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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驚聞

席容的出現,梁融心中的不安稍稍減少。此人可以說,是除陳琰之外,最得汾王器重的心腹。

聽說此人曾受汾王大恩,所以誓死效忠汾王。無論汾王做過什麽,他都不離不棄。

這份忠義,就算是梁融,也不得不欽佩。只可惜,這份忠心用錯地方。效忠一個亂臣賊子,哪怕再忠心,他也留不得。

梁融雲淡風輕笑笑,并不在乎他毫無禮數的譏諷。“席先生在此,想必我們的皇叔也在許容。”

他狀似好奇,環顧四周,譏諷道“二皇叔在何處?不如請來一見,何必躲躲藏藏,像只老鼠。”

這是在譏諷汾王,三年裏到處奔波逃亡,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叫打。

席容聞言臉色大變,哼笑一聲“殿下莫要得意,王爺遲早會出現的,只不過,您未必有那個命,能再見到他。”

不等梁融作答,紗姑娘搶先一步,劍指席容“你家主子在何處,趕緊叫他滾出來受死。”她滿眼仇恨,死死盯着席容,這個人她也認得。

當年在師父的房裏,便是此人将任務交托給師父。師父本以為不過是找本書,并沒有多加懷疑。

誰知後來,他們才知道這件事有多麽麻煩。

麻煩到,整個師門就剩她一個活口。

席容輕輕瞟一眼紗姑娘,冷笑道“小丫頭命還挺大,師門裏的人全死光了,你倒是活得很好。便是當初設下陷阱,你竟然也能逃脫。”

如此毫無保留,将自己做過的事情透出來,可見席容已經沒有再隐藏下去的打算。

紗姑娘見他說的如此輕巧,更是怒火中燒。忍不住,擡劍就要刺向他。

黑青眼疾手快,一把攔住紗姑娘。紗姑娘被仇恨沖的失去理智,不代表旁人也一樣。

當席容毫不猶豫說出這件事,梁融與黑青內心同時産生疑惑。

席容為什麽能毫不掩飾說出真相,與其說他在挑動紗姑娘的怒火。不如說,他在破罐子破摔。

他為什麽這麽做?

心裏的不安再次層層加深,不等梁融開問,席容又詭異笑笑“殿下如此辛苦,大費周章,要找到我家主子,無非是為了給你母親報仇,可殿下卻不知,真正的仇人并非我家王爺。”

他們竟然連這個都知道,梁融危險的眯了眯眼,此人是有備而來。“席先生顧左右而言他,莫非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他一說,身邊的人都開始戒備,環顧周圍。

黑青死死抓住紗姑娘,讓她冷靜之後,才插話道“我說黃二當家,你們西風島可真是落魄了,什麽時候也成了朝廷的走狗。”

對方人群中,那個為首的兇悍者,便是失蹤很久的西風島二當家。

黃二當家森冷一張臉,皮笑肉不笑道“你們黑龍幫,不早就成了朝廷的走狗。怎麽,只準你做初一,還不準老子做十五?”

“你當然能做十五,可你西風島上人都死光,你他娘做的哪門子十五?我說,你們大當家該不會被你弄死了吧?”

西風島跟其他三個幫有點區別,這個幫派以兇狠著稱,上面的人要是沒有本事,遲早會被下面的人殺了篡位。

幾年前,黑青之所以能帶關離逃離,就是早已知道島上,有人準備以殺了前面那幫主,自己當老大。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一夜西風島确實是重創,幫主雷大光雖然勝利,殺了不少狼子野心的家夥,可西風島內部,卻是元氣大傷。

如今雷老大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二當家卻跟汾王混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西風島又內鬥了。

“你他娘廢什麽話,姓雷的命短又不識相,他想過安穩卻又抱着幫主的位置不肯放,那老子當然要送他一程。”

