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刁難
她凝視着腳下的石階,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了,汗水從額角滑到鼻尖。
“小姐。”十一扶住了她的胳膊,那雙仿佛浸透冰水的眼眸擔憂地看着她。
在悶不透風的天氣裏,她就像被兜頭扣下了一盆涼水,一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十一拿出帕子為她拂去臉上的汗水,輕聲道:“小姐不用擔心,不論發生什麽事情,十一都會把小姐安全地帶回去。”
霍青梅抿抿唇,扭過了頭,好像從胸中透出一股子不服輸的氣,甩開她的手,直接向上攀爬着。
“謝謝你。”她的聲音飄忽落下。
十一眨了眨眼睛,默默低頭,跟在了她的身後。
“霍娘子,您小心。”錢公公低聲告誡一句,便先行一步朝涼亭裏的人跪拜道:“奴才給兩位夫人請安。”
霍青梅雙手攏在袖中,頂着烈日挺直背脊,朗聲道:“臣女霍氏青梅給兩位夫人請安。”
她深深行了一個稽禮。
“奴婢拜見兩位夫人。”十一跪在她身後半臂之地。
“喲,這位倒是看着面熟。”謝夫人手指摩挲着棋子,漫不經心道。
葉夫人淺淺一笑,卻直接上前來拉霍青梅,“姐姐的記性真是越來越不好了,剛剛不還說這是霍妹妹的妹子嘛,怎麽轉眼就忘了?”
謝夫人臉上也露出絲笑意,捂着嘴道:“呵呵,這不是忘了嘛,唉,到底是年紀大了啊,哪裏比得上霍妹妹年輕貌美又滿腹才華的。”
“姐姐才不老呢。”葉夫人一邊奉承着,一邊拉着霍青梅的手道:“我呀,可是老早就想看看這位霍家二娘子了,如今可總算有了機會。”
她一邊說着一邊将霍青梅帶到棋盤邊,柔聲道:“聽說霍家二娘子學的一手好書法,連王書絕都曾評價為‘如雲破月來,三月春酒,沙場琵琶。’可真讓我好奇。”
謝夫人刺骨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輕笑一聲道:“若是喜歡,何不讓她立時寫來,反正咱們兩人也閑來無事,讓這位霍家二娘子逗個樂也是不錯的。”
葉夫人也跟笑了起來,看上去頗為暢快的樣子。
霍青梅感覺自己的臉上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就算再怎麽無知,也知道堂堂霍氏貴女可不是給他們取樂的,若是她真應了她們,這是棄霍家的臉面于不顧,若傳出去,霍氏一門定要蒙羞。
可是,若是拒絕,這兩位夫人又定會借題發揮,本來就能從她們的言談中就能感受到,她們兩人對姐姐霍展顏的深切不屑與恨意。
宮中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要深。
霍青梅垂下了頭,一副溫柔賢淑的貴女模樣,手掌卻緊緊握拳。
謝夫人柳眉微挑,臉上醞釀着怒色,厲聲道:“怎麽?你是覺得我們兩人不配看到你的書法嗎?”
葉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溫柔可親的模樣,“瞧您都把霍家娘子吓壞了,這要出了什麽事情,她姐姐還不得找咱們兩人拼命。”
謝夫人輕聲“哼”了一下,側過了臉。
葉夫人卻拂了拂她臉頰旁的碎發,笑道:“你姐姐本就在宮中嚣張跋扈,我們也不容易啊,青梅是個好孩子定然不會跟你姐姐學習是不是?”
她頗為喜愛地揉了揉她的耳垂,卻讓霍青梅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難道是亭子裏的風太冷了?如若不然你抖什麽啊?”
