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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突生變故

“可我不會啊。”薛琅半是心動半是猶豫。

“來吧,我教你。”唐煙原本因為在比試中輸給了孟淑和而略感沮喪, 聽到唐煜的提議立刻來了精神, 她小跑兩步, 硬把手裏的小弓塞給薛琅,“薛姐姐,你這麽聰明,很快就能學會的。來,左手拇指和食指握住這裏, 右手三指握住這裏, 拉弓, 放箭,很簡單的……”

趁着唐煙招呼宮人把箭靶擺得更近些的當口,孟淑和從她身邊悄悄退下,坐到薛琅先前坐的位置上。

她雙手握着一起,細聲細氣地對唐煜說“五殿下,适才是小女莽撞了,險些傷到您, 請您恕罪。”

唐煜詫異地掃了她一眼, 兩輩子加起來難得見到一次孟淑和低眉順眼的模樣,他真有點不習慣。

“無妨, 些許小事, 孟姑娘無需自責。你表弟裴修是我好友,早就拜托我照顧你。只是內廷之中,孟姑娘行事前還是多想想吧。

“裴家表弟?他托殿下照看我?”孟淑和甚是詫異。她有意再與唐煜攀談兩句, 然而等了半天發現唐煜的目光都不帶往她的方向瞄一眼的,只顧凝視着水榭中央的兩人,心便灰了大半。

孟淑和在國公府裏向來享受的是衆星捧月般的待遇,何時受過如此冷遇。她賭氣扭過頭去,有些慶幸無人知曉她的心事,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唐煜又不是個無知覺的木頭人,頂着前世王妃的灼灼目光,怎能沒有感覺?可他沒有與孟淑和重續前緣的念頭,實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回應,索性就裝沒看見,待發覺孟淑和側過身子不再看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前世夫妻一場,就此緣散吧。至于上輩子的種種恩怨,就當黃粱一夢。此時唐煜覺得就算上輩子真是孟淑和給他在湯羹裏下的毒,他也不再怨恨了。

水榭之下,碧波之上,有一對交頸纏綿的鴛鴦不知怎地鬧了別扭,一只鴛鴦撇開另一只游向湖心。剩下的那只哀哀地叫了兩聲,卻沒留在原地,向遠方的第三位同類游去了。

兩人相對無言地枯坐了一會兒,唐煜起身向薛琅唐煙二人走去

此時,薛琅已經射了四支箭出去。兩支完全沒使上力氣,飛到五六步開外就墜地了,剩下的兩支已葬身水中。

唐煙兩道柳葉眉耷拉着,頗感沮喪。薛琅亦有幾分羞赧。

“薛姑娘,你腳再後撤一步試試,另外持弓時手肘需與肩齊平。”唐煜插言道。

唐煙眼裏流露出會意的神色,退到兄長身後,任他指點薛琅。

薛琅依言調整了腳下手上的姿勢,又射出去一箭,箭羽歪歪斜斜地飛出,比之前遠了兩步。

“你拿箭的姿勢不對,箭身需搭在食指之上。”唐煜終于走到她的身邊,一邊說,一邊上手幫薛琅調整箭羽的位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長袖掩飾之下的右手擦過了薛琅的手指尖。

薛琅身子一抖,手一松,箭直直地掉了下去,落在腳邊。

唐煜大笑出聲。

調戲小姑娘的感覺果然不錯。至于後事如何,管它呢,及時行樂啊。

…………

水榭的另一端,竹子做的花架上攀着的紫藤花業已盛開,像一道紫色的瀑布般傾斜下去,如煙如霧,燦若雲霞。紫藤花架下,病情稍有起色的淩賢妃扶着貼身宮女的手,沿着湖岸緩緩而行。

看着水榭裏玩鬧的幾人,宮女憤憤不平地說:“又是十公主,禦花園被她們鬧得不成樣子,今日居然敢動弓箭,她們把禁苑當成什麽野地方了?”