黃二當家絲毫不掩飾,自己殺人滅口的殘暴行徑,指着黑青嘲笑“你有小王八蛋,以為跟那麽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是幹什麽的。告訴你,一天是海盜,你他娘永遠就是海盜。”

“朝廷留你到現在,不過是因為你還有用,等我們都死光了,你小子離死也不遠了。”

黃二當家從來不相信什麽招安不招安,選擇跟汾王合作,不是因為看中他的身份。他這人從來就只認一樣東西,那就是錢。

沒有錢,你就算是朝廷欽封的王爺又如何,光憑你那破身份誰會,給你賣命。沒有錢,連手下的兵将都養不起,還想造反當皇帝,都他娘扯淡。

黑青并沒有因為這些話而動搖,反而繼續譏諷他。“我說姓黃的,汾王是許了你多少錢財,誰讓你像狗一樣聽他調遣。”

黃二當家還不及說話,席容卻插話進來,打斷兩人“他們反正死到臨頭了,還讓他瞎費什麽話。”

他轉向梁融,繼續道“殿下去既然要死在這裏,席某不如讓你做個明白鬼。”

“平王爺告訴你的話,只說對了一半。你阿娘自殺,确确實實是因為被太上皇玷污。可你知道為何偏偏那麽巧,你阿娘會出現在那裏?”

梁融不說話,靜靜看着席容。但他死死握住的拳頭,卻顯示內心的緊張。

關離擔心,握住他的手,示意他要冷靜。

“王都裏傳聞,你阿娘跟平王有一腿,這消息的确是我們造假放出去的。但是有一件事情,世人知道的甚少,那就是你阿娘的的确确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席容譏諷笑笑,像是在嘲笑一個不守婦道的失貞女子。

見梁融依舊穩如泰山,席容繼續刺激他“這個人,後來考取了功名,名列探花。原本他與你母親不會再有交集,可惜偏偏那麽巧,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關離心裏莫名開始害怕,此人看故用玄虛,但每一句話都意有所指,他說的人會是誰。

“殿下可曾聽聞過布衣社?”

席容一句話,讓關離一下子瞪大雙眼,她緊張看向梁融,希望他不要相信,她想開口阻止,但這種行為只能加深梁融對自己的懷疑。

“你到底想說什麽?”梁融淡淡開口,此時此刻,對自己說這些,他分明是在轉移話題,拖延時間。

哪怕席容所說全部真實,梁融也會保持懷疑。

“殿下何必着急,待我細細說來。”席容漫不經心一笑,不在乎梁融冷淡的反應。“要說起來,這位探花郎當真是生得豐神俊逸,不要說王都裏的貴女,就算當初太上皇,都動了為他指婚公主的心思。”

“可惜,探花郎指天發誓,心中只有青梅竹馬的女子,此生再不會另娶他人。衆人唏噓,無不羨慕那女子。”

“你阿娘當時就在酒宴上,聽到這話,那叫一個感動。這一感動,就為人家丢了性命。”

“你阿娘哪裏知道,那位探花郎之所以來皇帝的宮宴,才不是來叩謝皇恩,會舊情人的。他其實是來宮內找一個人,這個人你可能聽過。”

衆人紛紛屏息,只見席容笑得詭異“此人姓樊,乃是先皇在位時入宮的一個秉筆太監。先皇駕崩後,他便到了藏書閣,成為一個整理藏書的太監。”

“誰能想到,一個不起眼的老太監,竟然也是布衣社的人。探花郎進宮找他,其實是為了找一樣東西。這些東西殿下肯定知道,那就是張家一直在找的《扶南異物質志》。”

話說到這裏,關離已經忍不住,要沖過去殺人。不用想,也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他這麽潑髒水,簡直其心可誅。

梁融死死抓住關離的手,不讓她一分動彈。

席容仿佛沒看到他們的憤怒,繼續出言嘲諷“宮宴之上,我家王爺本來要對付的,是平王與探花郎。那藥是下給探花郎和平王的,也不知哪裏出了錯,竟然讓太上皇吃下去。”

人世間的事,有時候真的非常巧,計劃趕不上變化。探花郎借着如廁方便,偷偷溜到藏書閣,與樊公公會面。拿到東西之後,汾王怎麽會放過他?

