聽令——”

“這裏是斯瓦納的國土，哪怕耗盡最後一滴血，我們也要擊敗巴哈的侵略軍！讓他們看看我們帝國戰士的血性，斯瓦納的領地寸土不讓！”

斯瓦納的将領與戰士們都沸騰了。

“斯瓦納的領地寸土不讓！”

“為三殿下報仇！”

戰士們的高喝，伴随着槍炮聲與慘叫聲回蕩在戰場上。戰士與戰士，機甲與機甲，承載着遙遠過去埋下的憤怒與敵意，在此刻激烈碰撞。

凱撒怔怔地看着眼前這一切，于指揮共用的通訊系統中憤怒地質問玄薇，“你也瘋了嗎？巴哈的大軍就要到了，如果再不走，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可你覺得現在還走得了嗎？”

玄薇的聲音出乎尋常地冷靜，“軍心分裂，你身為指揮者本就難辭其咎，難道你還想抛下自己的同伴，只帶着少數的一部人逃出這裏？”

凱撒的嘴唇有些發抖，“可我們必須得走，兵力差了一倍多，不可能還有勝算……”

“朕知道。但如果因此分散了僅有的兵力，留下的人打不贏，逃走的也會被追上。這無關對錯，凱撒。指揮的職責是領導戰士，但并不是強迫他們接受你的意見，無論是恐懼還是憤怒，你都不能讓它們左右你的判斷。”

凱撒終于默不作聲，唯剩一雙金綠色的眼睛黯然而又不甘地閃爍着。

他們必須要走，但為了能一起走，就必須要戰勝眼前的敵人！

厮殺，憤怒，對死亡與死亡的恐懼；榮耀，激昂，對勝利與生存的渴望——這就是戰場，這就是被守護着的人們所無法理解也不曾見過的地方。

歸來的“曉光”與“月色”一同加入戰局，想通了的凱撒也拔出配槍，奔向了被十幾個巴哈士兵團團圍住的斯泰茜，卻正被杜魯發現。

“殺了那小子！”

艾薩克離開後，杜魯重新成為了隊伍的領導者，情勢所迫，他也已經沒有貪生怕死的空閑。看見凱撒加入戰場的剎那，他斷然向格瑞塔高喝。

格瑞塔一騎當千，當即如離弦的箭一樣沖向凱撒。

凱撒狼狽地轉身躲避，但論單打獨鬥，他肯定不是格瑞塔的對手。能量壁擋住了子彈，格瑞塔放棄用槍，直接側身前踢。千鈞一發之際，博納挺身而出，一拳将格瑞塔打了回去。

“又是你！”格瑞塔反而目露驚喜，戰意燃燒猶如火光。

博納冷笑一聲，将還在怔忪的凱撒一把推開，“做你該做的事情，這裏交給我。”

火氣十足的兩人立刻交起手來。

凱撒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卡住了自己的脖頸，一向能言善辯的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只得掉頭向斯泰茜奔去。在他的輔助射擊下，斯泰茜順利擺脫了困境，一手掄着一個巴哈士兵，一身巨力依舊堪稱人型破壞器。

“就憑你們還想來侵略斯瓦納，再回去多吃幾年奶吧！”

凱撒轉身去看還在于格瑞塔交手的博納，兩人打得不相伯仲，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有一座巴哈帝國的機甲沖向了兩人——人類再強，也絕不是機甲的對手。

“小心後面！”情急之下，凱撒大喊。

博納吃了一驚，但也幸虧提醒及時，他就地一滾避開了機甲的首記重拳。

格瑞塔也吓了一跳，出衆的反射神經帶着她就勢跳開，但等她看清一切，忍不住勃然大怒，“別多管閑事，杜魯！”

可杜魯要是聽她的，就不會是杜魯了。

機甲又是一記無情的鐵拳錘向倒地的博納，凱撒與博納同時露出絕望的眼神，卻忽見遠處一架墨色機身帶着稍許銀色亮點的機甲破空而來，将那架帝國的機甲一腳踹倒在地。

凱撒驚魂未定，連忙上前扶起同樣臉色慘白的博納。

“抱歉，我來晚了。”

