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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是數學課。 (3)

這樣的場景未來一定會每天出現,他們共用一個洗手間,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都會站在一起洗漱,随意又溫馨。

他沖幹淨手,鐘青把紙遞過來。

他小聲道謝。

兩人一起走出去。

"你很累嗎?"岳尋竹問她,一點點引導她"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有點疲憊,要不你在家裏睡一會兒?"

鐘青沒有跟他摳字眼,家裏,誰的家裏,他們兩的家嗎?

岳尋竹隐秘地幸福着。

她這時候不想回拳館,抿着嘴想了下"嗯,我在沙發上躺一會兒,你自己做自己的事吧。"

"沙發經常有人坐,很髒啊,去上面睡吧。"

鐘青搖搖頭"我也不幹淨。"

"要不先洗個澡?你的衣服都濕了。"

鐘青扭頭扯過後背的衣服看,果然是濕的,難怪汗黏黏的一點也不舒服。

她猶豫。

"家裏還有買的衣服,新的,我沒有穿過,洗幹淨放在衣櫃裏的,你要不洗個澡換上涼快點。"

"你的衣服我放在全自動洗衣機裏洗一洗,拿出來晾半小時就幹了,到時候你又可以穿着走了。"

"那好吧,麻煩你了。"

一點也不麻煩。

岳尋竹心髒狂跳,帶着她上樓去。

"我在這裏洗不行嗎?"她問。

"這個花灑壞了,去我房間洗吧,裏面什麽都有。"他面色不改地說着謊話。

鐘青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岳尋竹把她帶到浴室,讓她換了自己的浴鞋進去,指了她哪個是洗頭的哪個是洗澡的,哪個是洗臉的。

鐘青看着标簽上不知道哪個國家語言瓶瓶罐罐點頭。

岳尋竹把頭轉開,若無其事地說"毛巾你用這塊吧。"他把自己的洗澡毛巾抽下來給她,鐘青也沒說什麽。

反倒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越來越紅。

"還,還有浴巾,我幫你拿進來。"

鐘青要阻止,他已經到陽臺上把浴巾拿進來了。

"你脫的衣服就放在這個筐子裏,待會兒我幫你洗。"

一溜煙跑掉了,她的一句謝謝還含在嘴裏沒有說。

算了,她把門關上,從胸口往上一扯衣服順手就丢在筐子裏,然後是褲子。

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岳尋竹面紅心跳地想,她沒有穿衣服,沒有鎖門在他的房間洗澡,用着同樣的洗發水沐浴露,他的浴巾甚至可以貪婪地洗幹淨她身上的水珠。

恨不得變成那張浴巾去舔'舐她的身體,頂禮膜拜少女身體的每一處。

不能,不能再想了。

已經要崩潰了。

他逃跑似的從房間出去,還好有水聲掩蓋他慌亂的腳步,掩蓋一顆被撩動到要開出玫瑰的心髒。

鐘青洗好澡在裏面吹幹頭發,出來,他拘謹地站在門口。

"我來拿衣服。"

他低眉順眼,像個小姑娘。

以前就像個小姑娘,現在長高了還是很像。

"嗯,麻煩你了。"她讓開身體,看他從浴室把裝着衣服的筐子抱起來。

"你不在這裏睡嗎?"他問。

鐘青有些驚奇,"這是你的房間。"

"嗯,可是,可是下面很髒,隔壁房間沒有收拾好,我的床很幹淨的。"

是她覺得他不會接受別人碰他東西才驚奇的。

在學校別人不經他允許用他的筆,他用紙巾包着筆丢了。

"那好吧。"她看着整潔幹淨的床點頭,岳尋竹比她害羞,端着筐子出去,順手就幫她把門關上了。

鐘青的習慣也很好,在床沿坐了一會兒就倒在床上了。

睡一會兒也好,待會兒還要面對煩心的事。

她長條地躺在被子上,被一股氤氲的淡淡的香氣包裹着,那氣味很讓人安心。

她側過身,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而樓下的岳尋竹把自己鎖在廁所裏,心如擂鼓,好像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壞事。

他半蹲在洗衣機前面,把她脫下來的衣服拎起來,雙手按着送到臉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褲子已經解開了,他的手伸過去握住然後一邊想象着她洗澡的模樣,一邊快速地撸'動。