為了躲避汾王,也為了躲避皇宮內的侍衛。探花郎一路躲藏,眼看無路可逃,得到端王妃相救。

探花郎離開宴席之後,端王妃也借口身體不适,離開那裏。她跟随探花郎出來,就是想要與他私下會面。

誰知事情有變,情急之下,端王妃将人藏在偏殿。為了引開追查的侍衛,她故意發出響動,将侍衛引向皇宮另一端。

可偏偏慌不擇路,跑到太上皇休息的地方。

所以,才招惹了那樁慘事。

“可笑的是,你阿娘滿心以為,心上人會來救自己,一定會在自己離開端王府,誰知幾日之後,卻得來探花郎辭官歸隐的消息。”

說到這裏,席容哈哈一笑“可憐你母親,苦苦等待一月有餘,這個人卻再也沒有回來。旁人以為你母親是失了貞潔,羞憤自殺。可真正将她逼死的,是那位探花郎的薄情寡性。”

“而且這個人殿下也認識,他就在你身邊。”

此言一出,衆人面面相觑。可看來看去,也沒有一個人,符合形席說的探花郎。

“你他娘的不要搞事,趕快讓你們家主子出來,不弄死他,就對不起老子吃這麽多苦。”黑青越聽越覺得煩躁,用別人母親的悲慘往事,來挑撥離間拖延時間,也就是這種斯文敗類做的出。

呸,真他娘的不是男人。

“就是啊,趕快讓你們家主子出來,廢那麽多話幹什麽?還是你家王爺,早就跟宮裏的太監一樣,褲裆裏的那玩意兒早就沒了。一天到晚藏頭露尾,活像只王八。”侯三說的惡毒,衆人哄堂大笑。

這段日子,衆人被這個躲在暗處的汾王,弄得是焦頭爛額戰戰兢兢,此時巴不得趕緊把人弄出來碾死,以解心頭之恨。

可是這個人此刻都還沒有出現,只有一個屬下在這裏,跳梁小醜一般,說人家的慘事。

這世上沒有一個兒子,能夠容忍旁人如此羞辱自己的母親。

席容不理會黑青與侯三的叫嚷,始終譏諷看着梁榮,唇角詭異的笑,誰見了都觸目驚心。

“那個人是誰?”沉默許久的梁融終于開口,是什麽人,能讓母親如此費盡心機去維護。甚至讓席容,迫不及待的要将他挖出來。

梁融腦子轉得很快,當席容說出布衣社三個字時,他就意識到何先生死的當夜,那個刺客是汾王所派。

布衣社的事,蔣騰讓人去暗查,卻毫無線索。梁融一直不明白,汾王為什麽要抛出布衣社,本來以為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可接下來的事情,樁樁件件,讓他們無力顧及布衣社。

到如今,梁融終于明白,汾王是沖着他阿娘設的局。

“這個人雖不在這墓道裏,可是殿下早與他相遇,而且對他十分贊揚。這次中毒事件,殿下心愛的小情人能如此快得到救治,還要感謝這人。但按照他從前所做下的事,殿下以為,他可是真心幫助殿下?”

話說到此處,這人還有什麽不明白,這指的正是蒲先生。

“你胡說,蒲先生才不會幹這種肮髒龌龊的事。你如此費盡心機,到底想做什麽?”關離再也忍不住,指着他大罵。

那個永遠溫和笑意,對誰都好聲好氣,幾乎從不發脾氣的蒲先生。怎麽會是那種,利用女人達成目的的渣男?

她不信,這混蛋說什麽她都不信。可是梁融呢?

