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
周缱绻才不相信這剛立完誓掉頭就呼嚕呼嚕睡得拍都拍不醒的人會是自己呢……
可小圓圓奸詐啊！
智商高的人壞起來就壞透了，居然敢用她的手機拍下她哈喇子一臉的模樣留作證據。
忒壞了！
然後，這一遭整整就被笑了大半年。
是的，冬去春來，春去夏來，高三了。
周缱绻高二下半年果然沒讓大家跌破眼鏡，在毫不意外的衆人目光下踏進了普通班。
唯一能炫耀的是——
從來都是拉低班級平均分的自己竟然成了尖子生，呵呵呵呵，矮子堆裏拔将軍大概就是這種狀況了qaq！
暑期沒日沒夜的補習熬過去後，周缱绻在爸媽的護送下去學校，住宿半年多了，倒也沒了最初的不習慣。
她把幹淨的床單被褥放在床側，沒有着急去鋪開，反而坐在一旁認真埋頭剝棒棒糖吃，蝴蝶結繩子系着的糖紙拆開，裏頭是一顆透明的內裏嵌着薔薇的漂亮糖果。
周缱绻撚着紙棒，含在嘴裏吮。
“你也太悠閑了吧？”
比她先來一步的同班同學葛青把小娃娃擺在枕畔，将床單的摺子細細捋平整，從高往下俯視她一眼，聲音裏透着熟稔和友好。
這是标準的四人間，但眼下只到了三人。
另個女生唐玄敏擱下手裏的事情，右手拎着抹布趴在牆側眯了眯眼睛，笑道，“葛青，周缱绻這意思你還不明白麽？”
“明白什麽？”
見人懵懵懂懂的傻樣，唐玄敏噗嗤一笑，促狹道，“成績單出來了吧，這新開學第一件事是啥？”
葛青居然想得很認真，蹙眉答，“大掃除？”
“……”唐玄敏覺得無言以對，壓根沒法說她對還是錯，只得抽搐嘴角答，“呵呵，咱們就等着新室友報道吧，小绻绻呀……”頓了頓，豎着手指往上，“該升了。”
周缱绻沒吱聲，側頭翻書包，裏頭還有好幾根糖果，她瞅了眼，撇開鑲嵌着玫瑰花的，把茉莉花和櫻花棒棒糖給兩人，偏頭笑，“你們想得真多，我就一時犯懶不想動呀！”
“裝，繼續裝。”
唐玄敏趁機用糖敲了敲她的頭，小小寝室登時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确實，該分班了。
周缱绻默默舔着糖，有點感慨良多但又完全無從說起，不知盼了多少個挑燈夜讀的日頭，可這一刻真的唾手可及時，心卻忽的下就平靜了，就像經歷過波濤駭浪的人一般，沒什麽再能使之彷徨迷茫。
塵埃落定了。
可心頭卻有點小小的失望。
周缱绻靠在桌前，口腔的甜意刺激着味蕾，緩緩将那幾分黯然全部稀釋幹淨。
早就知道的，就算不眠不休她也沒辦法跨過實驗班一舉進擊褚英班，所以……何必失望？
晚上班級集合後，班主任把周缱绻叫了去，除開告訴她轉去實驗班的消息，另外道，“後日新生大會，你作為代表之一在會上發表感言。”
“啊？”
周缱绻的确愣住，是被後頭的消息。
“我……”她有點躊躇，她膽子小呢，要是面對這麽多學生緊張得聲音顫抖豈不留下黑歷史？
她還指望一路奮發圖強名垂校史的呀，就準備她完美畢業後，德遠高中自此就留下她的傳說，老師們紛紛沖後頭的學弟學妹們諄諄教誨，“知道你們有個師姐叫周缱绻麽？從前啊次次都是倒數，結果人突的一下開了竅，成績扶搖直上，從普通班到實驗班再到褚英班，這就是學渣的逆襲啊，進擊吧同學們，要以你們的周學姐為标杆啊……”
要是給她頒獎，她一定會感激涕零的謝謝小圓圓和秦思芮的，就像明星們領獎一樣，“我要謝謝……”
“還有兩人呢，一個是萬年澹臺垣，一個是馬上從實驗班升上去的童欣。”
漫天揮散的思緒忽的被耳畔響起的話聚攏，周缱绻“啊”一聲，怔怔盯着班主任瞧。
是了，萬年澹臺同學嘛，這種秀榮譽秀存在感的事情全校老師都急着把他往外推呢，顏值智商雙在線就是這麽任性！
周缱绻驀地動起小心思來……
如果她站在那個位置，是不是就證明……
她也算小小的追逐上了他？
不知怎麽，突的有點小蕩漾起來。
班主任觑了眼她，眼角含着笑意，分不清調侃還是什麽意味，“你能為這點事兒緊張？先前不是和班上小惡霸李肅杠起來，兩人還動了手差點把教室都給拆了？”
周缱绻：“……”
她尴尬的別開眼輕咳，怎麽偏要提起這茬事兒？完了，等她功成名就頭件黑歷史就數這個了吧。
其實——
周缱绻覺得自己挺冤的。
當時是下半年開學的頭月模拟考，她考砸了……
特別砸的那種。
