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大結局
“殿下是何時知道,我就是那個幕後之人?”森冷的大牢內,落魄的秦國公,死死盯着梁融。
梁融坐在椅子上,姿态從容淡定。勝負已分,此時,他帶着勝利者的姿态,居高臨下看着秦國公。
“你一直藏得很好,本王也好,翁翁也好,都想不到,忠心耿耿與世無争的秦國公,才是最後的黑手!這是你一直藏下去,倒也罷了,可你敗就敗在太貪心!”
秦國公不解,這話何意!
“汾王叔離開逃離王都的時候,我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到底是怎麽逃的?我查了很久也沒找到線索,開始也沒往心裏去!”
“可是當我再次去南海,追查汾王叔的事,卻發現一個有趣的秘密!”
“我的這位皇叔,靠着下毒,鼓動人心,趁機大肆擡高藥價,賣掉手中囤積的藥材,賺了不少銀子。可他人一死,這些銀子全都不見了!”
“本王那時候就想,他背後的人是誰?難道說章平侯把這些錢都帶走了?”
“起初本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回到王都,從皇兄那裏得到一個消息。汾王當年匆惶逃離,他存了一筆銀子,這筆錢跟着他一起消失不見,可他逃得如此匆忙,怎麽可能來得及準備這些?”
“于是本王命人暗中查訪,終于發現,馮王叔的确在錢莊裏存了一筆錢,而且是用一個死人的名義。”
“這筆錢一直無人來取,本王還以為,成了死賬。可偏偏那麽巧,你的人暗中來兌換!”
秦國公震驚,原來他是從這裏開始露餡!
“僅僅憑這個,殿下就斷定,所有的一切都與我有關不成?”
秦國公不信,那時候他就算拿了錢,又能證明什麽,他與汾王有賬目往來,可以堂而皇之的說,這些錢是汾王欠他的。
“不,當然沒有這麽簡單。僅憑這個本王不能證明什麽,最多證明你跟汾王有所牽扯,是那個暗中幫助汾王逃離的人。”
梁融站起來,上前兩步,笑道“可是從本王毒發那晚,看完就明白,若不能一次将你們這些人徹底清幹淨,我跟皇兄就永遠只能被動挨打!”
“所以,從那一刻起,本王将計就計,設了一個局!”
“什麽局?”難道說從那時候開始到現在失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秦國公震驚的說不出話,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眼前的小子,實在是太可怕。
“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梁融中毒當晚,醒來之後讓皇帝不要聲張。他突然意識到,他們還有一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這些人為什麽要對他下毒?意欲何為?
他最初沒有摸清,于是讓皇帝将計就計,順着線索往下查!皇帝與他商量好,故意借此将他囚禁在別莊,用風病迷惑衆人。
既然是沖着梁融來,那麽梁融出事之後,這些人會做什麽?
最開始被發現的是一個宮女,那時候皇帝還只是皇長孫,在宮裏伺候被囚禁的太上皇。一天夜裏,無意間發現個傳遞消息的宮女。
最初他以為這是哪位皇叔埋下的眼線,可直到汾王逼宮失敗,逃離王都。太上皇清理所有的眼線,這個宮女都沒有被抓出來!
皇長孫後來在冷宮中見到她,便留了心思!
順着線索往下查,這個宮女竟然是秦國公的人,承王中毒,其中便有秦國公的手筆!
那時候的秦國公還在韬光養晦,人人見他,心中都無比贊賞。皇帝不明白秦國公為何無端端的要對梁融動手,難道真是為了,給那個被打瘸腿的兒子報仇?
若是如此,秦國公的心機也夠深,為了兒子的一條腿,居然在太上皇身邊埋下眼線這麽多年。
皇帝不相信,承王更不會相信。成晚恍然想起,蒲先生跟他說起過。當樊爺不知為何忽然出現在紅島,明明一直在宮內。
他暗查檔案,發現樊爺在一場大火中死去,顯然被人刻意隐瞞帶出皇宮。
承王耐心的查,終于查出幕後的黑手是秦國公。堂堂國公爺,居然與張家餘孽有牽連,承王覺得,這裏面的水只怕不是一般深!
汾王通過秦國公逃離王都,張家與秦國攻有所勾結,秦國公暗中将樊爺送走。更讓他震驚的是,當年毀滅樊家的人,秦家便是幕後黑手。
樊家當年的大部分錢財,幾經周轉,最後是徹底收入秦國公府。
承王将這些網絡慢慢展開,一路往下查,發現秦家暗藏的歷史,越來越讓他震驚害怕。秦家從前朝開始,就開始在張家與太祖身邊周旋。
秦家是精明的生意人,左右逢源,兩邊投資,無論哪一方面對他都有好處!甚至到最後,張儒年中毒身亡,張儒禮卻能夠順利逃脫,并且這麽多年一直與朝廷為敵,都少不了秦家的手筆。
承王直到此時,才意識到,他面對的敵人,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如果說秦家與張家餘孽早有勾結,那麽章平侯的身份他們是否早就知道?
這樣一來,便能夠解釋,為何章平侯能夠如此靈敏的逃脫,毫不猶豫放棄在南海的所有!
那時候章平侯下落不明,南海經歷一場天災,朝廷勞心勞力,想盡各種法子穩定南海局勢。
甚至關離都摻合到這些事情中來,那時候他已經知道,關離是下了決心,絕不會回頭。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阿離會走到那樣高的位置。他愛的女子,實在非同尋常。
“本王那時候對你們只是有所懷疑,但是你也好,章平侯也罷,都躲在暗處不肯出來,如此一來本王只能引蛇出洞。”
秦國公一驚,詫異問“難道說,南海王也在你的計劃中?”
提起關離,梁融微微一頓,轉眼間,笑得幾分詭異。“不錯,她也在本王的計劃中!”
梁融通過黑青,摸清楚關離的心思,也知道布衣社要做什麽。所以他找到紗姑娘,讓紗姑娘回到關離身邊。
一來幫着關離成事,二來推動關離走進自己布的局。
而關離跟他似乎心有靈犀,紗姑娘什麽事都沒說,關離已經率先想到,并且把每件事情做得從容不迫!
當她一步步爬到高處,成為人人敬畏的南海王,梁融才意識到,他的阿離,從不是那個甘于隐藏在男人身後,躲避風險的閨閣女子。
她驕傲又獨立,有着自己的思想。雖然她嘴裏總說,自己是個軟性子,忍不住就喜歡多管閑事!可梁融懂得,阿離是個心懷百姓的人。
她意志堅定,決定的事會奮不顧身往前走。
當關離意識到,梁融對南海的影響力,毫不猶豫利用詹家的事,成為突破口,故意引起朝廷的震動。逼迫朝廷把他放出,到南海剿匪!