水珠從花灑中噴灑,在她身體上彙成小水流,劃過所有角落,她的皮膚,她胸口的柔軟,微凸的腹肌和馬甲線,少女的的甘甜處,渾圓的臀,修長有力的腿。

要快一點,不能被發現啊。

隐秘刺激的快'感沖擊着他的身體,潮熱,電流,令人頭皮發麻的高'潮。

他半閉着眼睛咬着嘴唇,秾麗的臉上緋紅一片。

他對她的衣服做了壞事,緩了很久才把它送到洗衣機裏去。

發洩過後反而冷靜下來,嘴角勾起。

耳邊是機筒翻滾的聲音,他把衣服都整理出來在陽臺晾好,蹑手蹑腳地到自己的房門前。

輕輕附耳,聽不到裏面的聲音。

但是他能想象她安然入睡的模樣。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狠心的人兒,真的不給我留言嗎?QWQ

感謝小可愛小幺麽小四郎扔了1個地雷

感謝小天使雷震震蕩扔了1個地雷

感謝小仙女MAG扔了1個地雷*2

☆、chapter 15

鐘青一覺睡到了七點多,天色将晚,她不急不緩地從床上下來,整理好被單。

準備下樓之前又倒回來看枕頭上是不是有自己的發絲,找到一根拎起來丢到垃圾桶裏,這才真正的下樓去。

"你醒了,"岳尋竹從廚房露出個頭,腰上圍着粉藍色圍裙,襯托他皮膚越發白透。

鐘青揉揉自己有些懵的腦袋,耷拉着眼皮看他。

"餓嗎?等我一下,我煮面給你吃。"說完就縮回去,等鐘青坐在沙發上回神的時候他又探出來。

"茶幾上的水差不多溫了,你喝吧。"

鐘青迷茫地看着茶幾上,果然擺放着一個純淨玻璃杯,裏面盛了六分滿的水。

她端起來咕嚕咕嚕幾口喝下去,仍然覺得不過瘾,把杯子拿着走到廚房去。

"還有嗎?還是很渴。"她的聲音微微沙啞。

岳尋竹喉頭一動,把流理臺上一杯水遞過去,巧妙地把自己喝過的那一邊正對着她,果不其然,她就對着那個虛無的唇印幾口把水喝下去了。

岳尋竹突然也很渴。

她把兩個杯子都放回去,然後伸頭看他煮面。

"看不出來你還會做飯啊。"她感嘆一句,成績好不說,還會做飯,比她像個女人多了。

不過話說回來,對于她來說,自己是沒有性別的。

別人也都沒有。

她從小缺失女性自覺,又常年累月在男人堆裏長大,對性別的意識說強也強,因為拳館裏那些師兄跑步總甩鳥,她知道雙方生理結構不同,但是更多就沒有了。

說弱也弱,她對自己的認知基本就是沒有鳥的男人,女性複雜的心理和比男性先萌發的性意識她一樣沒有。

沒有對人動過心,甚至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想法。

她有自己的使命和未來,裏面全然不包括伴侶和愛情諸如此類,非要囊括的話無外乎打拳打拳打拳。

跟岳尋竹當朋友也是意外,比起女性他更安靜更直白,不會讓她絞盡腦汁也想不清楚她們在想什麽。比起一般的男性,他又顯得單純很多,沒有像她拳館裏的男人們總是比鳥大比肌肉壯還總是比"戰績",各種戰績。

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很放松。

不用緊繃肌肉或者緊繃着心弦,她可以在他面前放空,他很尊重她,而且知道她的底限在哪裏,不輕易問她的家事或者其他的什麽。

雖然一開始也會嫌他煩,但是後來發現對方還挺可愛的。

天海越說這就是友情,她絲毫沒有懷疑。

因為天海越在她生命中充當的角色之一就是引導者,她于感情上淡漠且麻木,天海越教會她跟人相處,至少不像是某一個時段,冷冰冰的被人說是機器人且自動隔絕八百裏。

鐘青走神,一只手撐在流理臺上,眼睛就看着岳尋竹放面然後攪拌。

她怎麽會知道這些都是他最近學的呢,以後要是住在一起,他不會讓鐘青做飯菜,一是不舍得,二是她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做的,兩個人生活,飯菜是很重要的聯系。

不是有一句話是想要抓住她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嗎?