霍青梅擡頭飛快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是見夫人激動的,早就聽說過葉夫人的美貌如今才真正得見。”
葉夫人用帕子捂着嘴,輕輕柔柔地笑了起來,“哎呀呀,你這妮子可真會說話。”
她僵硬地露出一絲微笑,背後卻早已經被汗水濕透,亭子裏偶然經過一陣風,吹得她後脊冰涼。
“既然你這麽懂事,也應該我們對你的喜愛之情才是。”她笑得既溫柔又柔軟,卻狠狠地捏住了她的手指,“不要拒絕我們的好意才是。”
“是呀。”謝夫人不屑地瞟了她一眼,接口道:“否則不就說明了你跟你姐姐一樣都是不懂規矩的。”
“人呀要識時務。”葉夫人說着,更加收緊了手,攥得霍青梅刺骨疼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她背後的十一眼眸一利,剛剛上前一步,只聽一個溫軟的男聲自背後響起——
“母妃這是……”
“大皇子殿下。”葉夫人立刻轉移了視線,放下了手。
霍青梅低頭一看,那只手已經被她握的又紅又青,慘不忍睹,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放進衣袖中,緩緩回身,卻見大皇子嬴放正一臉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你今日怎麽有時間來看我了?”謝夫人帶着溫柔的笑意責問道,與剛剛面對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嬴放的視線在她的身上又溜了一圈才收回來,朝謝夫人拱拱手道:“一直想念着母妃,一有時間便等不及了。”
“你啊……”謝夫人一臉慈愛,“這麽熱的天氣何必跑來跑去的,知道你孝順,可我只望你身體健康。”
葉夫人抿唇一笑,立即道:“可是大皇子怎麽看都是人中龍鳳,将來是必然要做出一番大事情來的。”
謝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拉過嬴放道:“你近來如何?一切可都好?”
“母妃放心,我做事一向穩妥,父皇也頗為欣賞。”
謝夫人聽罷,便一臉欣慰的點點頭。
霍青梅則側過頭,強忍着才沒有讓自己冷笑出聲。
穩妥?穩妥是跟自己父皇玩弄一個女人?還是給自己的母親找了個小三?
嬴放他無論放在哪一個時代都是一個沒有禮義廉恥之人!
他跟謝夫人寒暄完後,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霍青梅身上。
“咦?這位不是霍家二娘子嗎?”
謝夫人一愣,“你認識?”
說着,懷疑的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聲音輕柔,緩緩道:“怎麽會不認識?她可是淮山王殿下的紅顏知己。”
“喝——”葉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甚至不敢跟她對視。
謝夫人倒是沉穩些,卻拉着嬴放的衣袖道:“是弄錯了吧?淮山王殿下怎麽會……”
他看了謝夫人一眼,她不知道從他眼中看到了什麽,便沉默了。
嬴放玩弄着腰間的玉佩,一副風流潇灑的姿态晃蕩到霍青梅的身邊,壓低聲線詢問道:“不知道霍小娘子今日進宮是為了什麽啊?”
那“霍小娘子”四個字被他念的玩轉纏綿,憑空便多了幾縷情思。
霍青梅瞅了一旁正發愣的錢公公一眼,低頭輕聲道:“回大皇子的話,我是來探望我姐姐的。”
嬴放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突然啓唇一笑,翩翩溫柔道:“不如我送霍小娘子去吧,反正我閑着也是閑着,有霍小娘子這樣的美人作陪也不算乏味。”
呵呵……敬謝不敏。
霍青梅後退了一步,正要拒絕,謝夫人開口道:“也好,這錢公公愣頭愣腦的,都不會伺候人,若是讓霍家二娘子出了什麽事情,淮山王殿下還不得找我們拼命?”
她好像覺得自己說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便“咯咯”的笑了起來。
嬴放仔細地看着她的神情,微笑道:“走吧。”
她擡頭望了幾人一眼,低頭輕聲道:“麻煩大皇子殿下了。”
他帶着她下石階,溫柔道:“哪裏算的上麻煩,為你這樣的美人服務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她遇見過三位随意撩情的男人——羅斯、婁好和他,這三人中唯獨他最令她作嘔。
她以前也曾見過嬴放,也沒有見他對自己有多親近,好像她跟嬴長安确定關系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很多人前倨後恭的嘴臉令人惡心;還有像他這種一力親近,妄圖打聽些什麽的,真是展示了作為人最為可憎的一面。
突然眼前伸出一雙手,這雙手潔白細膩的活像是不出閨門的大小姐們的手,然而這是嬴放的手。
果然是個酒囊飯袋啊。
顧崇文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上卻因為常年練字作文留有老繭;嬴敏雖貴為太子,無論舞刀弄槍還是舞文弄墨都曾在手上留有痕跡;更不用提善武喜策馬的嬴長安了,他手上全是不小心弄出的傷痕和挑破後的水泡,即便用了再好的上藥,反反複複的也總會留下痕跡。
而眼前的手顯然不擅長任何需要長期堅持的技能,也許這雙軟綿綿的手都用在了女人身上了吧?
“這裏的臺階比較陡,我來牽着你下吧。”他微笑着,一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模樣。
只可惜自從認識了顧崇文的真面目後,她再也不會被這種溫文爾雅的外表欺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