關離用自己的方式營造出,梁融對南海的重要,對秦國公等人的威脅。這正是梁融想要的,他與關離心有靈犀,不謀而合。
用一環又一環的危機,逼得章平侯跟秦國公不斷出招。
無論是鐵礦的事件,還是木材事件,他一點一點,撕裂章平侯的保護牆,讓章平侯無法繼續在暗中隐藏,只能着急跳出來跟自己作對。
“那殿下又是憑什麽斷定,我才是幕後黑手?微臣從頭到尾,都沒有造反之意,不過是....”
“不過是左右搖擺,到處謀利,對嗎?”梁融冷笑,雙目中漸漸展現出恨意。
“你們秦家,實在是再精明不過的商人!每一位秦國公,都十分善于在旁人的政治博弈,中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你們靠這種左右逢源的方式,成為暗中擺布皇權政局的人,說得狠毒一些,你們是不是認為自己才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想讓誰得勢就能讓誰得勢,想讓誰當皇帝誰就當皇帝,想要誰的命,誰就得死!秦國公,你們很喜歡這種,躲在暗處擺弄他人的感覺吧?”
秦國功能在當場是的,他們很享受這種感覺,秦家的祖訓一貫是,左右逢源明哲保身!學會奇貨可居,但永遠不要讓皇帝認為,你是他的威脅者。
每一個坐在天下第一寶座的人,這個家族都會受到詛咒一般,終有一日落得身死的下場。
就是大勢所趨,非人力可能阻擋的!可秦家人早早就明白,做一個左右逢源的人豪門,既掌控天下權勢,又能享受世間富貴,還不用招人妒恨。
哪怕跪地磕頭伏低,做小也沒關系,因為秦家人知道,每一場政治博弈,最後的勝利者都會是秦家。
無論皇帝換了幾個,不管是否改朝換代,秦家都能用他強大的經濟實力,以及不為人知的信息渠道,成為僅次于帝王的存在!
“若是你一直藏在暗處這麽做,那我也無能為力,只可惜你比前幾任秦國公要愚蠢貪心的多。”
“先是觊觎汾王藏在暗處的小財,又因為貪戀章平侯給的好處,一再給自己留下尾巴。最後,你被這些老派朝臣所累,看不見大勢所趨,非要阻撓我與皇兄開海路”
梁融看秦國公的目光,笑得有些同情,又有些譏諷。“你瞧瞧,我說過,你敗就敗在太貪心!”
“曾經一些老派勢力的确是你的助力,可他們愚不可及,一心想要壟斷海路上所有錢財。不容旁人染指半分,甚至為了這個目的與人暗中勾結,要利用父皇,殺了我與大哥。”
“你明開海路是大勢所趨,卻被這些累贅拉扯。既不能放開手腳脫離他們,也舍不得他們給你帶來的好處!”
秦國公不服,十分不甘心“殿下憑什麽說,開海路是大勢所趨?”
梁榮笑笑,“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朝廷需要用錢,舊規矩束手束腳。我與大哥,若要重展大越旺盛之像,自然是廣納各方來賓!”
“最簡單的道理,一潭死水裏養的魚,如何比得上活水中養的魚?”
秦國公被戳穿,心有不甘,卻無力反駁!他知道梁融說的對,若想盤活一潭死水,必然要引流開路。
可事情哪有那麽容易,那些老派勢力只看到開海路之後,自己的利益會被旁人瓜分,無法想到以後會如何!
“想來你心中早有盤算,否則也不會迫使章平侯對關離下手。你要借他的手除掉我跟阿離,然後再借章平侯的手,掃清老派勢力。從此徹底将南海掌控,皇帝無論開不開海路,你都能從中獲得巨大利益!”
“殿下是從何時知道,章平侯要對關離下手?”秦國公忽然擡頭問道。
梁融也并不隐瞞,淡淡道“在見到那個,為了引開我,刻意被抓捕的秦家細作時。”
“所以殿下早知關離會有危險,卻故意讓她身陷險境?哪怕後來你獻身去救人,都只是一場戲。演給章平侯跟我看?”
“殿下之所以玩這麽一出,就是讓天下人都以為,你被人陷害落海而死,如此這般,章平侯跟我再也沒有忌憚,必然傾巢而出,達到自己的目的!是否?”
秦國公死死看着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梁融閉嘴不說話,靜默看着他。
秦國公抑制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微臣實在佩服!殿下為了自己的目的,任何人都利用,包括最心愛的女子!”
“可笑關離還自以為,你無能為力。為了殿下的安危,心甘情願受死,她若泉下有知,可會後悔自己的愚蠢?”秦國公笑出眼淚,難怪他會輸?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機會揣度人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誰都會利用。
曾經那麽瘋狂癡情,卻原來都只是演戲。人人都說,承王殿下為情癡狂,因為心愛的女子死亡從此瘋癫。
可誰知,這不過都是他的計謀!至今整整六年,他是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不慌不忙,卻将他們這些老手紛紛逼入絕境。
“殿下一步步示弱,讓我們養大自己的野心,自以為能夠與天家匹敵。卻不知屠刀早已懸在頭頂,當我們走到最高峰,便是徹底毀滅之時!殿下,你實在夠狠!”
“為了诠釋你,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利用出賣,微臣真是心服口服!”秦國公譏諷梁融,想來關離用自己做餌,為梁融殺出一條血路時,怎麽也想不到,梁榮的人真躲在暗處,準備救走章平侯。
這一切實在太可笑了!
秦國公一直笑,笑的眼淚流出,卻見梁融毫無惱色。反而淡定的坐回椅子上,輕輕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擺,笑道“誰說,阿離死了?”
秦國公愣住,激動要上前,可惜雙手被鎖鏈牢牢铐住,無法往前走。“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可能,他分明記得,人已死透了,一點氣息都沒有,甚至長出屍斑,那個人分明就是關離,驗過正身絕不會錯!
“本王從秦家學到個很重要的道理,做人呀,一定要順勢而為!”
“你們想要南海,我給你們!阿離想要趕走毛賊子,讓南海百姓可以過安穩日子,我也成全她!可是....”
“這一切東西,你們都将付出代價!”
“什麽意思?”秦國公難以理解,他到了,做了什麽?
“阿離,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她呀,總覺得天下人都好才好。所以她會忘記,人心有多麽實際些!現實,又是怎樣的殘酷!”
“她抱着必死的決心去走這條路,可本王怎麽能允許,她就這麽死了?”