與此同時，斯瓦納帝國的指揮頻道裏，響起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低沉男聲。

玄薇動作一僵，擡頭搜索戰場，直到發現那架墨色機身卻又在陽光下折射着銀色亮點的機甲，她無聲地勾起了嘴角——“星塵”，同屬于頂級機甲系列，編號03，由她贈予伊萊亞。

她那于開戰前失蹤，生死未蔔的摯友伊萊亞。

“哥！”凱撒則在聽到那聲音的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喊出了聲。

相比之下，旁邊的博納倒是一臉複雜。

戰場之上喊聲漫天，但伊萊亞的聲音卻如同穩聲的撥弦般安定人心，“啓禀陛下，屬下奉祖父之命，攜三千援軍前來增援，請陛下下令。”

仍在戰鬥中的玄薇橫劍一刺，正中眼前機甲的要害，高溫融化機甲彌漫出駭人的氣味與煙塵。她轉眸，屏幕上躍動着蘇洛分享的訊息，地圖上閃爍着可以突破巴哈部隊包圍的紅點。

“殲滅敵軍，然後全軍後撤至目标地！”

“遵命！”

斯瓦納全體将士齊聲領命。

終于，在意料之外的援軍和玄薇身先士卒的鼓舞下，斯瓦納軍齊心合力，迅速擊破了與他們纏鬥多時的巴哈侵略軍，然後又以驚人的紀律性迅速向後方撤退。

一路上雖然又多次遭遇巴哈援軍的阻擊，但在玄薇等人的指揮下，還是讓他們在包圍圈形成之前，安全退回了斯瓦納帝國的軍事防衛戰線。

杜魯和格瑞塔再次大敗，意外的是，斯瓦納軍因為急于撤退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竟然讓他們混在殘軍裏逃回了巴哈帝國大營——更意外的是，他們居然在軍營裏遇見了本以為已戰死的艾薩克。

“太好了，艾薩克，你也還活着！”

格瑞塔不顧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包紮的傷口，熱情地想要擁抱艾薩克，但被他以“擔心傷勢”為名，語氣溫和地移交給軍醫帶走。

營帳裏，只剩艾薩克站着，杜魯坐着，兩個互相敵視而又同樣落敗的對手。

艾薩克打量着杜魯，經歷了這麽慘烈的戰鬥，看到他全身上下依然只有第一天交戰時手臂受的傷，他不禁露出了混雜着輕蔑的笑容。

“你不是一樣敗了？”

杜魯不甘示弱地回擊道，表情如往常一般譏諷，“我和格瑞塔也就算了，你可是巴哈帝國戰無不勝的三殿下，連軍功都沒了，你猜回去以後，父皇還願不願意用正眼看你？”

艾薩克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跟守衛們走出了營帳，只剩他們兩人。

杜魯終于察覺到了不對，不安地站起身，試圖走向出口。雖然他本來就沒有和格瑞塔一樣相信艾薩克的僞裝性格，但他從沒有見過艾薩克露出過如此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你要幹什麽？”

艾薩克攔在了他面前，“這一戰，雖然沒能完成我對父皇的額外承諾，但我自己的個人目标，從你答應出征的那一刻起，便已經達成。”

“我還以為你應該早就想明白了，離開那些家族的庇護，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他慢慢地走向杜魯，幽藍色的眼眸鎖定了那張表情驚恐的臉，語氣平靜，将他臉上的笑意襯得越發刺眼，“如果不是你急于向父皇邀功，如果不是你急着想搶走我的軍功，我們本有的是時間玩這場争奪皇位的游戲。”

“我們是不同的，杜魯，不僅僅是你深惡痛絕的Alpha與Beta的不同。”

艾薩克将臉湊到動彈不得的杜魯耳邊，“而是命中注定，你為蝼蟻，我當稱帝。”

杜魯的臉扭曲了，不僅僅是因為憤怒，也是因為一柄利刃從艾薩克的手中刺進了他的胸膛。

安靜至極的營帳外，響起格瑞塔的聲音。

“欸，你們攔着我做什麽，杜魯和艾薩克不會吵起來了吧？不對啊，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艾薩克冷漠地将利刃上的血跡甩幹，将其收回口袋裏，走向門口，撩起門簾，臉上的表情重新又溫暖起來，“二皇姐，你的傷口包紮好了？”

“我嘛，随便包包就行了，馬上就會好的。”格瑞塔拍拍胸脯，向他眨了眨眼睛，“杜魯呢？”

