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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前幾天醫院的事情謝謝你,麻煩你來看我媽,不然她心情也沒那麽快恢複。”

剛坐下點好菜,江準先跟時栩客氣起來。

一本正經感謝她,反倒讓時栩不太适應這麽風度翩翩的江律師,按照以往對他的了解,越禮數周全的背後,越憋着壞挖了坑等她掉進去。

“客氣了,我那天就跟你說過,阿姨是我的長輩,她住院我來探望都是應該的。”

江準跟她客氣,時栩就比他更客氣。

總不會有錯。

于是,事态走向十分怪異的發展方向。

接下來的時間裏,江準都在跟時栩客氣,問她近況,問候時父時母身體,問她換工作地點是否還适應……

一頓飯的時間,江準慢條斯理地跟她客氣了半個小時。

時栩間斷性擡起眼,反複确認眼前的人是江準沒錯,只是換了身行頭而已,沒有西裝革履加持的江準,為什麽給時栩一副他脫胎換骨的錯覺。

“江準,”時栩不自覺傾身往前了些,湊近放低聲音問他,“這幾天你還好嗎?”

“嗯?”江準不明白時栩怎麽突然這麽問他,“還好。”

不過一會兒他又添了一句:“挺好的。”

時栩聽他這麽說了,點點頭。

快速想了想,尋思着他轉變成這副“歲月靜好”的樣子也許是江母的原因吧。

畢竟江準把江母受刺激這件事歸到是自己犯的錯中,現在江母身體好轉,他也算松一口氣,也算有所經歷和教訓。

“栩栩,”江準叫她。

時栩像是被電麻了一下,她沒聽錯吧。

江準叫她什麽?栩栩?

江準之前可從來沒有這麽叫過她。

不是直呼其名,就是叫時小姐,過分的時候叫她“小姑娘”。

唯獨,沒有叫過“栩栩”。

這個稱呼向來都是趙湘湘和時父時母叫的多,而且更多時候,他們也只叫一個單字“栩”。

從江準嘴裏叫出這兩個疊字,竟然讓時栩感覺到這個稱呼不曾有過的——

肉麻!

“嗯?怎,怎麽了?”時栩莫名開始緊張,努力掩飾不自在。

“有句話我想對你說。”

“啊?”

江準沒有遲疑,直截了當将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對不起,我對我之前對你的态度,對你的各種讓你不舒服的言語和做法,感到抱歉。”

“對不起。”江準着重重複了一遍。

時栩傻眼了,愣坐着不知道說什麽。

她沒答話,江準便繼續說:“很抱歉,我對你隐瞞了小時候福利院遇見你的事。”

江準解釋,他之前是真的不記得時栩就是小時候跟她寫信的小女孩,那麽多年過去,大家的樣貌大變,何況小時候的那丁點對彼此長相的印象難免随着時間流逝漸漸淡去。

江準沒認出時栩。

時栩也沒認出江準,非但沒認出,還認錯成陳術。

時栩聽到這個,心情有了點不一樣的波動。這件事是她心底永遠的珍藏。

小時候福利院期間的那道光,她到底難以釋懷。

于是時栩忍不住問:“其實我很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雨夜。”江準說。

時栩擡起疑惑的眼,跟着念了一遍:“雨夜?”

江準點頭:“臺風天那晚,你害怕閃電和雷,縮成了一團,還記得嗎?”

“啊!”記得。

時栩嘴角抽動了一下,無比尴尬。每每都不敢回想的那一夜,羞恥到家的那一夜,時栩自然印象很深刻。

那晚,時栩縮在角落裏的樣子,讓江準産生一瞬間的熟悉感。曾幾何時在他的記憶深處,有個小女孩就是這樣蜷縮成一團,抱着頭渾身顫抖,她害怕極了,再害怕還是要面對即将有一只腿砸到她單薄的後背。

而那時,江準撞見了整個過程,他義無反顧沖出去,把欺負她的男孩一腳踹飛,讓對方栽進了灌木叢中。

熟悉感一閃而過,江準第二天白天再度想起來時,總覺得時栩害怕時的樣子和記憶深處被勾起的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慢慢重合。

江準想起,時栩跟她提過,她在孤兒院生活過一段時間,現在的父母是她的養父母。

因此,江準急于去證實某種猜測,很快,順藤摸瓜,他拿到了時栩小時候的照片。

小時栩在福利院的大合影,那時候,她還叫許許。

是她,曾經被他萍水相逢救過的小女孩。

也是她,曾經在一段時間中定期給他寫信,傾訴她煩惱,分享她快樂的小女孩。

江準記得,剛開始通信的時候,小女孩快樂很少,煩惱很多,但到了後面,信裏很少提到不開心的事,全是她“昨天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今天想要吃到什麽喜歡吃的菜”之類日常。

“哦,原來如此。”

時栩默默低下頭,臉上泛起桃紅。

抛開江準瞞着她沒有告訴她真相這件事外,得知江準才是她小時候出現在她黑暗世界裏的那道光,這個事本身對時栩而言,真的有別樣的悸動。

明明,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呀。

這道光倘若是陳術,那麽時栩對他只是單純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感激感恩。

但是這道光是江準,時栩對江準……

個中情緒,不是簡簡單單感激感恩能說盡。

“總而言之,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你,甚至一度刻意隐瞞。”

“我現在明白小時候這件事對于你的意義有多重,多珍貴,也知道了我當時的隐瞞對于你而言是多麽不公平,不尊重。”

“所以,對不起,栩栩。”

時栩緩緩擡起眼,難以置信江準這番話。

他居然明白。

一語中的,道出她那天如此生氣,生氣到直接提離婚的真正原因。

不尊重,不公平。

更直白點說,不尊重時栩對他的感情,這對她喜歡他不公平。

那天,讓時栩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卑微,江準不告訴她真相難道還怕她更加深陷對他的感情,無法自拔嗎。

她軟弱的性格可以忍受很多,但受不了喜歡的太過卑微。

這些,江準都明白了。

“江準,”時栩這回擡起眼的時候,注視着他,眼底含着笑意閃着淚光,篤定地說,“謝謝,謝謝你的理解。”

“我不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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