“我知道她遲早會被人攻擊,就算沒有章平侯,沒有你秦國公。只要她身後有布衣社,只要她繼續是南海王!那她遲早有一天,會被朝廷所不容。”
“無論我大哥內心多寬仁,他到底是個皇帝!他統治的,是我梁家的天下。為安定天下,絕不可能容許有布衣社,有阿離這樣的勢力存在。”
“既然遲早要有這一天,那本王不如順勢而為,利用這個機會,引你們入局。”
“本王與皇兄早就商量好,把這場戲演好,一步一步示弱,讓你們把自己的勢力全部暴露出來。”
“整整三年,為了等今天這一刻,我裝瘋賣傻三年。如今,你該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價了。”
梁融的話,狠狠刺激秦國公,他以為自己輸給一個極度卑劣之人,心中對梁融的不屑譏諷。可轉瞬間,梁融卻告訴自己,自己錯了!
“不信,我親眼見過關離,她死了,她就是死了,你在撒謊,你在撒謊!!”一定是的,沒有人可以這麽瘋狂的演戲,也沒有人可以整整演三年。
不,加上之前那三年,一共六年,他在自己面前演了六年的戲,自己卻毫無所覺,一步步步入他的陷阱,淪落至此!
他不信,他怎麽會輸給這樣的黃口小兒!
“你是瘋子,你肯定在撒謊,皇帝不可能容許關離繼續活着,你說過的,她身後有布衣社的人,布衣社的不該活着!”
秦國公赤紅雙眼,幾乎瘋狂!他要從梁融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惜梁融再也不會讓他如願。
“你說的沒錯,皇兄容不下南海王關離,所以無論如何,南海王都必須死。但是,我的阿離卻能活!”
秦國公呆滞看他,好像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梁融笑笑,沒有興趣繼續解釋!而是詭異道“一想到你為我帶來的痛苦,在阿離身上造成的那些傷,我就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
“你放心,本王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了,本王要讓你,日日受剮刑,眼睜睜看着秦家人萬劫不複,卻無能為力!”
“本王要讓你也嘗嘗,我當初遭受的痛苦。讓你嘗嘗被人擺布無力反抗時,到底有什麽生不如死!”
“你休想,我不會讓你如願的!”秦國公瘋狂,不甘心淪為傀儡。
正要咬舌自盡,卻被獄卒搶先一步卸了下巴。
秦國公掙脫不得,生生氣暈過去。梁融冷漠看他最後一次,淡淡道“沒有本王的吩咐,誰都不能讓他死,懂嗎?”
“殿下放心,小的明白!”獄卒恭送梁融離去,關上牢門,黑暗之中全是恐懼!
梁融走出牢房,望着外面的一片晴朗,深吸一口氣,心情大好!阿離,我終于可以去見你!
你在那裏,一切可好?
番外 1
關離從黑暗中醒來,睜眼看到的是頭頂的青色紗幔。她慢慢坐起來,款式語言,陌生的屋子,屋內裝飾的清新淡雅,正是一個女子的愛好。
這是哪??
她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斷斷續續,都是片段,看似真切卻一片模糊。關離拉開門,看見連綿的青山,還有,眼前的一片花海!
她從沒見過如此多的紫藤花,一棵又一棵紫藤花樹,将她居住的屋子包圍,綿延到她看不見的盡頭。
她驚豔不已,一步步走過去,看的驚嘆又迷醉。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她記得,她記得自己最後,是被人抱着。她記得自己很難過,卻看不見那個人的臉。
總是很模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好像要被賣掉,她穿越了,可是怎麽一轉眼她好像就長大。
關離不覺看了看自己長長的手腳,這是個成年女子!
她這是又穿越了嗎?可是為什麽呢?發生了什麽事?怎麽突然就重新穿越?好像不是,她記得夢見過一些片段。
她記得自己還小,好像被人賣到海盜窩裏。好像又和誰逃了出來,又跟誰在一起生活了許久。
有人叫她的阿姐,可是,她看不清別人的臉。
關離覺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走過漫長的一生。可是後來又發生什麽,她偏偏記不住這些人的臉,這是夢,還是其他?
忽然,她聽到一陣笛聲,順着聲音找過去,走了百餘米,看見一個偏偏佳公子。
他生的真是好看,若是只看背影,大約要以為這是個絕世美人。可關離稍稍走近,發現他生得極高,絕不會是女子。
當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關離被他驚豔。一時間,癡癡看着他,忘了言語。
這人看到關離,先是詫異,然後是驚喜。他眼神炙熱,向關離走來。
關離忍不住後退一步,本能閃躲。可見到對方眼裏的疼痛,心裏又跟着一抽。她也覺得難受,好像不該讓對方痛苦。
那人立在幾步外,努力壓抑內心的激蕩。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露出溫和的笑“阿離,你終于醒了。”
如此熟撚的口吻,好像他們早就認識很久,莫非這個人在自己的夢中出現過?
“你看起來很是眼熟,我們是不是見過?”不止他對自己熟悉,關離也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雖然往後退一步,可那是本能反應,對陌生人不能靠近,她直覺要自保。但這個人靠近之後,她卻有種安心,那種對陌生環境的害怕,忽然間全部平靜下來!
他們一定認識,這個人肯定跟自己有過來往,能夠叫她阿離,肯定也知道她的全名。
梁融笑笑,感覺關離不再害怕,便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關離一愣,這人為何在顫抖,他在害怕什麽?
“我們當然認識,不僅如此,這天下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你。阿離,你的一切,我都清楚,也只有我清楚。”
關離詫異,忍不住問“你難道是,我爹?”
梁融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笑的關離心裏毛毛的,尴尬道“我說錯了嗎,不好意思,也是,你這麽年輕,怎麽會是我爹!”
不怪她會這麽想,這個人說他最熟悉自己,她想來想去,最熟悉她,不就只有她爹?
除了她爹,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男人能更了解她!
難道是她兄長?好像也不是!
梁融握緊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大石上坐下。“我怎麽可能是你爹,我們的關系,比這還要親密萬分。”
關離傻愣愣,腦子短路,看着他,不知該說什麽。
“你我生同衾死同xue,是日日相見,仍覺思念的關系。”梁融含笑,輕拂她臉頰。“阿離,你可明白?”
“我們是夫妻?”關離說不出的震驚,不知心中是歡喜還是其他,一想到他們是夫妻,莫名覺得心裏酥麻,如同電流掃過全身!
誰知對方卻搖了搖頭,關離哀怨“難道是不三不四的關系?”長得這麽好,居然劈腿,她還做了小三?造的什麽孽!
她的神情變幻,梁融看在眼裏,忍不住失笑,刮了一下她的鼻頭。“傻阿離,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胡思亂想!”
關離瞪他,正要拿話怼他,卻見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枚巨大的藍寶石戒指。這寶石很大,比鴿子蛋還大。
“你我怎麽會是不三不四的關系,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梁融笑笑,把戒指套在關離的手上,居然剛剛合适,分毫不差。
“六年前,我就該娶你過門。可是你病了,一病好些年,到今日才算是好徹底。阿離...”梁融深情看她,關離只覺得自己要被他的眼光溺死,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你說過,等你病好了,就再也不會離開我,要永遠纏着我!如今,你該兌現承諾了!”
