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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十一月初,江準出院的第二天。

嘉海市民政局的婚姻登記處,接連幾天擠滿了人。

“估計是想在光棍節前秀一下紅本本。”

婚姻登記處的蔡阿姨如是說。

蔡阿姨是民政局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員工,基層處最有閱歷的一個,工作的間隙,她喘了口氣跟剛來的小姑娘聊起最近這個登記結婚高峰期的現象。

她喝完兩口水,才不緊不慢讓系統叫了下一個號。

很快,她面前坐下了一對男女。

蔡阿姨本來只是擡頭,禮貌性點頭問好,誰知匆匆的一眼,牢牢吸引住她的目光。

“哎喲,這麽俊哦。”蔡阿姨笑得很開心。

他們這種做婚姻登記工作的,職業禮儀要求他們要時刻保持微笑,給前來辦理結婚登記的夫妻一個良好的視覺心情,久而久之,也會疲倦。像蔡阿姨這種老油條已經形成了規程化的笑容,大多時候并不是出于真心實意。

但她此時此刻,是發自內心的賞心悅目。

這對年輕夫妻的長相雙雙異于常人,男俊女俏,坐在一起可以稱得上天作之合。

蔡阿姨這麽發自內心地一聲感嘆,讓姑娘害羞地低了低頭,而小夥子倒是很大氣,笑了笑對蔡阿姨說了句“謝謝”。

時栩擡起頭,偷偷和身側的江準對視一眼,沒憋住笑了出來。

江大律師在說謝謝的時候,可不可以別滿臉寫着“你說的真對”“謝謝你說了實話”,一臉很受吹捧的驕傲臉。

随後,江準把複婚的材料交給蔡阿姨。

蔡阿姨大吃一驚,确認是複婚申請資料後,連續擡眼看了這對天作之合好幾眼,掩飾不住的訝異。

“哎呦,你們結過婚了嘞?又離婚啦?”蔡阿姨的口吻很親切,聽上去像是關心晚輩的家裏長輩,讓人聽着沒有任何的不适。

時栩也沒避諱,直言:“嗯是的,分開過一段時間,現在想要重新開始。”

邊說着,時栩感覺到有只手輕輕握住了她。

江準朝她會心一笑。

蔡阿姨點點頭,從抽屜裏抽出兩份表:“好好好,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反正結婚都是好事情,你們複婚,叫好事多磨哦。先把這張聲明填一下哦。”

時栩江準各填寫一份申請複婚登記聲明書,填好後,蔡阿姨讓他們在聲明人一欄簽名。

時栩率先簽好了名。

轉頭看向江準,只見他拿着筆,停在紙張上一公分的地方,眼睛盯着簽名的空白處,似乎在發呆。

時栩:?

她戳了戳江準的手肘,問:“想什麽呢?”

江準回神,低聲道:“在想,如果幾個月前我堅持不在離婚手續上簽下名字……”

“是不是就省了今天很多事。”

時栩心頭觸動,但沒有從表情中流露出來,故作開玩笑的輕松模樣對江準說:“江律師,世界上可沒有後悔藥。”

言外之意,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而眼前的事…

“所以,你還要不要簽字?”時栩裝作賭氣的樣子,手指點了點江準手下的複婚聲明人一欄。

江準笑了:“當然。”

洋洋灑灑簽下了他的名字。

聲明書遞了上去,蔡阿姨洋溢着姨母笑,邊笑邊走流程,時不時再看看坐在她面前的兩個,雖然蔡阿姨不知道兩個郎才女貌的人經歷了什麽結婚又離婚,現在又複婚,但是,單單看這兩人在她面前忍不住的眼電波的交流,生澀朦胧,同時又暧昧。

看得她這個在婚姻登記二十來年的人,不禁被他們感染,有了想問他們讨喜糖的沖動。

像是在參加他們婚宴似的。

趕緊送洞房。

“好了。”蔡阿姨很快把手續走完。

最後,把他們的離婚證收回,将一本新的結婚證交到時栩和江準的手裏。

“江準,沒有後悔藥咯。”時栩緊緊握着紅本本,笑盈盈地看着江準。

“不會了。”江準握住時栩拿着結婚證的手,兩只手的溫度相互傳遞,從手掌很快傳入心髒,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

晚上,江準給時栩坐了滿滿一桌的料理。

為了慶祝,特意開了一瓶紅酒。

江準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轉頭給時栩,倒了杯——果汁。

時栩郁悶了。

原因是江準怕酒量奇差的時栩一旦沾了酒,萬一再失控,會給他們複婚第一天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麽浪漫的一天,還是清醒着好。

吃飯的過程中,江準在反複思考一個問題。

這次複婚實在太倉促了。

他本意并非如此。

起碼,在此之前,得給時栩一個隆重的求婚,把之前沒有做到的一一補回來。畢竟這回結婚的性質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将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相濡以沫,鐘愛一生!今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青春還是年老,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我們要堅守今天的誓言,我們一定能夠堅守今天的誓言……

這一次,他們真情實感地念出了結婚前的宣誓誓詞。

今天,江準出院的第二天,迅速領證。

實際上是時栩的堅持。

在江準住院的幾周裏,她每天都在他耳邊嘀咕,削蘋果的時候提過,陪他到花園散步的時候也提過,醫生來換藥的時候也沒放過,明示暗示幾十次,最後江母和江淩也加入了她的陣營,成功讓江準絞盡腦汁想好安排好的求婚泡湯了。

小姑娘的兔子脾性,一旦認真起來,比誰都執拗。

江準自然以她為主,答應了馬上領證。

飯吃的差不多了,時栩捂了捂肚子往座椅靠背一躺。

“好飽。”

“下去散散步?”江準建議。

時栩搖搖頭:“不想去,我想待家裏。”