然後可以想象，澹臺垣是怎麽把她約去宿舍樓後的小樹林裏“諄諄教誨”的，言辭之犀利深奧之拐彎抹角足足讓她愣了半晌才默默開始掉眼淚，不是別的，一方面覺得他未免太不近人情，一方面覺得真是絕望，成績不好書念的少連他罵人的語句都要想好一會才能明白過來，嗚嗚嗚嗚……
她沒吭一聲，挨完罵第二天照常去上課。
早自習時間，班上小惡霸李肅淨搗亂，吃零食大聲聊天渾然不顧其他學習的同學。平常周缱绻不聞不問，可那天不知怎麽了，她就憋着一股氣特別不順心，直接起身“啪”抄起書走到他座位前，冷冷盯着人眼睛，漠然道，“吃夠了麽？沒吃夠滾出去吃，聊夠了麽？不夠找班主任去聊。”
此番算是捅了馬蜂窩。
李肅嗤笑一聲，輕輕攘了下她，語帶諷刺，“得，都進了普通班就別裝三好學生了吧？別以為在這班上冒尖兒就真成了一棵蔥，作不作啊，你以為你是誰，特麽的……”
周缱绻立即奪過他手上的薯片劈頭就砸過去。
被淋了一領子的薯片，李肅驟然起身踢了下桌子，氣勢洶洶的俯視她，食指都快戳着她眉毛。
兩人都不服輸。
不知怎麽就動了手，周缱绻顧不得疼狠踹了下桌角不肯示弱，在學生們勸架的混亂中，她被李肅推得踉跄磕到了額頭，見了血。
那一刻周缱绻顧不上怕，飛速從地上爬起來越過去踮腳撓了他一爪子，脖頸直接繃出三道血痕。
她知道，她還是仗着自己是女生==，李肅大概不會真揍死她==。
後頭班主任來了，雙方家長也來了……
轉眼那個大家印象裏“畏手畏腳總埋頭”的小可憐成了校園暴力分子……
單挑小惡魔李肅啊！
有點兒可敬qaq！
事兒雙方家庭和平友好解決，學校沒做任何處分和記過。
畢竟，也不算特別惡劣的情況。
周缱绻額頭貼着創可貼，被秦思芮數落了半死，她數落完後，周缱绻一旋眸，得，不知打何時起，澹臺同學亦站在身後冷冷盯着她呢，怪說後腦勺怎麽冒着絲絲寒氣……
不就眼一閉再挨頓罵嘛？
她破罐子破摔的跟着到了教學樓後的花壇。
周缱绻先是把花壇邊緣的瓷磚吹幹淨，然後大喇喇坐下，低頭開始撥手指，嗯，挨罵也得讓自己更舒坦些……
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有些駭人的沉寂。
她悄悄擡眼觑他，他站在樹下陰影裏，緊繃的臉色染上了晦暗，眸色更是黑漆漆的，透着股森然。
周缱绻最怕這種……
“你真是長了能耐。”
驀地，他涼涼啓唇。
周缱绻卻松了口氣，罵吧罵吧，讓責罵來得更猛烈些吧！
可他卻又不作聲了。
只不挪眼的直直鎖住她，也不嫌累。
周缱绻受不了，嚯的起身，掉頭便走。
“站住。”
她心想才不站住呢，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頓了頓。自覺這一停就失了氣勢，周缱绻眨了眨眼，不知哪兒借來的勇氣，回頭狠狠瞪他。
“你還有理了？”他似是氣極反笑，“瞪我做什麽？”
周缱绻心一橫，“瞪得就是你，不是你逮着我罵我能抑郁麽？我能一肚子氣憤沒處撒麽？我能一時沖動去惹那小霸王麽？我能頂着個創可貼讓人看來看去麽？”
“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你找我便是，找別人幹嘛？”
說得倒是輕松，周缱绻有些委屈的看着他，她能打得過他麽？她敢肆無忌憚的沖他發脾氣麽？她敢抄起一袋薯片往他頭上砸麽？
“你覺得我比李肅可怕？”澹臺垣臉色驀地沉下來，他大步走到她身前，輕微擡起右臂。
周缱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以為他要打她qaq，其實只輕輕觸到她額頭……
他應該是在看她的傷口吧！
瞥見他有些受傷冷冽的目光，周缱绻揉搓着掌心，有些愧疚的埋頭不語。
“你挑釁李肅，他不會讓你，他會動手，甚至毫不留情，我會麽？”
他就站在身前，聲音如同裹着寒夜的陰風。
周缱绻抿唇，不說話。
孰知下一秒，他忽的捉起她的手狠狠擡起打在他臉上，清亮的“啪”聲響在空中，周缱绻登時猛地擡頭，她呆呆望着面無表情的澹臺垣，他雙眸如同染了墨般，緊抿的雙唇微啓，“我會讓你，他會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