她居然說過這麽癡情的話?關離只覺得自己臉紅發燙,羞澀難當!
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可心裏歡喜不已的感覺又是如何而來?
她咬牙低頭,眼睛只盯着戒指看。
梁融見狀,以為她不喜歡,拉過她的手道“你說喜歡藍寶石,我便為你尋了許多,若你不喜歡這個也沒關系,我已為你找了一座寶石礦,那裏産出的每一顆藍寶石都只屬于你,無論你想要什麽樣的戒指,我都可以讓工匠去打造。”
關離聽到這裏,猛然擡頭,“你說真的?一整座藍寶石礦?”這鴿子蛋也足夠大了,居然還有一整座寶石礦?
關離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她是遇上了真土豪,還是碰到了傻子說瘋話?
梁融愛極她現在的模樣,不覺笑道“我從前就說過,會為你尋個寶石礦當聘禮。你也答應我,戒指做好的那一天會嫁給我!”
關離有些傻乎乎,夢裏是有這麽個情景,是有人跟她說,要為她做很多藍寶石戒指。可她覺得那是夢,到了眼前,還是一場夢的感覺。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在做夢,暈乎乎的,明明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可為什麽一聽到你說我就信了?”
就算此人跟她說,他是天上的神,關離只怕也會相信。這種毫無保留,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到底從何而來?
她從前看書,故事裏曾有人描述,相愛的人,哪怕忘了對方,可愛的記憶跟感覺不會變!
關離連眼前人叫什麽都不知道,可不過與他說了幾句,心裏莫名其妙就信任他,那種愛慕的感覺溢滿全身,難以自持。
梁融眼中的愛意更濃了,這才是他的阿離,無論變成什麽樣,哪怕喝過孟婆湯都忘不掉他!
關離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狠狠的吻住,他的愛,通過這親密的糾纏,讓關離感覺到靈魂的碰撞。
他像個饑渴很久的人,瘋狂索取着。關離竟然本能的回應他,在這一片花海中,成就好事。
關離心想,她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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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帝七年,六月初,大吉,仁帝胞弟承王梁融,迎娶南疆西家女子為妻。
那一日,整個王都紅妝十裏,熱鬧非凡。皇帝禦批,特準西家姑娘的乘十六人擡的鸾轎,嫁入承王府。
這種堪比皇後的待遇,震驚王都裏所有的人。誰也想不到,皇帝如此看重承王,更如此看重承王妃。
女人都好奇,這西家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得皇帝如此親睐,又能讓承王歡喜迎她入門!
那一日,轎子從易王府發嫁,迎親的街道早就被清理幹淨。街道兩旁是人山人海的圍觀者,紛紛想要看清楚,十六乘的鸾轎是何等奢華。
十裏紅妝蔓延,到處都是一片紅花之海,皇帝成婚,從前倒也質樸,但到了胞弟的大婚,居然是毫無限制,能多奢侈就多奢侈!
關離走下奢侈的轎子,頭戴着紅色蓋頭,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入王府。她随着司儀的喝唱,開始拜堂!
一直到禮成送入洞房,她只覺得自己手中牽着那一段紅綢,被人緊緊拉着,不肯松開。
直到喜娘讓人掀蓋頭,關離才再次看到梁融的臉,心裏安定歡喜,仿佛等待許久!
喜娘們又見證最後的禮儀,才收拾收拾,歡笑離去。
人一走,梁融便親自動手,為關離取下沉重的鳳冠霞帔,關離得到解放,嬌嗔抱怨“這東西也太重了,早知道,就不嫁給你了!”
梁融一聽,就不開心,危險在她耳邊問“娘子剛才說什麽,為夫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關離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立刻撒嬌讨好“子安子安,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實在是那東西太重,壓得我脖子酸痛,腰都疼了!”
她眨巴着眼,盼望梁融一笑而過,不要計較。和他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從那日到今天,才不過半月。
半月之內就嫁給他,關離覺得,自己的速度不是一般快。
短短的日子裏,關離發現,自己非常害怕梁融眯眼的動作,這意味着肯定說錯話。若是不認錯,梁融多的是手段折騰她。
久而久之,關離也發現,此時自己只要小心讨好,撒嬌賣萌,梁融就不會為難自己。
誰知這一次,梁融卻沒那麽好應付。關離只覺得一暈,自己就被梁融抱上了床。
她死死握着衣襟,不讓梁融動手,“夫君,你此時不該去宴客嗎?”都說拜完堂,新郎官要出去招待客人,怎麽天還沒黑他就要洞房?
梁融欺身而下,笑的危險又暧昧。“既然夫人身體不适,為夫我自然要留下來,幫你好好查看!”
“不用,這事,我自己捶捶腰就好了。”關離太熟悉這個眼神,分明是狼要吃肉的節奏!
“乖,聽話,為夫都是為你好!”梁融怎麽會停手,平日裏對她,就已經難以忍耐,到此時洞房花燭夜,自然是要名正言順為所欲為!
大婚前三日,兩人就沒再見過面,梁融此時早已經欲火難耐。
任憑關離再怎麽抵抗,最後還是讓人如願以償!
門外伺候的下人一個接一個,笑得暧昧無比。聽王妃這叫聲,王爺還真是兇猛異常,這府中不久,只怕就要有小主子!
王府中自有人招待來往的賓客,前院裏花團錦簇,客人們酒足飯飽歡喜離去。
洞房內,關離是悲喜交加,咬着枕頭,被折騰一夜。梁融像是個永動機,毫無止盡的動下去,無論關離怎麽哀求告饒,就是不肯放過。
關離以為,她這是跳狼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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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離假死後的三年,梁融一直在扮演一個瘋子!他知道自己必須等,等到秦假,把自己的實力全部暴露出來。
終于,機會來了。
被野心膨脹得忘乎所以的秦國公,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但是他的兒子早已急不可耐,被梁融安排的人,教唆的想當太子。
黑青這些年,假借尋找紗姑娘,在各地奔跑!實則是将秦家所有的脈絡,全部摸清。
他與王铮,一明一暗,為皇帝傳送消息。
直到黑青傳來消息,一切都安排妥當,梁融立刻命暗線,引誘秦雙毅入宮行刺。
喝過酒,被人的馬屁拍暈頭,秦雙毅居然以為只要自己親手刺殺了皇帝,他的父親秦國公就能借機登位,而身為幫助父親登基的大功臣,太子之位就是他的!
直到秦雙毅發現自己中圈套,從宮裏倉皇逃出,王铮的人猶如貓玩耗子,故意将人,縱逃回秦府。
然後掐着時辰來到秦家,拉開了秦國公的倒臺大戲。
原本還以為自己實力不容小觑,根本不懼怕的秦國公,在章平侯的供狀下,失去底氣。
黑青看着他們被押走,抑制不住的痛快。“三年前,陪你演那麽一出戲,老子心裏這口氣一直憋到現在!你要是再不動手,我他娘的就要憋死了!”
