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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困境

關離的人連遭重創,幾乎退出南海陸地,偏安小島,忍而不出。

不是沒有人想過去反抗,可失去了關離這根主心骨,他們猶如一盤散沙,任憑朝廷的軍隊換着花樣擊打,勝少輸多,損失慘重。

事情走到這一步,再不甘心,他們也只能忍住這口氣,全部退出。

無數人夜裏不斷祈禱,盼着關離快速歸來。但也有人認為,事情難料,關離未必能回來。

朝廷打擊南海王的行動,來勢洶洶。不少人因此受牽連,往日裏,曾經對南海王贊不絕口的百姓,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被人指摘,跟海盜有所牽連。甚至有人暗暗散發傳言,把關離形容成一個貪生怕死,禍國殃民的惡徒。

稍稍有人辯解,就迅速被官府捉拿,以同罪論處!

随着朝廷的打擊力度越來越大,老百姓甚至遭受貪官污吏的剝削,不少人因曾經得罪過當地勢力,被誣陷栽贓,深陷牢獄。

下面的人一片哀怨,慘劇頻頻發生,可官員們傳入王都的折子,卻是變着花樣邀功。

不斷述說自己為達成目的,多麽辛苦難得,皇帝将所以奏折留中不發,只問一句,承王可有消息。

皇帝意思很明顯,承王一日不找回來,你們再邀功也都是枉然。

秦國公聽到宮裏傳來的消息,冷笑一聲,承王只怕是再也回不來。

南海這麽大塊肥肉,勢力盤根錯節,其實你想動就能動的,不說他,便是下面那些小鬼,誰不是心懷鬼胎。

皇帝要肅清吏治,推行新政,打南海的主意,注定要碰一鼻子灰。

折進去一個親弟弟,他想看看,皇帝還有什麽籌碼,跟他們這些老臣子鬥。

遙遠的南海,黑青幾乎是日夜找尋,依舊不見梁融關離,他累得臉色發青,眼下全是黑影,卻咬牙堅持,不肯放棄。

實在扛不住,就靠着船艙閉眼休息,可才剛剛坐下,侯三就立刻趕來。“幫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毛賊子在帛書灣一帶登陸,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已經有很多村子遭難!”從前那裏是關離掌控,毛賊子沒有任何可趁之機。

黑青睜大眼,砰的一下站起來“你确定?朝廷的人不是在那裏嗎?他們不是帶着木家軍去剿匪,為何不管?”

“猴子傳回來的消息說,領頭的将領發下命令,加大力度絞殺南海王餘孽,至于毛賊子的事,不在他們職責範圍內!”侯三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氣不打一出來。

堂堂的朝廷官兵,不去對抗禍害百姓的外敵,反而死死糾纏着,對百姓沒有危害的海盜不放。

事情輕重緩急都分不清,這他娘算什麽官兵?!

“他不管,那其他人呢?不是說皇帝的欽差到了嗎?難道他們眼睜睜看着這些毛賊子禍害百姓,卻不作為?”黑青不信,這些人難道如此認死理,只做皇帝交代的事,其他一概不管?

“管什麽呀?現在他們內部都開始打起來了,一方說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去找承王,一方說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去對付南海王,吵個不休,一點小事都不肯妥協,根本是在耽誤時間!”

想起這個侯三就來氣,他偷偷去找過盛染,盛染給他的消息是,蔣騰暫時還被圈禁,不準見外人,而朝廷的官員,兩撥人馬争論不休,根本沒有心思去管毛賊子!

甚至有蠢貨說,毛賊子只不過是區區小賊,不用放在眼裏。

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若真的這樣好對付,那為什麽這麽多年,朝廷還無法将這些人徹底消除?

黑青陷入兩難,他是應該繼續留下來找人。還是先去救助百姓?

“幫主,趕緊拿個主意吧,這事不能再拖。方先生讓我帶句話給你,說承王落海至今,若能活,也不是一瞬間就能找到。若不能活,你再找下去,也只是耽誤工夫!”