淩賢妃未塗脂粉,面容憔悴,嘴唇青白,她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捂着嘴說:“皇後不管,淑妃不問,我又是個沒女兒的,随她們去吧。”

扶着淩賢妃的這位貼身宮女是凝和宮大清洗過後從小宮女裏面提拔上來的,并不清楚她的心事。不顧淩賢妃的冷淡,宮女繼續出謀劃策道:“娘娘,奴婢聽聞簡才人衛寶林等人對公主們皆有怨言,常抱怨說有這幾位小祖宗在,她們都不敢到禦花園裏去散心了,去不敢與陛下說。要不娘娘賣她們個面子,去找陛下…… ”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宮女的建言。

淩賢妃身子沒有力氣,咳嗽時一個勁兒地往下滑。宮女力氣小,扶她不住,淩賢妃不得不靠在岸邊柳樹的樹幹上,這才痛痛快快咳嗽了一場。

呼吸平複後,淩賢妃移開捂住嘴唇的絹帕,想要塞回袖子裏:“她們抱怨她們的,與我何幹。”

“娘娘,您的帕子。”宮女臉色蒼白得快跟她主子差不多了。

順着宮女的視線,淩賢妃望向手心的素白絹帕,其上點點血痕,如雪後梅花。

“勿要告訴我兒,知道嗎。”淩賢妃死死抓住宮女的手,眉毛緊緊蹙在一起。

宮女點了點頭,神色倉皇。

…………

體元殿外,崔桐臉現躊躇之色,最終她整理了下衣襟,走過去命東宮太監為其通傳。

書房中,崔孝翊正與唐烽說着南方的戰況,他開春之後被皇帝舅舅安排了一個太子舍人的職位塞入東宮,重拾與太子唐烽朝夕相處的時光。

“鄭大将軍那裏有捷報傳來,此次又下汝陰和新城二地,攻破建康指日可待。只恨我不能做大将軍陣前一名小卒,為大周沖鋒陷陣。”崔孝翊正說得眉飛色舞,卻被前來通傳的太監打斷了。

聽聞他妹妹崔桐在外面,崔孝翊面露驚色:“她過來做什麽?”

唐烽笑道:“表妹方才在後面探望太子妃,估摸着是等你這個當哥哥的等煩了,直接來我這裏找人了。”

崔孝翊站了起來:“殿下,我這就去說她一頓,體元殿豈是她能随意走動的地方。”

唐烽無所謂地說:“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拘束,請表妹進來喝杯茶吧。”

有了唐烽這話,太監便引着崔桐進來。見到劍眉星目,俊朗英氣的唐烽,崔桐眼睛發亮,全無唐煜等人面前的傲氣,羞羞答答地行了一個福禮:“太子表哥。”

“表妹坐吧。”

說不了幾句話,崔孝翊就扯着她離開了體元殿。

稍晚些時候,安陽長公主府裏。

“我聽你哥哥說,今天你去東宮找他了?他是去當差的,不是去玩的。你別瞎胡鬧。”

崔桐借着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面上的神情:“我是去看表嫂的,後來只是約着哥哥一起回府。”

“那倒罷了,在太子妃面前和氣些,別耍你的小性子。”安陽長公主懶洋洋地說,“不過你這麽早回來也是閑着,就不能跟你十表妹玩笑一會兒再走嗎?”

崔桐別過臉去:“一群小孩子,我才不想跟她們玩呢。”

“哎呦诶,你能比她們大幾歲。”安陽長公主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将女兒拉到身邊,摩挲着她細嫩的皮膚說,“好吧,你嫌煙丫頭年紀小,那你表哥總比你年紀大吧?你五表哥不用去上騎射課,聽你皇後舅母說他日日待在端敬宮裏悶着,你去找他說說話也行啊。”

崔桐嗤笑一聲:“五表哥才不是日日悶在寝宮裏,他在禦花園跟姑娘們玩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今日差點把桃花塢給點着了。”

安陽長公主手上的動作一頓。

同洛京城內諸多夫人們一樣,她對帝後挑選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入宮陪伴公主之事充滿猜測,懷疑是為皇子選妃做準備。

安陽長公主怎麽也想不到是因為侄女唐煙在上元節夜裏鬧騰了她一場,才讓慶元帝興起了管教女兒的念頭。她着急忙忙慌地送崔桐入宮,主要目的是讓女兒給帝後,尤其是何皇後留下好印象,其次才是讓皇子侄兒與女兒培養感情。諸位侄兒間,她更看好五侄子,不過若是唐煜看上了其他家的閨秀然後非卿不娶,她也不能推着女兒進火坑。

“煜哥兒時常去找你表妹和她的伴讀們玩耍嗎?”