梁融一笑,對他深深一鞠躬!
黑青詫異“你這是做什麽?”
“多謝你信我,這條路,我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成功,若沒有你們,我走不到今天!”梁融由衷感激這個兄弟,黑青的情義,他永遠銘記在心!
黑青愣一下,一拳打在他的肩上。“兩個大男人,這麽娘們唧唧幹什麽!老子拿你當兄弟,你要再如此,那就是沒把我當兄弟!”兄弟之間哪有這麽多客套話!
梁融一笑,甚是感激。倒也不再矯情,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什麽?”
“紗姑娘的地址!”梁融含笑,這東西,他也是前幾日才得到,真假不知,但他盼望是真的,有情人自當終成眷屬!
“你确定?”黑青十分驚喜,可轉念又暗淡眼光。這些年,他一面幫梁融做事,一面在找尋紗姑娘的下落,可希望一次次落空,他都快要不抱希望!
“至少有九成希望是真的!”梁融沒說謊,只是,他略帶猶豫“這是我聽說,她恐怕有些變化,你要做好心裏準備。”
“什麽變化?”黑青擔憂,總不會有性命之憂?
“你放心,她很安全,很健康!只是...罷了,你去親眼一看,就知道原委。”梁融有些吞吞吐吐,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讓黑青自己去面對。
黑青收好地址,笑道“你的好心我謝了,我成親的時候肯定請你喝喜酒!你這裏一忙完,還是快去找阿離,我聽蒲先生說,她好像快醒了!”
送走黑青之後,梁融便馬不停蹄趕往南疆。
可他到達那裏,關離依舊安靜的躺在床上,沒有醒來的跡象。
蒲先生為關離蓋上薄被,淡淡道“她體內的毒早就解了,身上的傷也早已治好,只是我與你說過,這解毒的藥實在太猛,就算醒過來,恐怕也會有後遺症。”
梁融自然記得,當初兩人死裏逃生,管理為了給他治眼睛,在孤島上尋找草藥,藥是找到了,可她自己也因此中毒。
島上沒有可以救她命的藥草,關離努力壓制體內的毒,一面瞞着梁融,一面盤算着後事。
後來侯三找來,他們雖然順利回到無名島,蒲先生卻說,她的毒難治。保守一點便是常年服藥,不可再用武功。若要斷根,只能冒險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後生。
彼時情勢危急,容不得關離慢慢治療。她生怕梁融被困死在南海,更怕章平侯再次重掌南海,禍害整個天下。
梁融知道關離偷聽他與觀宇的談話,并暗中去找蒲先生,告訴蒲先生,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劃!
蒲先生起初認為這太冒險,完全是把關離置于危險中。梁融卻道,就算他不這麽做,關離遲早也會來找蒲先生,問詢應對之策。
關離性子堅定,一旦決定一件事,便是絕不會回頭。而且蒲先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好計謀。
一旦成功,關離就有可能活下來,可若是失敗,關離必死無疑。
“先生放心,我會安排高手暗中保護,一定會護住她的命!”梁融指的,便是當日跟自己上船,去救關離的暗衛。
“可我說過,這個解藥要實在太猛,一旦她喝下,就會進入假死狀态。她身上會長出屍斑一樣的痕跡,若掌握不了分量,她就真的必死無疑!”蒲先生還是擔心,猶豫不決。
梁融聞言,只是笑笑。“若是如此,那也是天意,待到我完成她的心願,掃清南海所有的障礙,我就下去陪她!”
既然,争也是死,不争也是死,何妨一争?
人到絕境,只能全力一搏。梁融只盼,就算是死,他也要與關離死在一起。
好在他是幸運的,關離的毒終于解除,身上的傷也都治好。醒來之後,只是忘了一些事!
梁融以為,忘了也沒關系,只要她還在,一切就夠了。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對她好,當關離問出,他們是否認識的時候,他笑了。他的阿離果然守諾,就算喝下孟婆湯,就算不記得他是誰,可一雙眼裏,全是愛。
他迫不及待的得到她,三年多的時間,他等的太久,久到他不知道何時,才會再看到她的笑。
被點燃的心火,熊熊燃燒!梁融直到徹底與她融合,才真的相信,他的阿離回來了。
回王都的路上,他一日又一日的與她纏綿,只恨馬車走的太慢,不能早日回王都,與她成婚。
終于,在滿目的紅色中,梁融掀起她的蓋頭,微微一愣,直到喜娘催促,他才回神過來。
天知道,那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在做夢,他的阿離真的嫁給他了。從此以後,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番外2
黑青看着對面街道上,緩慢走過的蒙面女子。旁人大概看不出來,可黑青看到,她的右腳比常人遲緩,有些微坡。
一群打鬧的孩子,從她身旁跑過,差一點點就會碰到她。眼看着孩子們跑過,黑青正要松口氣,拐角卻突然又沖出一個落下的孩子,匆忙跑過,她躲避不及,到底摔倒。
籃子裏的東西掉了一地,黑青心裏酸痛,剛想跑過去幫忙,卻被侯三拉住。侯三搖頭“姑娘那麽驕傲,不想讓你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黑青苦笑,是啊,怎麽忘了,他愛的這個女人,性子死去倔死去倔。有時候比男人還驕傲,絕不會容忍熟人看到她的狼狽。
黑青就這麽看着,看着她蹲在地上把東西撿起,然後慢慢的往回走。黑青不遠不近的跟随,直到她回到胭脂鋪,關了門。
事實上,黑青來到這裏足足有三日。這三日時間,他一直在暗中看着她。見到她的第一眼,黑青便明白,為什麽梁融說她有些變化。
原來那一次落海,她不僅受傷,還因為海底的礁石,傷了腿,臉上留疤破相,再不是那個傾國傾城,讓男人趨之若鹜的紗姑娘。
她改為母親的姓,叫自己玉娘。開一間小小的胭脂鋪子,在這個小鎮上,過着安寧的生活。
他觀察三日,發現她是真的很寧靜。從前的事一概不提,只是安安穩穩的做個普通的小老板。
鎮子上也算安寧,可偶爾會有不懂事的,來給她堵心。
聽說曾經有人要為她做媒,說是不嫌棄腳坡破,又破相,要讓她嫁給一個傻子。
可紗姑娘二話不說,直接露出帶疤痕的臉,吓得那傻子大哭不止,夜裏一直噩夢,再也不敢從她門前過。
為了杜絕後患,紗姑娘告訴旁人,自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跟誰在一起就會克死誰。
從前倒也是個容貌俊秀的姑娘,可連翻幾次克死未婚夫。她父親覺得她沒用,想要把她賣掉還賭債,有人貪戀她的美色,将她買走,誰知還沒有入洞房,就喝水噎死了!