這是在勸他放手?

可失蹤的是他的兄弟朋友,誰都可以放棄救援,他不能!

思索再三,他讓侯三留下。“你為人機靈,主意也多,好好想想這周圍還有哪些我們沒有留意到的地方,無論如何,你帶着人繼續往下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至于毛賊子的事,我去處理!”

“幫主,你要小心。我聽說這次他們好像用了新的武器,厲害的很,你可千萬要留着命,別忘了,你他娘還沒把紗姑娘娶進門!”

侯三殷殷囑托,目送黑青匆匆離去。所有的事情集在一起,他們疲于奔命,焦頭爛額。

這種被動挨打的滋味再糟糕不過,可眼下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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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衙門裏,蔣騰被緊緊關在屋內不能出去,而朝廷來的人和本地的一些官員相互對接。

可各自為政的兩方勢力,明顯在拉鋸。裴謹年到了此地,才知道南海的問題,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千百倍。

也發現秦國公的勢力,比他想得深。

別的不說,就說他想見見蔣騰,都要被人重重阻攔。林子欽的意思很明白,先剿匪,抓住南海王關離,必然能給陛下一個交代。

忍着罵人的沖動,裴謹年再次拒絕。這幫人打什麽主意,他如何不清楚!

他們是斷定承王已經死透了,所以打算抓了關離,好對朝廷有個交代。可他接到皇帝的密令,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承王活着帶回去,對他而言,最要緊的是完成這個任務。

到達南海已經三日,下面的人不斷奏報,今日又殺了多少南海王的匪徒,但對尋找承王一事,只字不提。

裴謹年這才發現,自己被徹底牽制,說出去的話根本無人實施!

秦國公的人,早早就出現在南海,安插自己人,已經在暗地裏,把南海重要的軍權掌控在手中。

他就算能使喚幾個衙役,又能做什麽??

原本盼着能見到蔣騰,讓他介紹黑青給自己,誰知連蔣騰的面都難見。秦國公已經不管不顧,嚣張至此?

裴謹年越想越害怕,暗地裏寫了信,讓人送出去,盼着朝廷能趕快知道這裏的真實狀況,可他哪裏知道,他的信一封都送不出去。

兩方人馬今日還是在大廳內拉鋸,誰也不服誰就是沒個決斷。

氣氛十分僵硬,若不是顧着教養,雙方就能打起來。

正安靜的不說話,一個下人匆匆跑進來。“不好了,欽差大人,黑龍軍....黑龍軍..黑龍軍反了!”

這消息簡直是震天響雷,裴謹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焦急問“你把話說清楚,好端端的怎麽就反了?”

所有的官員緊緊盯着下方的人,等待他的回答,那人低着腦袋,害怕道。“回禀各位大人,黑,...黑将軍說朝廷不管百姓死活,任由毛賊子誅殺沿岸百姓,他羞于為這樣的官府效命!”

“他說,說,說,說你們不管他管!此刻已經把他所有的戰船開出去,南下對付毛賊子去了!”

“簡直豈有其理!”林子欽一拍桌子站起來,大怒“他黑龍軍以為陛下的聖旨是兒戲不成?以為朝廷是他那些江湖黑幫不成?”

“說不幹就不幹,說抗命就抗命,這将陛下,将朝廷的顏面置于何地?本官看他,只怕早有了叛逆之心,簡直有負聖恩!來人,傳令!斷了他們的軍饷供給,本官倒要看看,他們能堅持到幾時!”

林子欽一頓發威,說的是慷慨陳詞,下面的官員紛紛附和,他心中暗暗得意,不想,得意不過一瞬間,就被人狠狠打臉!