“大皇兄他身體不舒服，罵了我幾句去找軍醫了。”艾薩克笑着往外走，“你吃飯了嗎？”

“唉，他最近脾氣是真的差。”格瑞塔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他朝外走去，“你別說，你一提吃飯我還真有些餓了，我們去吃點什麽吧，別帶他！”

艾薩克始終禮貌而謙和地笑着。

三天後，巴哈帝國的侵略軍突然如來時突襲一般迅速地退出了斯瓦納的國土。據傳聞，似乎是某位随軍皇嗣傷口感染引發器官衰竭病故，消息傳回首都老皇帝悲傷過度再次病倒，于是急诏繼承人回國……

聽完報告，玄薇足足沉默了三分鐘。

她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巴哈軍營裏發生了什麽，但基本上可以想象得到。艾薩克終還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而他們之間的交手，也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至少，她現在手裏還有一紙即将生效的和平發展協約。

玄薇不禁露出自嘲的笑，走出營帳。蘇洛本就是偷跑出宮，所以他們脫身之後，他連夜回了皇宮。剩下凱撒、斯泰茜、博納，還有伊萊亞，此刻都安靜地等候在她的營帳外。

看到她出來，最心急的斯泰茜張口就問，“準備回去了嗎，陛下？”

玄薇笑看着她，點了點頭。

斯泰茜立刻歡呼了起來，抱起旁邊的凱撒就往天上扔，惹得周圍人一陣狂笑。凱撒氣憤難當，一腳踢過去，兩個人又開啓了日常打架模式。

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伊萊亞卻低着頭走到了玄薇的身前，“我回來了，陛下。”

之前的氣氛那麽緊張，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和她說上幾句話，雖然說話本來也不是他的專長。

玄薇擡起頭看他，兩年裏只匆匆見過邊城那一次，他的個子好像比她印象裏又高大了一些。膚色變深了，五官卻也更立體了，栗色的板寸又長回了短發，只是看上去沒怎麽打理過，有些雜亂的感覺反而讓他看起來更親近人一些。

變了很多，也有自始至終沒有改變的。

她注視那雙依舊猶如寶石般毫無塵垢的深綠色眼睛，仰頭微笑，“你說‘你回來了’。”

伊萊亞的目光跟着她的笑柔和起來，點了點頭，“是的，我回來了。”

如倫納爾對他說的，他能學的一切都已經學會了，剩下的就是留在玄薇身邊，學習如何去使用它們。

柔和的陽光一瞬間刺眼，周圍忽然響起的驚呼聲中，伊萊亞單膝跪地，行起古老的騎士禮，莊嚴宣誓，“我願化作陛下的劍與盾，獻上性命，與君為伴。”

玄薇凝視着他，蹲下身給了他一個擁抱，“朕接受你的忠誠。”

**

斯瓦納帝國皇帝奧利維娅，禦駕親征，凱旋而歸。

她歸來的那一天上午，漸變色的機甲如同出發時一般劃過天邊，降落在被皇城居民和媒體無人機重重包圍的城牆上。迎接她的是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禮花自城牆飄落，猶如下了一場彩色的雪。

機甲的駕駛艙打開，陛下迎着光站起身，一身樸素的機甲戰鬥服卻比穿着任何禮服都要耀眼。她輕輕一躍步上城牆，迎接她的人群迎面而來。

領頭的是兩位德高望重的貴族長，倫納爾與克萊斯特，陛下微笑地看着他們走近，接受他們代表帝國人民的致謝。陛下的貼身女仆黛茜代替病中的內務官瑟琳娜奉上象征皇權的皇冠與禮劍。

陛下為自己戴上皇冠，手執禮劍，轉身走向可以瞭望整座皇城的禮臺。

她環視臺上的近侍百官，她俯瞰臺下歡呼稱頌着她名字的國民人群。

她的頭頂，銀色的身冠與無數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發出熠熠的光芒，美到極致。圓弧的底座，尖銳如山的棱角，象征着帝王的仁厚與殘忍。

陛下深吸一口氣，拔出禮劍直指天空，再一次念誦起自她宣布即位一日起立下的誓言——

“從今往後，朕為汝皇；人在城在，帝國長存。”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鞠躬——擡手——比心心——

為看到最後的諸位小天使們打call，感謝說太多我怕你們會膩，我們下一篇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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