她現在只想跟江大律師窩在一個屋檐下。

時栩站起身,繞着餐桌走動了半圈,偷偷繞到江準那側,趁他不注意,拿起江準手邊的酒杯。

正要喝一口。

江準手疾眼快奪了下來。

“嗯?”江準像逮住偷燈油的小老鼠一樣,眼裏含着嘲笑,充滿玩味地看着時栩,等她解釋。

“我嘗嘗而已。”時栩欲蓋彌彰,“算了,不給拉倒。”

江準舉起酒杯幫她嘗了口,然後捂住酒杯口,對時栩說:“要不,你嘗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上邊殘留着一丁點的紅酒餘味。

嘗這,這樣大抵不會喝醉。

時栩知道江準在調.戲她,惱羞成怒,扭頭走去了客廳,不理他。

飯後,江準在廚房忙碌。

時栩坐在沙發上跟趙湘湘通話中。

“你也太猴急了!!!”對面的趙湘湘上來就是一通嚎叫。

“又不是第一次結婚,第二次還閃婚,還和同一個人閃??”

吐槽的功力,時栩扪心自問永遠比不上趙湘湘。

一陣無語之後,時栩對趙湘湘說到:“和上次完全不一樣的好嘛,這回,再認真不過了。”

時栩邊說着,邊往廚房瞟了一眼,心底的美滋滋都快酸到電話另一頭去。

“那也不用這麽急吧!”趙湘湘替她打抱不平,“求婚有了嗎?戒指有了嗎?婚禮有計劃嗎?江大律師怎麽是個那麽沒準備的人。”

“不是他,”時栩辯解,“是我,催他快點領證,越快越好。”

“瓦特??”趙湘湘懵了。

然後,電話對面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湘湘緩了過來,這一過程中她大概是體悟了時栩有多認真,而現階段的時栩已經不是以往畏畏縮縮,毫無自信的時栩,她變得勇敢,變得會去掌握主動權,主動去争取。

這一切的改變,少不了江準的作用。

“好吧,”趙湘湘笑了笑,“栩栩,作為你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陪伴你,祝福你呀!”

“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有什麽事情,不能自己藏着,不能瞞我,一定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了呀,我這不才領了證,就告訴你了嘛!”

“明明晚了半天!”

“那,我錯了,不過也沒有下次改正了。”

“行!沒有最好,祝你和江律師長長久久,幹脆把結婚證燒了吧。”

“……”

之後,時栩和趙湘湘又聊了幾句,她突然說有點事情。

時栩關心問她,怎麽了?大晚上有什麽急事。

趙湘湘支支吾吾的,只說,有個朋友最近遇到了困難,很難很難的困境。

時栩聽得出趙湘湘有事情瞞她,想起這貨剛剛還說叫她不能有事情瞞着,結果自己轉頭先帶了個“好頭”。

行吧,既然趙湘湘不想說,時栩暫且先不多問。

“事情辦完就早點休息吧。”

“好的,栩栩,晚安!祝你和江律師,好眠哦。”

一副挑逗的語氣。

時栩聽的雞皮疙瘩掉一地,連忙挂了電話。

擡起頭,時栩看見隔着玻璃之後的江準,在廚房低着頭,安安靜靜,認認真真地,切水果。

時栩莫名其妙看入了迷。

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拿起了手機,手指情不自禁挪到了相機,然後,偷偷舉起,對準焦,最後按下快門。

“咔嚓——”

伴随着響亮的快門聲的同時,還有忘記關掉的閃光燈。

時栩沉默了。

拿着“作案工具”的時栩久久沉默了。

怎麽解釋呢?快門聲還能解釋是在截屏,但是閃光燈……

“啊!”時栩眼見江準捧着水果,臉上笑意放肆,朝客廳走來。

她急忙彎下腰,匆匆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在沙發底下,做出一副找東西的模樣,念念有詞:“咦?掉哪去了?怎麽找不到了?”

“找什麽呢?”江準把水果放在時栩眼前茶幾,坐到她身側的沙發,緊挨着她,問。

“呃……就是,呃……”時栩一時沒編全,随口一說,“找發圈。”

“哦?”江準指了指她的頭發背後,“發圈不是在你頭發上綁着?”

“……”

“哦,好吧。”時栩坐直身子,插了一個牙簽的水果,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想蓋過這件事情。

江準內心笑得已經不行了,這小姑娘欲蓋彌彰的演技也太不入流了。

于是他說:“手機拿出來,我看看。”

時栩愣住,沒有動作。

江準追問:“不是在拍我嗎?我看看拍的怎麽樣。”

時栩二話不說,裝聾作啞,拿起手機作勢要溜走。

江準一把抓住她手腕。

上手奪她手機。

時栩有多大的力氣啊,沒兩秒的堅持,就被江準輕松拿到她的手機。

江準悠閑地靠在沙發上,正要打開手機相冊。

忽的。

他的臉頰一溫。

兩片溫熱的唇瓣貼上他一側的臉頰,很快,瞬息之間而已,時栩只是輕輕,啄了一下,江準的側臉。

輪到江準愣住了。

“你……喝酒了嗎?”江準愣愣地問。

時栩漲紅了臉,沒答話。

趁江準不注意,連忙把她的手機搶了回去,再度溜走。

溜回了房間。

然而……

溜得太急,溜的是江準的房間。

還坐在客廳的江準,愣了好久,直到看到時栩橫沖直撞誤打誤撞逃到自己的房間,他反應了過來。

邊笑,邊往自己房間走去。

一手堵住了發現走錯門趕緊想逃離的時栩。

“栩栩小姑娘,你三番兩次這樣,我真的,承受不住。”

“……”

三番兩次的撩撥,前兩次可以因為怕雷醉酒失去了意識,但這次。

必須得管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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