“林大人好大的官威,可惜你所知有限,黑龍軍乃是承王殿下的私兵,縱容有官身,可是只服從殿下一人之令!這件事陛下也是知道!”原本應該被囚禁的蔣騰,大步走進議事廳,木着臉譏諷他。

“而且....”蔣騰哼笑。“黑龍軍的糧饷從來都是自給自足,朝廷可沒出過一分,林大人斷不斷,都沒有影響。”

這個答案,讓衆人紛紛尴尬的低頭,撇開臉不去看林子欽。剛才馬屁拍的多響亮,現在打臉就有多難看!

林子欽一愣,面容微微僵硬,可還是硬起頭皮,找回廠子。“就就算如此,他不服從陛下的命令,那也是對陛下不敬,如此自絕于朝廷,那就是謀逆造反!”

“敢問大人,無端端的黑龍軍為何要造反?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一再拖延,避重就輕,只想着剿匪邀功,卻對真正危害百姓的毛賊子視而不見?”

蔣騰得到消息的時候,氣不打一出來,硬是沖破阻礙來到大廳。這幾年他辛辛苦苦維持南海局面,好不容易把毛賊子趕得無處藏身,幾乎不再登陸南海。

為了這份安定,關離跟他手下的人,有多少死無全屍,又有多少缺胳膊少腿,再也無法像個正常人?

這幫酒囊飯袋倒好,一來就把所有的平衡打破,甚至給了毛賊子可趁之機。

無辜死亡的百姓,只怕夜夜啼哭,哀怨難平。

“你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我們說的是黑龍軍造反!你扯什麽毛賊子!”林子欽不自在,胡攪蠻纏,想要遮過去。

“裴大人,下官在這裏幾年,知道南海最大的威脅,乃是不斷侵襲沿海的毛賊子。大人此時若再不出兵鎮壓,還要繼續糾纏南海王一事,只怕不出半月,這南海,就要是毛賊子的天下!”

蔣騰不願意跟這樣的人浪費更多口舌,直接懇求裴謹年。

裴謹年被震驚,難以想象毛賊子居然厲害到這種程度!可他還沒開口,就有人搶話。

“你不要在此危言聳聽,本官只知,若沒有她南海王,承王殿下也不會失蹤。那毛賊子,只怕是南海王故意用來混淆視聽,好阻擋朝廷繼續剿匪!”林子欽一點不給蔣騰機會,打定主意咬死關離。

“到底是下官危言聳聽,還是林大人你胡攪蠻纏另有圖謀?”蔣騰怒到極致,恨不能将口水唾在他臉上!

從前在刑部審案,他的身份極少在朝堂上,跟林子欽打交道。哪裏知道朝廷官員玩弄權術,說起話來,能夠如此無恥!

為了自己的目的,生拉硬拽,蠻不講理。無辜百姓的生死,竟全然不顧。

“蔣騰,本官看另有圖謀的人是你才對,不要以為本官初到南海,對你一無所知!你可敢說,你沒有與那南海王暗中勾結,謀取私利?本官可聽說,你與南海王關離乃是故交!”

蔣騰一愣,想不到這厮連這都掰扯出來。當即道“林子欽,你這厚顏無恥的老匹夫,奉旨來自此查詢真相,找尋承王下落。”

“可你到這裏幾日,找尋承王的事一字不提,反而糾纏着南海王一事不放。打着剿匪的名義,讓你的手下胡作非為,撸劫敲詐百姓,你的作為比海盜更下作!”讓蔣騰更難以忍受的,卻是這個現實。

外有賊匪虎視眈眈,裏面的人不僅不想着法子共禦外敵,反而為一己之私,欺壓百姓。做人做官到這種地步,簡直是無恥到極點。

“你敢直呼本官名諱,簡直目無上官,你....”

“夠了!”裴謹年被他們吵的頭疼,再吵下去,又有什麽用?

“爾等深受皇恩,不想着如何報效朝廷,為皇上分憂,卻只在此地潑婦罵街,胡攪蠻纏,簡直有辱斯文!”