“倒沒有時常,今天我是第一次在禦花園裏瞧見他。”

安陽長公主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太過風聲鶴唳了。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周圍突然多了幾位妙齡少女,當然會感到好奇想去看看,離兩情相悅什麽的還差得遠呢。

不過她是時候進宮探探口風了。

兩月後,再次送走了沒話找話在昭陽宮裏坐了一下午的安陽長公主,何皇後轉頭對趙嬷嬷說:“如今孩子們都到娶親生子的年紀了,我卻是老了。”

“有幾位殿下在,娘娘您的兒孫福是享不盡的呦。”

宮妃們的立身之本是兒女,皇後亦不例外,何皇後笑了:“是啊,我都是有孫女的人了。說些有的沒的怪無趣的。安陽倒是提醒我了,煜兒今年都十四了,是得準備着點。”

趙嬷嬷試探地說:“五殿下龍章鳳姿,要我說,沒幾家的姑娘配得上。長公主的意思,您看……”

何皇後撥弄着手中的粉翠碧玺手串:“多看幾家再說吧——煜兒還是常去禦花園找他妹妹嗎?”

“十次裏面殿下會去個四五次吧。”

“這事有點難辦了。”何皇後秀眉微蹙,薛琅雖說與太子妃一樣出身世家大族,可父親的官位着實低了些。總不能哥哥的岳丈是當朝右相,到弟弟這裏岳丈就變成國子監的小官了吧。可若是将她指為側妃,這出身又偏高了些。再說看次子待她的心意,真要将她指為側妃的話,正妃進門後怕是連個站着的地方都撈不着了。唉,若是次子看上的是定國公的嫡長女就好了,出身人品皆是沒的挑。

恰在這日晚上,唐煜抱着與母後聯絡感情的念頭來昭陽宮內請安兼蹭飯。飯畢,母子喝茶閑話,何皇後找了個由頭把女兒打發回後殿,只留趙嬷嬷和掌事宮女碧落兩位心腹在旁邊湊趣

冷不丁地,何皇後對唐煜感嘆道:“轉眼間煜兒你都這麽大了,似乎昨日你還沒這桌子高呢。”

“不論我長多高,對母後來說不都是小孩子嗎?。”

“你呀。”何皇後唇邊的笑意加深。

“五殿下都到了迎娶王妃的年紀了,不知想讨個什麽樣的媳婦啊?”趙嬷嬷趁機問道。

何皇後看向次子,等着他的答案。

唐煜愣了愣。他清楚趙嬷嬷此話的用意所在,不免有幾分猶豫。他是對薛琅有好感,但并未到非卿不娶的地步。這問題該如何回答呢?

猶豫了一會兒,他準備用“願娶一絕色”之類的俏皮話搪塞過去,可看到何皇後含笑的雙眼,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惟願娶一知心人”。

何皇後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不由得面露感傷之色,半晌方道:“母後定給你找個知心人。”

唐煜心中一動,可來不及多想,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向何皇後作了個揖:“兒子這裏先謝過母後了。”

“你我母子,客氣什麽。”再開口的時候,何皇後已恢複平靜。

…………

然而何皇後對唐煜婚事的謀劃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

這年六月,南陳新帝遞交了一封求和的國書,聲稱願與北周締結秦晉之好,化解昔日幹戈,推出來聯姻的人選則是他的親妹妹明惠公主,目标是北周五皇子——唐煜。

內廷外朝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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