這時大家才信了她命硬的道理,那家主母氣她克死丈夫,所以将她毀了容扔出去。
她不求其他,只盼望安穩度完餘生,莫要再害水。
她這人性子和善,做出的東西又實在是好!加上她不過是克夫,又不是克女人,男人們也不多看她一眼。
只有那件傻子事,其他時候這小店都是安安穩穩,再沒人來找她麻煩。
每日,她準時開門就準時關門。偶爾會為特定的胭脂,去采辦一些原料。其他時候,她始終在店裏,很少離開!
店裏有個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在這裏做幫工,話不多,人很勤快。
黑青幾日裏,就把她所有的事情摸透。
可這幾日,他一直在猶豫,自己該不該去見他。
他能感覺到,紗姑娘過得很安定,很享受現在的日子。再也不用像從前,刀光劍影,刀口上添血。
可是黑青始終放不下,想要先生跟他說說話,可話到嘴邊,又沒有勇氣與她相見。若不是為了救自己,她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黃昏的街道上,黑青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看着她往前走。
忽然間,幾個轎夫擡着一頂轎子從眼前劃過,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焦急的走過去,紗姑娘已經不見身影。
一瞬間惶恐湧上心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害怕再次失去她。慌亂之間,他奔進一條巷子,只怕能夠找到她。
進入暗巷的紗姑娘,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眼空蕩蕩的身後,忽然笑了笑。“這位朋友請現身吧,你跟了我三日,到底意欲為何?”
有人跟蹤自己,她怎麽會不知!他也算是在江湖裏游蕩許久的人,一有人靠近她就能感覺到,可是,之所以一直沒有逼對方現身,那是因為她沒有感覺到對方的殺氣。
她像往常一樣,開店做生意閉門休息連着三日,卻發現這個人始終在跟随自己。她不僅好奇,到她今日這地步,還有誰會無緣無故來跟蹤她?
聽到她的喊話,那個人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邁着步子從拐角走出來。紗姑娘看清那種熟悉的臉,緊張的瞪大雙眼。
三年了,整整三年未曾相見,他看上去憔悴許多,臉上長了胡子,更成熟,更有氣勢,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稚嫩的少年!
紗姑娘有些緊張,提籃子的手指用力,握緊自己的籃子。“你...”該說什麽??
紗姑娘看着黑青,說不出一個字。
黑青癡癡看着眼前的人,慢慢走近。兩個人的心跳都莫名加速,卻偏偏都努力隐藏自己的緊張。
“好久不見!”當他走到眼前,紗姑娘終于說出一句話。
黑青不說話,只是雙眼緊緊看着她,有些懷念有些心疼,又有些惆悵。
紗姑娘努力扯出一個笑,但是心裏莫名其妙的酸楚“既然來了,為什麽不出來見面?跟了我,三天話又不肯說?”
為什麽呢?
這句話,黑青也想問,但他想問的內容,不一樣。“你呢,明明還活着,為何就是不來找我?”
紗姑娘微微一怔,呆滞的看了她稍許,然後嗤笑,摘下臉上的面罩“這個樣子,為何要去見你?”
黑青看清,她在左臉上有三道疤痕,像三條蜈蚣,爬在她的臉上。黑青恍惚,那個從前美豔非凡的女子,就這樣容顏盡毀。
紗姑娘不去看他的眼,不自然的戴上面紗。輕笑道“你瞧,我的臉毀了,腳也瘸了,不再是從前的紗姑娘,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為何還要去找你?”
“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
“怪你做什麽!”她滿不在乎的笑笑,有一種自在灑脫。“當初要救人的是我自己,沒有人逼着我去救你,功夫不濟掉到海裏,有什麽可怨的?”
“我就是怕你這種樣子,覺得是因為你害了我,到時候繼續纏着我,要對我負責,那可怎麽好?”她伸手拍拍黑青的肩膀,“你知道的,我不想被人同情!”
黑青抓住她的手,一瞬間将她逼到牆角,無路可逃。他眼神哀痛兇狠,要吃人一般,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麽以為,我是在同情你!”
紗姑娘愣住,還沒想明白,就被他隔着面紗狠狠吻住。紗姑娘終于反應過來,掙紮着要推他,卻被他死死壓制,三年不見,他的功夫又精益不少,比從前更厲害,更霸道!
紗罩在掙紮中被扯下,他兇狠異常,瘋狂索取。紗姑娘呼吸難受,被他逼的沒有辦法,只能狠狠咬一口!
黑青痛得流血,卻還是不肯松開,就這樣睜眼狠狠看她,吓的紗姑娘愣住。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黑青,從前的他要麽嬉皮笑臉吊兒郎當,要麽色眯眯的對自己使壞,這樣認真執着的黑青,令她畏縮。
黑青似乎終于滿足,放開了她。兩人大口喘息,紗姑娘擦擦嘴,抑制心跳。“你這是做什麽,我都如此,還這麽饑不擇食,是不是過分了點!”
她用略帶輕佻的口吻,把黑青形容成浪蕩子,唯有這樣,才能努力抑制她的害怕。
“我從前就說過,我喜歡你,從前是,現在也是,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老子就是喜歡你!”他忽然覺得,他一直都錯了。
在情感之上,他始終沒有梁融那麽果決。傾國傾城的紗姑娘,是個男人見了都要喜歡,他也不例外。
從前他以為,自己不過好色,跟普通的男人一樣,喜歡她美麗的皮囊。因為朋友的道理,他一直騙自己,她骨子裏就不是女人,是兄弟。
長得再好看也是兄弟,他不會對兄弟下手!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感情難以抑制,他意識到自己愛她,這種感情越發濃烈,再好的女子到他眼前,他最多有着本能的欣賞,再也沒有那種怦然心動,抑制不住的歡喜。
怎麽回來,她為救自己送了命,黑青驚恐意識到,她可能再自己回不來,痛得難以呼吸!
黑青以為,就算他老爹出事的時候,他都沒這麽難過!說來可笑,男人果然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三年的時間裏,他不斷尋找,始終不肯相信她已經過世。如今再見,她還是她,卻不再是從前那個她。
但這張光彩的臉,卻更令他懂得,自己到底有多愛她。
“喜歡?”紗姑娘嗤笑“喜歡什麽?你們這些男人喜歡的不就是我這張臉嗎?”
她譏諷不已,用一種貌似不在意的口吻道“人人都說我生的好看,但我阿娘生的比我更好看。我再美麗,也不過得了她一半遺傳。姓喬的為了得到我阿娘,威逼利誘各種手段,終于将她哄騙到手。”
“可到手之後,也只是當她是個美貌有趣的玩物。他把我阿娘當做外室安置,再美貌的容顏,他還是會厭倦。”
“而那些曾經說愛我阿娘的人,口口聲聲說為了她,可以連命都不要!到頭來,也不過是想在她身上占一分便宜。”
“我阿娘自從有了我,便死心認命,不求其他追求,這個男人能給她一世安穩的生活!可那個老畜生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我阿娘的美貌,去給她帶來一生的苦難!”