岳尋竹很以為然。

所以最近照着之前買的那些食譜在訓練自己的廚藝,至少要補充她身體營養的同時讓她滿意,他想看到她因為吃到自己做出來的食物而露出滿足的笑。

把她喂胖把她胃口喂得刁鑽離不開他這樣的想法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一邊煮着面,他又開了一個竈,燒熱鍋底放油,油熱了在鍋邊把雞蛋一敲,單手捏開蛋殼讓蛋黃和蛋清落在鍋中間。

"要吃幾個,兩個夠嗎?"

"嗯。"

于是他不再說話,專心煎蛋,只是時不時用眼角瞧瞧去看她。

鐘青聚精會神地看着他煎蛋。

準确一點,他煎蛋時捏着筷子的手。

今天下午那個女人總是在看她的手,還因為這個哭了,她不明白,可是現在看到岳尋竹的,仿佛明白了一些。

他的手白皙修長,青藍的血管隐匿于皮膚下,手指像是白玉雕刻成的,指尖纖纖,指甲瑩潤有光澤。

低頭看看自己的,粗糙,指節粗大,關節上皺紋明顯。

她動動手指。

從來沒有注意過,原來自己的手長這樣。

"啊"他低呼一聲。

鐘青立刻擡頭看他,他把手縮回去了,似乎被跳出來的油濺到。

"嚴重嗎?"她看他把手放在流水下面沖洗,不多時拿起來。

"我看看。"她低頭看他的手,手背上有兩個紅點,很明顯。

"塗點藥。"

"嗯。我先把雞蛋夾起來。"他關火,把雞蛋夾在一邊瀝油,然後拿碗盛了面條,澄黃的荷包煎蛋,翠綠的小蔥,兩顆小青菜,幾滴香油,一點點陳醋。

一碗面竟然就這麽做好了,很簡單,可是看上去讓人很有食欲。

他把碗遞給她,自己撈起了另一碗,分量明顯比她這碗少多了。

看他往手上塗了藥鐘青才坐下跟他一起吃面。

意外地好吃。

不過她對食物從來沒有什麽特殊的要求,能下咽就行,所以這一碗面大大超乎了她的"标準"。

面對面地吃東西,看她暢快地把一碗面都吃下去,連湯都喝了大半。像是受到了無聲的褒獎,他眉目舒坦。

可是很快舒坦不起來了,鐘青要走了。

等他吃完,她自告奮勇地洗了碗,然後就跟他告別。

去房間把自己的衣服換下來之後幹脆地就到玄關去換鞋。

岳尋竹很想說,你不要走,在這裏住吧,我會照顧好你的。

但是沒有身份說這句話。

"我送你。"他想要換鞋,被她阻止了。

送來送去,還是他比較不安全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謝謝你了今天。"

岳尋竹搖頭,提出最後一個請求"那你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鐘青一邊走一邊點頭,順手把門就關上了。

這個世界好像又只有他一個人一樣,明明燈火通明,卻感覺自己被影子包裹,只剩下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作收五百了!!!

超級超級感謝收藏留言投雷的小仙女們!謝謝你們的喜歡和支持!你們這麽好一定會越來越美的!

尤其感謝胸大人美心善良的日兼女神!謝謝你推文!恨不得胸口碎兩塊大石表達我的謝意!比哈哈哈哈哈特!

挨個把你們舔一遍!

今天留言的小天使全部送紅包!

☆、chapter 16

八點多,鐘青到家。

拳館的燈還開着,大家都還在訓練。

男性荷爾蒙爆發的地方,大家都裸着上身打拳,她習以為常,從側邊穿過。

去換了衣服之後就回房間去打沙袋,一拳比一拳用力,教練也沒有進來,反倒是天海越看她這麽晚回來去房間裏看她。

之前吃飽睡飽,現在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青青,怎麽了?"天海越抱住被她打得晃起來的沙袋,止住她的勢頭。

她抿着嘴不說話。

天海越低頭,從牆角撿起一對拳套戴上朝她虛揮了幾下。

"來練練?"

