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雨香
“殿下在這裏看什麽?”
嬴長安緩緩收回手,回頭看向執着一把素面紙傘薄衣寬帶的顧崇文。
他挑了挑眉,口氣帶着滿滿的火藥味,“與你何幹?”
顧崇文無奈地笑了笑,“殿下可莫因為心裏不痛快就遷怒于我。”
“呵……好呀,你們顧家從龍有功,你現在竟然敢這麽跟我說話。”嬴長安一字一頓說的緩慢,灼灼目光刺向他。
顧崇文捏緊傘柄,輕輕轉了轉,“殿下,難道不想知道青梅的近況嗎?”
嬴長安嗤笑一聲,“要論她的消息誰又有我知道的多?”
“可是……”顧崇文舒暢一笑,“青梅可是一點都不待見你啊!”
嬴長安死死地要緊了牙,“她不過是被你們這幫披着人皮的狐貍給騙了!”
飄搖的風雨撒進廊下,顧崇文捋了一把濕漉漉的衣袖,笑容溫雅,“殿下豈是那等剛進棋局的稚子?願賭服輸,落子不悔啊……”
“本王還沒有輸!”
他的手指探了探自己的眼角,似乎笑出了眼淚的樣子。
嬴長安盯着他那張怎麽看怎麽令人不爽的臉,恨不得一拳轟上去,秉着氣息,冷冷道:“你有什麽可高興的,你豈不是輸的更慘,或者說你的賭本本就不足。”
顧崇文沒有回答,只是看上去好脾氣地彎了彎唇。
他卻知道這只老狐貍的肚子裏肯定在冒着壞水呢!
廊外雨潺潺,漸漸彌漫起一層輕薄的雨霧。
誰能夠想到,一同長大的青梅,沒有選自己自己仰慕的顧崇文,也沒有選自己,而是選了嬴敏那個黑心肝,一切都是嬴敏的錯!
嬴長安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狠狠地一拳錘上了柱子。
顧崇文噙着抹神秘的笑,聲音同雨絲一起飄落,“難道殿下就這麽認了嗎?以我看來,青梅只是被逼無奈,陛下召她入宮,即便是為了霍家,她也不得不從。”
嬴長安的眼中像是有一盞漂泊在大海浪濤中的船燈,明明滅滅……
“可是你也不能做什麽呀,依着陛下的心狠,若是青梅不屬于他,他定然會毀了她的,你……忍心嗎?”
他的眼睛上似乎挂了千金重擔,終于承受不住重力墜落下來,他的額頭抵着朱柱,幾縷發絲狼狽地貼在臉頰上,雨水沿着青絲滑下。
“沒錯……”他似在喃喃自語。
“不論殿下準備做什麽,或者就此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投入別人的懷中,我可是不會放手的。”他擡起傘面,冷月如霜。
顧崇文踏進水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嬴長安的眼神也越來越堅定了。
“北雨……”
北雨從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裏走出,心疼地望着自家王爺,又緊守本分地垂下了頭,“奴才在。”
“你剛剛可曾看清了顧崇文他的表情?”
“是,顧公子他似乎确有準備。”
嬴長安哼了一聲,扶着柱子緩緩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到遠方。
“就憑他也想來誘導我?哼,好在我也确有準備。”
“殿下!”北雨掙紮道:“您不是已經說這是顧公子的誘導了嗎?為何……為何……”
“是不是誘導也要看我知不知情,既然我是知道他陰謀的,那他也害我不成,我只是憑着自己的意願在行事。”
他不耐地瞥了北雨一眼,“你最近管的太多了,要不是你的名字,你以為本王會你這般寬容。”
北雨恭敬地跪在冰涼的地面上,響亮地磕了一個頭,“奴才該死,還請王爺恕罪。”
他拂了拂衣袖,從北雨的身邊走過,淡淡道:“你去通知白統領一聲,老地方見。”
“是,奴才領命。”
雨越下越大,嬴長安卻恍若未覺,一腳踏入雨中,雙手負後,緩慢地朝前走去。
“嘻嘻……”嬴敏批着奏折,批着批着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陛下可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身邊正為他磨墨的一個小太監谄媚地笑問道。
“當然了,朕心情可是格外舒暢啊,畢竟朕的小姐姐快要來到朕的身邊了。”
“恭喜皇上終于得償所願!”那名叫東山的太監立刻拱手恭喜。
嬴敏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是怎麽忍也忍不住的,最後抛下了朱筆,抱着自己的雙肩陶醉道:“真是好久沒有見到小姐姐了,好想念啊,快!快把那山雨香給點上!”