“活的不痛快,死得更不痛快!”
紗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臉,隐隐覺得痛快。“我曾經十分痛恨這張臉,生的好看有什麽用,除了招致一些肆無忌憚的惡徒,更是讓人連真心假意都看不清!”
“我在紅塵裏,見過無數的男人!幾乎每一個對我谄媚的,都只是想要與我春宵一度!沒有一個男人,從心底裏尊重過我,珍惜過我!”
“你第一眼見我是什麽眼神,我怎麽會不知?你和其他男人沒有區別,你喜歡我這張臉,可卻很厭惡這張臉。”
“若不是因為,它是阿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早就想毀了它!如今倒好了,老天爺讓我如願以償,再也不用因為這張臉被男人糾纏,你不知這幾年我過得有多自在!”
黑青看得出來,她不是在說氣話。她的的确确,很高興自己失去這張臉。
黑青覺得心疼,天下每一個女人,都希望自己容貌傾城,不僅僅是因為愛美,更是因為女人的皮囊,是讨好男人的一件武器。
他的确曾經卑鄙的眷戀過這張臉,但如今,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毀了也好!”他的話讓紗姑娘愣住,這不是她期待的反應!
“我從前便想着,娶了一個太漂亮的媳婦,過門後,不知要擋多少的狂蜂浪蝶。如今倒好了,既然毀了臉,那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會來跟我搶醜媳婦!”
紗姑娘傻眼,這是什麽話?!
“薇薇,我娘說呢,醜媳婦才能守住家!現在好了,咱們可以安安心心成婚,生好多好多孩子!”
紗姑娘半響才道“你是不是瘋了,我的話你沒聽懂?我說我的臉毀了,我不想嫁給你!”
“你憑什麽不嫁給我?”黑青霸道環住她的腰,嬉笑道“咱倆剛才可是有肌膚之親,都到這地步,你不嫁給我,是要讓我當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人嗎?那可不行,我黑家的男人,見了自己喜歡的女人,決不能做孬種!”
紗姑娘死死抵擋他,咬牙切齒“給老娘松開你的蹄子,再說一遍,我不可能嫁給你,你若敢亂來,信不信我閹了你!”
軟的不行,來硬的!紗姑娘被他弄亂心跳,只想着趕快擺脫他。
“媳婦兒,你還知道以前我是做什麽的嗎?”黑青忽然在她耳邊笑了。
紗姑娘愣了,做什麽的?海盜!
“當海盜的,從來都喜歡燒殺搶掠,搶媳婦兒,那就是常幹的事兒!老子就是看中你了,乖乖跟我回去生孩子吧!”黑青一笑,在紗姑娘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敲暈了她。
當時姑娘再次醒過來,發現自己一身紅衣,剛剛結束拜堂,被送入洞房!
黑青笑的開心,她氣不打一處來。“王八蛋,你趕緊放開老娘,不然我弄死你!”
反了天了,居然敢對她為所欲為!
黑青嘿嘿一笑,“媳婦兒,這是想讓你男人死在床上不成?”
紗姑娘無語,流氓至此,這是不肯放過她了?硬碰硬是不行的,那就只能委婉而來。“你這是何苦呢,我心裏沒有你,強留的瓜是不甜的!”
“沒事兒,我已經問遍所有搶過媳婦兒的海盜,他們說了,再不情願的女人,生了孩子就情願了!再說....”
黑青湊近她,笑的邪氣。“你要是不喜歡我,早就弄死我很多回!哪裏還容我活到現在?”
紗姑娘被說中心事,又羞又氣紅了臉!
“媳婦兒!聽話,三年又三年,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再拖延下去,我可要做一輩子老童男!侯三那鼈孫,兒子都能扯淡了。咱倆不抓緊,可要讓他比下去!”
“比個屁,老娘從沒說過要給你生孩子!”紗姑娘扭動身子,卻被他鉗制,壓住!
“就你這麽個潑辣性子,全天下除了老子,還有誰能壓得住你!媳婦兒,,乖乖聽話,你男人厲害着,一定讓你滿意!”黑青笑的詭異暧昧,紗姑娘一下就知道他的意思,正要反抗,卻被他堵住嘴。
屋外偷聽的侯三,嘿嘿一笑,他就知道,幫主一直是童子身!
侯小龍擡起一張可愛的小臉,舔一口糖葫蘆“阿爹,你這是在偷情嗎?”
侯三吓一跳,立刻堵住他的嘴,抱着他離開現場。直到四下無人,才放開他“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叫偷情?那是偷聽!”
“偷聽是什麽意思?跟偷情一樣嗎?”侯小龍眨巴着眼問親爹。
侯三覺得頭疼,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問題太多,比他還能扯淡。這個東西,應該怎麽跟他解釋?
還沒想明白,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喲,膽子大了哈,當着兒子的面偷情?”
杏丫頭的聲音響起,侯三只覺汗毛豎起。他谄媚又害怕的笑笑“媳婦兒,你聽我解釋,不是偷情,是偷聽!”
“對啊,爹剛剛在偷情!”兒子毫不猶豫的補刀,順便舔了一口糖葫蘆。
侯三苦笑,沒這麽坑爹的兒子!“他弄錯了,胡說八道的媳婦兒,你一定要信我!”
杏丫頭從身後拿出一根燒火棍,“我更信它!”侯三大喊一聲要命,瘋狂逃竄而去!
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麽就挑了這麽個丫頭!丫頭什麽都好,就是家規太奇葩,男人不打不聽話!
黑龍島上,幫主終于成婚,所有的人都在喝喜酒,歡喜不已,沒有人留意,侯三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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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你怎麽在這兒,王爺到處找您!”阿婵笑笑,最躲在大樹後面的關離,很是無奈。
關離一把拉她過去,讓她禁聲。确定身後沒有人,才松了一口氣。“你這丫頭,那麽大聲幹什麽?我今天要回去,不可以讓他知道!”
“王妃是要回哪去?”阿婵輕笑,自從船上一別,她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在她身旁伺候。
當日在章平侯的大船上,她奉命監視關離,但無人知道,她是承王的人。承王暗中傳信,讓她保護關離。
短短幾日的相處,她便被這個女子折服,也明白為什麽殿下對關離如此迷戀!
她是真的高興,還能見到關離。
“回王都啊,黑青帶着老婆孩子來看我,我可想他家那個小可愛了。”關離自從見過黑青家的女兒,就總想要個女兒。
可她連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像梁融,雖然粉嫩嫩的,可是嚴肅古板,太禮貌,一點不像小孩。
還是女兒好看,說話也可愛。
“娘子若喜歡,不如我們再生一個!”梁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關離頭皮發麻。
阿婵微笑,很自覺的消失!