鐘青跟他先後跳到拳擊臺上,做好攻擊的姿勢。

雙方碰了對方的拳套,然後退步候機攻擊。

天海越沒有輕敵,鐘青的陪練就是他,他知道對方的拳頭可不是一般的花拳繡腿,打到的話也夠他喝一壺。

打完兩場之後天海越先投降,雙手舉起。

"青青你今天吃大力丸了啊,哎呦,你看我的臉,你是不是打到我的臉了!"他把拳套摘下就揉自己的臉,擔心地問"沒破相吧,哎呀被你嫂子看到了她可要心疼的!"

"你說什麽?"

"嘻嘻,你嫂子啊,我們今天在一起的,可漂亮了,改天帶你去跟她玩。"

鐘青心頭失落一閃而過,不過更多的是為他高興。

"嗯。"她答應着,把拳套解開。

坐在拳擊臺的邊沿上,兩條長腿蕩下去。

天海越在她身邊坐下,側頭看她。

"今天怎麽不開心?"

"我去見了一個女人,她說是我媽,"鐘青對他并不隐瞞"然後就一直哭。"

"你媽?"天海越驚奇。

鐘青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媽。"

鐘青對她的印象幾乎淡去,但是腦海深處的卻殘存着一個溫柔女人的音容笑貌,她看不清,逐漸就讓她自然消失。

她看向大門不再言語,像是在回憶什麽。

"然後呢,她跟你聊了幾個小時才放你回來,你現在是個什麽态度,要跟你媽相認?"天海越不明所以。

"沒有,她哭我就走了。"鐘青聳肩。

"那她呢?"天海越驚奇。

"不知道,回家了吧。"

天海越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拍拍自己的肩膀"想哭的話哥的肩膀借你。"

鐘青轉頭看他滿臉期待神色,一頭撞到他胸口,把他撞倒在臺子上換來一聲哀嚎。

"謝謝你了小越哥,我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明早還要去學校報道。"

天海越龇牙咧嘴,揉着胸口起來,鐘青的最後一片衣角已經消失在門外。

小丫頭。

天海越揉着被她撞的地方,胸腔有些疼痛。

其實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把暑假作業收拾好了裝在書包裏,校服找出來擺在床頭就行,她每天都一個點起,也不會有什麽不适應。

只是之前睡多了,現在精神還是很亢奮。

她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今天見到的那個女人,岳尋竹的床,還有天海越說他有女朋友了。

突然想起什麽就往床下蹦從抽屜找了一張紙片出來就往樓下跑,到前院的休息室開燈打電話。

才響了一聲就被對方接起來。

"喂,你睡覺了嗎?"鐘青小聲問他。

對方明顯松了一口氣,緩和語氣。

"還沒有。"

"我忘記給你打電話了。"她老實極了,讓人都不忍心怪她。

"現在打也不晚。"如果不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岳尋竹估計早八百年就像尋回犬一樣蹲守她家門口看她到底在不在家了。

"嗯,那就這樣,晚安。"鐘青準備挂電話。

"晚,晚安。"他有些羞怯,躺在床上,這張床之前她才躺過,現在她從電話裏說晚安,就好像是還睡在他身邊一樣。

"明天見。"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可惜對方已經把電話挂斷了。

她給他打電話了,岳尋竹把電話記下來,是座機,是了,她都沒有手機。

要不要給她買一個?

那樣她們就可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聊到手機發燙,發短信發到信箱都裝不下。

想想就覺得很美好。

再等等,現在買太突兀了。

等他告白之後吧。

***

是夜,鐘青已經進入睡眠中,只是眼皮不斷顫動,似乎在做夢。

鏡頭扭曲混合,像是不同顏色的顏料被人攪拌到一起,最終變成灰黑一片。

可是尋着黑暗走進去,剝開濃霧,是一些絢爛的碎片。

她有過普通的快樂的時光。

那時候家庭美滿幸福,爸爸是著名的拳王,媽媽是美麗的拳擊寶貝。她總是被打扮得很可愛,小裙子,彩色小發卡,不同的精致發型,才三歲,一頭黑郁的頭發極其濃密,前面是整齊的妹妹頭,後面是披散着的長直發,看起來很像她媽媽。