關離惶惶不安,不敢回頭看梁融的臉色。他與蒲先生的交情,不過是幾日,這件事又牽扯到梁融的母親,他會怎麽想?

不安的不只是管理一個人,黑青與紗姑娘等人,也是心中警鐘大響。

“小姑娘,你否認什麽?看你的樣子,只怕早已知道,蒲先生是布衣社的人。還是說,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席容意味深長看着關離,關于心裏一慌,驚恐轉身,十分不安。她像一只受驚的鳥,滿眼驚慌失措,有很多話相對梁融解釋。

可越是想說,越是着急,錯亂之間,竟然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忘了。

梁融像是靈魂出竅一般,靜靜看着衆人,他陷入自己的思緒一言不發。

觀宇很擔心自家主子,小心翼翼上前叫喚,梁融卻依舊沉默,沒有反應。

席容得意,正想繼續刺激兩融,卻被紗姑娘粗暴打斷“大家不要聽他廢話,這王八蛋,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時間。照我看汾王肯定不會進來,說不定這就是一出調虎離山計。大家趕快出去,不要跟他們胡攪蠻纏。”

冷靜下來的紗姑娘,智商甩了衆人幾條街。說是來尋寶藏,可你見過哪個盜墓的,會花大把的時間跟人廢話,說人母親的往事。

在衆人聽故事的同時,紗姑娘早已将墓室看清楚。這裏雖然用大量的白玉裝飾,可這些白玉并沒有多高的價值。

而且整個墓室之中,唯有中間地方有一處棺椁,一個棺材裏能裝下多少黃金寶藏?

這所謂寶藏,只怕也是圈套。

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趕緊出去,擒住那個賊王要緊。

紗姑娘這一喊,把衆人的腦子都喊回來。

瘦猴立馬立馬道“紗姑娘說的沒錯,這墓葬室看起來太新了,哪裏像是埋了一百年的。”

這番話就是在幫助紗姑娘,衆人分不清真假,但是他們跟敵人相比,他們當然更相信自己人說的話。

關離上前拉住梁榮,什麽也不管,只想帶他馬上離開這裏。

梁融不說話,也不反抗,任由關離拉着離開。觀宇上前,幫着關離一起,要帶主子離開。

別人看自己的目的就将達到,席容怎麽會允許這幫人此刻逃離。他從懷裏掏出一只綠色的瓷瓶,這正要往地上砸,卻被黑青迅速搶來。

黑青動作很快,快到黃二當家都沒反應過來。眼看自己最重要的物品被搶,席容立馬大怒,指使黃二當家去搶回。

侯三覺得這個人廢話實在太多,留着無益處,趁衆人不備,竟然飛刀過去,瞬間将席容的咽喉割斷。

暗紅色血液從他的脖子流出,席容驚訝發現自己脖子上涼涼,他伸手一摸,見到滿手鮮血,來不及出聲,便哆嗦着手,瞪大雙眼倒地斷氣。

黃二當家見人已死,稍稍一猶豫,黑青便帶着人逃離墓室。

“當家的,咱們現在怎麽辦?”一個屬下問黃二當家。

這一路,他們可一直都聽席先生的,此時人突然也是群龍無首,他們不知接下來該如何。

黃二當家內心猶豫,按照他們說好的,自己進來搶走寶藏,等東西到手,自己能分到五成。

可是此時,對方的人卻死在這裏。想了想,黃二當家大聲道“先把棺椁給我撬開,拿到錢再說。”

衆人一聽也不猶豫,紛紛跑到巨大的棺椁面前,用了最大的力氣将棺椁撬開,誰知這一開,裏面除了男性的衣冠,一無所有。

“他娘的,這就是個衣冠冢。”黃二當家不甘心,伸手撿起衣服,又四處摸了摸棺椁底部,實心的不能再實,沒有任何機關暗道,當然也沒有任何陪葬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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