“娘子這是做什麽,都說願賭服輸,輸了要認罰,這賭約還沒有履行,娘子便要逃?”梁融從後面抱住她,輕咬她的耳垂。
什麽賭約!想到這裏她就來氣,被這混蛋用那種羞恥的手段,逼迫打賭,最後怎麽會贏?
可連反悔的機會都不給她,就被他帶到私人別莊,把孩子留在宮裏,說是陪太子讀書!讀個屁,他分明把太子當奶娘使喚,給他免費帶孩子。
他卻道,能者多勞,完全不管十歲的太子有多不情願!
“我就是想回家看看,不是不履行賭約!”關離哈哈一笑,什麽帶她出來玩,分明是出來玩她,她的腰都快斷了。
梁融卻不管,雙手不安分,含笑道“說了陪我在莊上住一個月,這才一半不到,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提前回去!”
“不要這樣,黑青他們難得來看我,你就不想看看他們家的小可愛?”關離拉住他的手,不準他繼續。
梁融卻反手壓制關離,笑的暧昧又不懷好意。“娘子如此喜愛,還是自己生一個,本王的美貌,生的女兒定然天下第一美人!”
“不,回去再說好嗎?”青天白日的就在外面,他越發沒下限。
“不,娘子不聽話,為夫要懲罰。不如,我看外面景色甚好,在此行事,別有一番風趣!”梁融怎麽會給她拒絕的機會,關離就這樣,來了一次野合!禽獸不如的家夥,太能折騰!
最後腰酸背痛,暈過去,被抱着回去。
她發誓,這筆債遲早要讨回來。
完結感言
感謝長久以來支持這本新書的讀者,感謝他們陪着我走過這漫長的創造過程。
當初是想要寫一個有關女海盜的故事,後來不知不覺,變了方向。
有人覺得女主作了點,男主讨厭了點,我想說,這才是普通人的樣子。
我的關離,起初就是個想活命的普通人,不想被賣作豬仔妓女,才想法子活下去。可她本就不是腹黑蓮花,也不是存粹聖母。會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會有普通人的良知。
她不是梁融那種活在陰謀詭計裏的人,沒學會算計旁人。所以會犯傻,随便相信對自己善意的人。
這才被黑青梁融這些人,一路算計不自知,還把他們當朋友。
就算後來再相逢,她也是心存善念的。因為她遇到了善良的救命者,更因為她的天性裏,不是記仇殘忍的人。
所以會對弱者有同情,但又膽小怕惹麻煩,只能暗中相助。不求對方感恩,只想讓自己的良心安穩。
至于到後來,經歷了親人的離世,霸權的欺壓,她是有恨的。但沒有失去理智。她知道殺一人容易,難的是,改變現狀,讓大環境風氣得到扭轉。
所以,才渴望學習,進入布衣社。這是她眼界格局的升華,也是理想的萌芽。
到後來成了南海王,也堅持初心,沒有因為強大就胡作非為,對權利産生野心。
這是她與褚縣令章平侯之流全然不同的地方。
她是個理想主義者,縱容幼稚,卻心思純淨。
而梁融,從小生活在滿是陰謀詭計的皇族,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自保。他與他的大哥不同,接受的不是掌權者教育,又因為母親的原因,從小被父親忽視,性格敏感,不輕易相信別人。
這樣的人,注定第一時間不會為別人考慮。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一母同胞的大哥。
被逼迫去南海,也是為了救大哥。他要迫使自己成長,既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大哥。
當他獲得權力,他才真正有了安全感。也有自信,能夠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為了大哥,他甘願做一把利刃,為兄長掃清障礙。這全部都是因為,他心中對親情的執着,對兄弟情義的看重。
所以,當關離毫不保留的信任他,當黑青等人與他同生共死一場,他願意敞開心扉,去接納這些人。
這是他對人心感情的渴望,也是關離的舉動,給與他的影響。
他的确做事不擇手段,但正如關離理解的,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滿足自己,而是保護想要保護的人。想要助大哥,成為一代明君。
他并非貪念權勢,反而十分重情。否則他會成為章平侯,汾王那種人。為了自己活,誰都可以犧牲。
梁融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為了讓關離與章平侯相信,為了讓自己的計劃順利,可以連命都不要,陪關離赴死。
這是他的執着,也是他的狠辣。
他很清楚,大勢不可逆,所以順勢而為,寧願看着關離受罪,也要把計劃走下去。只因為他懂得,關離心裏所求所想。
他明白,關離永遠不是躲在男人身後求庇護,依靠男人而活的那種女子。
他心甘情願成全關離的理想,卻比關離更有心計,在她求死之時,為她求生。
關離與他,其實全心愛慕信任,所以梁融才能計劃成功。
而黑青,是個十分仗義的江湖海盜。因為利用關離覺得虧欠,所以對她有求必應。把梁融當兄弟,除了利益關系,更是舍命陪君子,演危險的戲,弄錯一分,他都會遭難。
可他認為對的事,就算天塌下來,都會去幹,膽大包天。
這也是他對紗姑娘始終執着,不肯放手的原因。
他起初也跟普通男人一樣,喜愛美色,但就是嘴皮子損,讓姑娘們讨厭,可他從不是朝三暮四的男人,喜歡一個人,就認定她了,不離不棄。
至于紗姑娘,漂亮的很,但兒時的經歷,讓她對男人本能防備。只有利用,決沒有真心。把黑青他們當朋友,卻決不接受這年紀小的家夥。
龐義空是她的白月光,心中惦念很多年,他死的時候,的确恨關離。可她不是瘋子,也不是三觀奇葩的人,相反,因為身份的原因在江湖上行走,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更能明白人心。
也十分珍惜,人與人之間難得的緣分與善意。這一點,從她對師門的感恩就可看出,為了報仇,一個人獨自查案,不想牽連無辜。
善良的人,從來都是嚴格要求自己。關離與紗姑娘,在這一點,完全一樣。
她們不是的道德婊,只要求別人,卻寬容自己。她們是寧願為難自己,也不想麻煩別人的人。
所以才會成為朋友。
所以後來,紗姑娘能放下,不會因為龐義空的死,怨恨關離。
實際上,紗姑娘拿得起放得下,自有江湖人的灑脫帥氣。別看她外表傾國傾城很嬌弱,骨子裏,卻是帥氣女王!
故事裏的每一個人,我都盡量去寫的完整,但難免有不到之處,可我知道,他們都不是片面的人物。
再次感激一路陪伴的讀者,謝謝你們堅持到最後。
鞠躬撒花,祝願每個人,都能活成自己心中渴望的樣子。無論走什麽路,但求不枉此生!
下本開新,是現代文,期望觀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