沒有人不羨慕這一家人,她爸爸的收入不算低,但是逐漸狂妄起來,錢總是被一些拍馬屁的人騙走。

他當時年輕氣盛,意氣用事,又很容易相信別人,家裏的積蓄很快就被騙走大半,可是他始終相信自己是對的,他只是在投資。

然後就是無休止的争吵,她媽媽一次又一次的流淚,阻止,卻沒有成功。

終于,傳票到了家裏。

他給別人做擔保,那人借了幾百萬就跑了。

現在要他去換錢,家裏的房子賣了,依舊不夠。

普通比賽的獎金和轉播費都不夠,他選擇了最壞的一條路。

去參加泰國的黑市拳。

每一次晉級獎金都會漲很多,他這個重量級的冠軍獎金是四百萬美元。

他等着靠這一次翻身。

但是大家都是以命相博,又怎麽可能輕松得到。

她媽媽就在那時候給他最後通牒。

停止比賽,兩個人一起想辦法掙錢來還,或者他繼續打,他們離婚。

他多麽驕傲,愛她又恨她不相信自己,只等着想讓她對他刮目相看,承認自己錯了,所以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

當天她就自己飛回了國內。

因為這件事,他心神不定,輸了。

帶着女兒落敗回國想要去找她,但是被她擋出來了。當初協議他沒有同意女兒跟她就是怕事情無法挽回,可是最後還是到了那一步。

他喝醉了去找她,在路上跌進了水井坑裏,膝蓋粉碎性骨折。

她消失在他的世界裏,留下兩人所有的積蓄,只帶走了自己。

從那天開始,鐘青跟着爸爸一起過。

從一個小公主變成小乞丐。

才四歲,她就懂了很多事。

酗酒的父親,消失的母親,總是來追債的兇惡大叔們。

她爸爸被人揍得倒在牆邊,身上一大股酒氣,因為不注意照顧身體,他的腳恢複不好,成了跛足,以後再也不能打拳了。

她蹲在爸爸身邊看着他滿臉血污,伸手去擦他的臉,被他躲開了。

小女孩站起來咯噔咯噔地回了房間,他們租住在郊區的一個小房子裏,破破爛爛,廁所還會漏水。

就在那一間正在漏水的廁所裏,她搬了小椅子爬上去站着,肮髒的洗漱臺上有一把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剪刀,他們搬進來就一直在上面放着,經常被水漬濺到,現在也是。

她的頭發很久沒有洗了,以前媽媽最喜歡的就是給她編各種小辮子紮各種小丸子頭,公主頭。

她還能想起那種坐在媽媽膝頭,頭發被靈活地盤起的感覺,她的手修長柔滑,帶着暖意拂過她的頭皮。

她總是撒嬌,每一次都被珍惜。

以後再也沒有了。

鈍鏽的剪刀對于她的小手來說過于大,艱難地閉合。

鐵鏽片和黑發一起掉落在地上,絲絲絨絨。

再也沒有人會珍惜她了。

她的力氣太小,要一小縷一小縷地剪斷,這樣也扯得頭皮發疼。更疼的是頭發絲會卡在剪刀的縫隙裏,她使勁扯,帶着血的發絲連根斷。

撐開,閉合,頭發掉落。

等到腳下的椅子周圍覆蓋上一層黑色碎發她才停下來。

真的像個小乞丐了,頭發參差不齊,身上髒兮兮的。

她把剪刀丢在一邊,然後用手去掃自己肩上臉上的碎發。

飄到眼睛裏去了吧。

好疼啊。

她紅着眼睛從椅子上跳下來。

門邊還躺着屍體一樣散發着惡心味道的男人。

她蹲下去,拍拍他的臉。

"爸爸,"她叫他"爸爸。"

形容枯槁的男人睜開眼,裏面滿是血絲。

一時間眼神潰散,半天才聚焦,然後看到頭發被剪到貼頭皮的她。

"爸爸,我是個男孩子了現在,我可以去打拳,我會幫你打敗所有人,你不要再喝酒了好不好,我贏了以後媽媽也會回來的。"

天真如她,總是找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去理解大人的世界。

媽媽離開,爸爸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那場比賽輸了吧。

那麽她去打好不好。

她會打贏的,打敗所有人,打敗欺負他們的壞人。

她爸爸顫抖着肩膀握住她小小的手臂,然後把她抱在懷裏,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聲。