他就像是毒D瘾犯了似的,不斷催促着東山,而東山好像早已經熟悉了皇上的這種狀态,麻利地從一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錦盒,摸了一把香粉抛到大殿中央的雙龍戲珠鼎中,空山新雨的香氣騰的一下蒸發開來,溢滿了整個大殿。
“啊!”嬴敏深深吸了一口氣,臉頰蒸騰出粉紅的顏色,他就像是喝醉酒了似的,搖搖晃晃地就往內室裏走。
東山卻待在原地,頭不擡眼不睜,似乎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他的動作。
陛下自登基以後,飲食起居都在這殿中,宮人們只能在外殿伺候,那內室可是陛下的禁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宮人死在了上面。
外面本來就下着雨,再聞着山雨香就越發覺得寒涼了,東山縮着肩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要說這陛下也是個脾氣怪的,在做太子的時候就沒有內眷,等登基了更是不近女色,活着就像是那古寺中的僧人一般,也不知道有多少家有貴女的世家愁白了頭,可就東山看來,可別白費那功夫了!
還有些不長眼地想要爬上陛下龍床的宮女,第二天都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是喂了宮裏的哪口井啊!
最可笑的是居然流傳陛下好的是男色,真是胡說八道,陛下要是好男色的話,那這天底下就沒有不好男色了。
站久了,東山小幅度地動了動腳,心中卻暗暗嘆息,誰能想到看上去意氣風發、貴氣十足的陛下居然單單迷戀着霍家小姐一個,要說這貌美的、性子好的、有才情的女子那可真是多了去了,也不知道陛下是入了什麽魔障,就從她這裏脫不開身了。
說不得,那霍家小姐就是九尾妖狐變得,才讓聖上變成了這副樣子。
可見那九尾妖狐長得也不怎麽樣嘛!居然連那煞王淮山王殿下都……啧啧……
東山扁扁嘴,又忍不住想皇上一個人藏在內室裏在偷偷做什麽呢?
雨聲從窗戶外面傳來,嬴敏仰面躺在地上,臉上蒙着一塊帕子,起起伏伏,周圍是散亂放置的紙筆、杯碗,甚至還有繡花鞋、石榴裙,這裏的一切都帶着山雨香。
“小姐姐……”他沙啞地喚了一身,粗喘着氣,身體從緊繃慢慢舒緩下來,手指從自己的袍子下掏了出來,随意地在龍袍上抹了抹,又捧着那個繡着青梅二字的帕子深深吸了口氣。
聲音低沉,卻透着愉悅,“小姐姐,我好期待啊……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貼着小姐姐的裙角,握着你的腳,親吻你的腳趾……啊,小姐姐……”
他轉過身子,将自己快要發燒的臉貼在如冰的地面上,忍不住顫抖一下,眼中卻半是柔軟甜蜜,半是陰狠毒辣。
“既然答應了,就不要反悔啊,小姐姐……我可不想讓你失望,我的小姐姐。”
尾音最後含化在舌尖,消失在唇舌裏。
他焦急地等待着她,如焦似渴,再也忍受不了一點她的拒絕了。
他重新捧起那個帕子,認真地看着,就像在透過它看着霍青梅。
她會反悔嗎?
“西水……”
霍青梅趴在窗臺上,眼皮半垂着,低聲道:“我後悔了……”
“小姐?”西水一愣,不可置信道:“可那是皇上啊……”
“我不喜歡他,我讨厭他,我看到他就厭煩,如果真的嫁給他了……不,還不能說是嫁,畢竟他只是納我為貴妃,不是皇後,不是妻……”
“小姐,您千萬不能任性啊,想想霍家,想想老爺和公子。”西水苦苦勸着。
霍青梅沉沉地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可是,我現在都想象不到我若是入了宮,到底會不幸福到何種地步。”
“小姐,幸福這種事情本就是與世家小姐無緣的,以前是老爺。公子太寵您了,您才不明白的,如今……霍家已經不是昔日的霍家了。”
她煩惱地死命揉搓了把自己的頭發,“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不情願、不願意!”
西水憐憫地看着自家小姐。
“那當初您為什麽不同意淮山王呢?畢竟,也只有淮山王殿下能夠對抗陛下了。”
霍青梅瑟縮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因為她問的問題。
為什麽不答應嬴長安的求婚?
因為他看上去不着調?因為他總是欺負自己?
可更讓她擔憂的是……
“據說他跟三山郡主有染,三山郡主那麽豔明遠播、豔旗高樹的,哼,也不知道他身體有沒有病。”
“小姐……”
“況且,你上街的時候還親眼看到了,看到了他與她……親親我我!”
西水眼中流露出猶豫的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 請相信男主的純潔性。
順便提一句,在一色水廊的聚會中,聚集了上輩子殺死女主的直接兇手及幕後操縱者,請仔細分辨。
最後,QAQ正在努力碼二更,今晚應該也許會碼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