裴謹年一聲高喝,讓衆人都安靜下來。明面上,他仍然是這裏的最高官員。就算他們陰奉陽違,也要做好表面功夫。

“大人,那您看眼下,咱們該如何是好?”稍稍靜默之後,一人小聲問道。

“黑龍軍是因為要對抗毛賊子,才不顧命令出港,那就暫且算不得反叛。既然木家軍無暇顧及,那就讓黑龍軍去應對。還望蔣大人從中調停,此時此刻,朝廷可不願意失去黑将軍這樣大的兵力。”

裴謹年一番吩咐,衆人以為再合适不過,至于尋找承王的事,今日看來,肯定不能如意,只能先讓他們退下!

好歹,他能單獨見蔣騰一面。

林子欽不甘心,本來想着法子拖延時間,不讓二人見面,可也不知蔣騰是突破重圍來到此地,眼下他如果再阻止,那就難免落人話柄,只能一甩袖子,憤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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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海域處,雙方人馬正戰事膠着!黑青就算已經有有所準備,也沒想到,這些毛賊子居然用火器。

這東西比他之前見過的似乎要更便捷一些,威力也要更大,但無法連發,還是有所不便。到最後,雙方依然是拼刀搏殺。

可就算如此,這些火器也讓黑龍軍的人,受了不少傷。

眼看都又一個兄弟倒在火器下,黑青怒火中燒,怒吼一句,提着大刀砍掉對方一只手!

對方也不甘示弱,毛賊子本就生得人高馬大,此時又沒有了關離的人牽制,根本就不把這些朝廷官兵放在眼裏!

這些矮小的大越人,占着最好的土地,日日過着春暖花開的日子,享福這麽久,也該輪到他們北國人。

一想到這塊土地上豐饒的富資,他就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嚴寒冰冷,缺衣少食的地方!

一個不想讓,一個非要搶,雙方誰都不肯罷休,注定你死無活!

黑青生的高大,可在毛賊子眼裏,也不過平平。卻不想平平的黑青,功夫過人,力氣很大,連殺毛賊子好幾條命。

毛賊子領頭的算是看出來,這個人是最重要的,于是暗下命令,讓衆人先将他拿下!

得到命令的毛賊子,紛紛開始攻擊黑青。黑青再厲害,一個人也應對不了,這麽多高大的毛賊子。

不知不覺,身體露出疲态,有了漏洞。

跟他同來的紗姑娘砍殺一人之後,被濺了一身血。可還來不及喘息,就發現有人要偷襲黑青,

顧不得其他,紗姑娘幾個飛步趕到黑青身側,眼看對方攻勢兇猛,她已經來不及提醒,只能以身擋劍。

誰知擋開了劍,卻沒有擋住敵人射來的火藥。

熾熱的火藥穿透紗姑娘的胸口,在黑青的震怒中,紗姑娘腳下不穩,跌落船沿,落入大海。

“玉薇!?!”黑青大喊,跑過去想要抓住她,卻只扯了她的裙角一片。

眼睜睜看着紗姑娘,渾身是血,沉入大海。

黑青甚至沒有辦法下去救人,因為這幫毛賊子還在繼續糾纏。

黑青殺紅眼,都怪這幫畜生,若不是他們,紗姑娘怎麽會受傷落海!現在這幫人還不罷休,還要繼續糾纏,阻礙他去救人,簡直是不知死活!

怒到極點的黑青,就如地獄來的殺神,不管不顧,只想殺光毛賊子,給紗姑娘報仇!

原本還有些贏的局面,可這一瞬間,黑青有如神助,殺戒全開。幾乎是神擋殺神佛擋殺神,眼看局面已經必敗無疑,毛賊賊子領着的人想逃。

可惜黑青不會放過他!

就在他以為自己駕船逃離之時,黑青一身是血,跳上小船。在對方驚恐萬狀下,一刀砍掉對方的頭!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夕陽西下,戰火終于平息,黑青的人縱然損傷很大,卻也大獲全勝,大家都在歡呼慶祝,黑青卻手握染血大刀,立在夕陽下,看着一船黑血,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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