鐘青不想哭的。

可是爸爸這麽難過,她也忍不住抱着他哭。

父女兩個緊緊抱着彼此,痛哭失聲,吵到樓下的房東都上來敲門說再哭就趕他們走。

鐘青才小心地停下哭聲,抽抽噎噎地拍着爸爸的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發誓。

她在心裏承諾。

從那天起,鐘青的爸爸重新振作起來,打零工做苦工,一點一點償還着巨額債務。

白天他不在家,又沒有錢送她去學校,只能把她鎖在家裏。

鐘青很乖,早上趴在窗子上看爸爸離去之後就會自己起床吃早餐,然後開始笨拙地往手上纏繃帶去打爸爸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破舊沙袋。

要努力,要去打贏那場比賽。

這成為小小的她的人生信念,也是未來的她的人生信念。

爸爸打工的錢遠遠不夠,而且太慢了。

鐘青八歲的時候打了自己的第一場比賽,贏了一萬四千塊。

然後是接連不斷的比賽。

為了錢,可以輸可以贏。

這麽多年,錢已經還得差不多了,拳館可以勉強維持生計,她的比賽就不是朝着錢去的了,是朝着那場比賽的冠軍。

即使她已經知道母親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一切都不止她想的那麽簡單,她還是朝着一個方向努力着。

這大概是童年最大的缺憾,所以成為人生理想。

這同樣是她爸爸的理想。

他的職業生涯和夢想止步斷裂于那裏,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替奪得冠軍。

為了那一天,她努力,他嚴厲。

只等着她到二十歲有參賽資格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她的生命裏不需要任何羁絆她腳步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夕空的地雷*2

謝謝小仙女MAG營養液*9

謝謝小寶貝小小糖營養液*8

謝謝小可愛jas*1

謝謝小美人陳莺時*1

如果今天發紅包有漏的評論裏跟我說一聲哈

☆、chapter 17

開學第一天,學校裏歡聲笑語,學生們在假期後的第一次會見中分享着假期的生活,早上是報名和打掃衛生,下午發書,開班會然後上自習。

岳尋竹很早就在學校門口等着一個“偶遇”,連怎麽打招呼都想了好多種方式,在上課鈴要響起的前五分鐘,鐘青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他視線中。

她背着包不緊不慢地踱步而來,很肆意的樣子,脊背缺習慣性地停止,看起來很精神。身邊沒有同伴,而這時候來學校的人已經很少了,她看到了突兀站在大鐵門旁邊的岳尋竹。

只是一天沒有見,他的眼神卻壓抑不住的閃着一種柔和光澤,像是闊別已久的情人見面一樣。可惜鐘青不看電視劇,不然一定會知道那個眼神裏到底有什麽。

她有點驚奇,嘴角慢慢揚起一邊,看起來有點壞,懶洋洋地朝他揮手。

岳尋竹想要飛奔到她身邊去,用手擰自己大腿才把這念頭用痛意壓下去。

可是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鐘青走近問他“笑什麽笑的這麽開心?”

岳尋竹這慢半拍地摸到臉上明顯至極的笑意,眨眨眼“沒什麽,好巧啊。”

鐘青走到他身邊,兩個人并排着走進學校。

“昨天休息得好嗎?”他刻意放慢腳步,這樣他們可以獨處多幾分鐘。

提起昨天,鐘青臉上淺薄的一點笑意也消失了,甚至還微微皺了眉頭,只是一瞬間,但是也足夠讓岳尋竹意識到她昨天大概有不愉快。

“嗯。”

“你的手沒有事了吧?”

“嗯。”

“我能看看嗎?”他的聲音稍小了一些,鐘青把揣在兜裏的手緊了緊卻沒有拿出來,她在那個人的眼淚中遲鈍地意識到這雙手的不同,很醜,尤其是跟他的做對比。

“已經沒事了。”她不甚在意地說,指尖卻扣着自己的口袋。

為什麽?

之前明明完全不在乎這種事的,拳館裏這不是常态嗎?大家都是這樣的,而且她這還算是好的,起碼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血管鼓起,像是暴露在表皮層的下水道。但是跟平常人是不一樣的,是醜陋的。

現在卻因為昨天那個女人震驚心痛的表情不斷回放所以自卑了?

岳尋竹被拒絕有些失落的哦了一聲。

鐘青頓了頓還是把靠近他的那一側手從校服寬大的口袋裏伸出來在他面前正反面展示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暗中觀察他的神色,他并沒有露出什麽很嫌棄鄙夷的樣子。

心理素質真好。

“你不覺得我的手……”她停頓了一下,岳尋竹酒很認真地等待着她接下來的話。

鐘青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把頭扭到正前方,“不覺得我的手很醜嗎?”

“怎麽會!”岳尋竹的過激反應吓了她一跳。

他立刻平複情緒,牽強地扯出一個笑臉“完全沒有啊,你的手很好看的。”

“嗤”鐘青被他逗得一笑,把手重新伸出來,帶着審視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手。

不像是少女的手,肌膚幹燥粗糙,手掌形狀是好的,但是指節粗大皺紋明顯,指甲也剪的禿禿的。

“你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岳尋竹乖乖把手伸出來放在她旁邊。

本來并不覺得自己黑的鐘青立刻感受到了鮮明的色差,他的手像是溫潤的玉石雕刻的一樣,白皙光滑,連裏面的經脈都是精致的,更不用說修長的手指順暢的形狀,還有透着光澤的圓潤指甲。

好像從海報上剪下來的手模。

對比這麽明顯,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的标準說自己的手很好看。

果然夠朋友,睜着眼睛說瞎話完全不費勁。

鐘青也不喜歡把情緒外露影響到別人,尤其岳尋竹內心敏感細膩,對他皺個眉頭不知道他要深思多久裏面的涵義。

她揉了下他的頭發,軟軟的,像是動物的胎毛。

驚異于她親密動作的岳尋竹呆了,紅潤的嘴唇微微開啓,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懵懂樣子。

嗯,心情又好了幾分,難怪天海越這麽喜歡揉她的頭,原來是這麽一種感覺。

鐘青露出一個笑,看着呆毛立起來的岳尋竹,随即暢快地笑了一聲後往前跑了幾步,岳尋竹慢還沉浸在剛才的親密互動中。

她摸他的頭發,還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

岳尋竹慢慢也揚起一個笑臉,快步跟上去。

到教室人基本都到齊了,岳尋竹把兩人的桌子椅子用毛巾都擦過兩遍又用紙擦幹淨了才讓鐘青坐下。

他假期又長高了一些,明明昨天已經見過了,但是鐘青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兩人個子竟然差不多了,只是男生看起來顯得矮一些,但是靠近的時候,他可以直視她的眼睛了。

像是吸飽了水分快速抽高的竹子,少年的身量挺直纖細,顯得過于瘦了,好像身體裏的養分都拿來長個子去了。

臉似乎也有些變化,耳根到下颌的線條更明顯了。

察覺到她的注視,岳尋竹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鐘青,卻不能控制逐漸紅起來的耳朵。

薄薄的耳朵染上淺紅,顏色還在不斷加深。

鐘青這才回過神來。

“好了,可以坐了。”他小聲說,像個小媳婦。

鐘青跟他道了謝,坐下,然後把手裏拎的書包放到他椅子上,這才自己把包從背上脫下來,作業分門別類地擺在桌上準備待會兒交給課代表。

岳尋竹把兩人的作業疊在一起,趁着老師還沒來就都交給各個課代表了。

很簡單的一件事,她完全發現不了自己不想讓她跟別人說話的意圖。

岳尋竹盡職盡責地,默不作聲地做好一層屏障,将所有有可能或者想要接近她的人都隔絕在外面。

他不想她跟別人說話,不想再出現之前的那種情況,看着她被別人搶走。

要将所有可能都掐死。

她的世界,他要一點點侵入,霸占。

直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為止。

以後他們會有更多時間相處,他默默地想,補課開始之後,會有大部分學生選擇住宿,因為晚自習放學太晚了,學校負不起學生出事的責任。

當然,走讀也不是沒有,但是要簽一堆免責書,家長們往往會被那一堆可怕的假設吓退,很少有人真的會簽。

所以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是要留校的,畢竟他們努力的時間也沒有多久了,高二,馬上到高三了,這麽重要的時間,大家都是争分奪秒地度過,即使是最調皮的學生也會在這時候奮鬥一番。

鐘青不是出格的人,她應該會留下,而且之前她也沒有說過要走讀這樣的事。

在班主任說出這一系列事情之後,她看上去整個人愣了下,不過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就是蹙了蹙眉,繼續聽下去。

岳尋竹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沒等那口沉到肚子裏,心又吊起來。

班主任讓想走讀的同學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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