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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羽絨服,鴨絨被?

熱熱鬧鬧的工會選舉結束後, 廠裏頭該忙得忙。

拿一份工資三處跑的南雁很少往工會辦公室去,更多的時間還是泡在了食品廠這邊。

尤其是伴随着生産線的到來,安裝調試, 工人招聘,一堆事情都要操心。

盡管三月的第一個周末鐘廠長結束修養, 從北京回了來。

但瞧着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的人, 南雁可不敢讓這位領導去操心這些瑣事。

她年輕, 忙這些就行。

只是管理的确有點費人, 單是招人這一項就麻煩諸多。

食品廠的一些工人名額是下放到各個公社的,效仿隔壁的肉聯廠有單身公寓也有家屬院區,倒是不怕沒住處。

但隔壁公社處理工人名額時, 似乎“有失公平”, 陸續有社員來到食品廠這邊找南雁告狀——

“我們大隊支書把名額給了他小舅子。”

“我們家閨女好歹念完了初中,憑啥沒這個資格?”

“那些知青憑什麽能來廠子裏工作, 我們家孩子不成?”

“……”

南雁這個工會主席倒是先來處理這邊的事情了。

褚懷良來這邊看熱鬧的時候就看到南雁送走了前來讨要說法順帶着告狀的社員。

“別人看着這廠長十分風光,實際上麻煩多着呢。”

南雁喝了口水, 剛才光顧着招待人了,她都沒顧得上喝水。

“你們紅武公社怎麽樣?”

“每個公社下放二十個名額,剩下不到一百個名額是面向縣裏。”

确切的說是這八十七個招工名額。

對此南雁制定了詳細的招工要求,優先安排烈士家屬以及退伍戰士。

當然縣裏頭一般也會對這類人群有安排, 所以只占用了不到十個名額。

剩下的名額拿出五十個來,招聘縣裏那些還沒有落實工作的高中生和初中畢業生。

再剩下的, 則是面向陵縣的知青。

外省遠地過來插隊的知青, 如果想要在陵縣落實工作,那我們提供工作崗位。

偌大的陵縣, 何止這二三十個知青?

就紅武公社都不止!

一開始駱主任還擔心這部分名額會浪費——

來自大城市的知青不見得能瞧上陵縣這種小地方。

人家盼望着有份工作, 那是回家鄉落實工作, 而不是在你這小縣城。

但這些名額并不夠用。

顯然駱主任在工廠裏待久了,不知道鄉下幹農活有多累。

能回城的知青早就回去了,現在還留在這裏的大部分都是家中沒什麽門路。

近在眼前的工作機會好過遙遙無期的回城何止一星半點?

報名人數太多,最後還是進行了一個小考試,篩選出了這些。

當然,食品廠的知青遠不止這不到三十人。

畢竟南雁這邊還下放給每個公社的二十個工人名額,不少公社都留了幾個工作崗位給表現突出的知青。

當作獎勵。

你表現的好,咱們公社不虧待你。

紅武公社直接拿出五個名額來,屬于最大方的那一波。

要不是馬書記和趙留真在公社威信高,也沒有給自家親屬謀福利,把剩下的十五個工作名額分給了村裏念了高中的娃兒。

或許也會鬧出一些事情來。

但并不是所有公社都能學馬書記他們,有大公無私的也有私心重的。

這就給南雁的工作增添了一些麻煩,讓褚懷良直接看了熱鬧。

“你為什麽不幹脆樹立一個标準?”

“嗯?”

“我看你們紅武公社做得就很挺好,讓公社裏那些念了高中的來上班,這也是告訴村民們,讀書有用。”

事實上也不用紅武公社,但是南雁拿出五十個名額來招縣裏的高中生,用意就已經十分明确。

為什麽不把這個标準明确了呢?

“因為标準一旦明确,公社的人都會來找我的麻煩。”

褚懷良:“你現在沒被找麻煩嗎?”

“那不一樣。”南雁把這一搪瓷缸子的水灌了下去,覺得自己的胃都被塞滿了,“現在只是向我抱怨,他們歸根結底是對公社的幹部不滿。”

可現在城鎮戶口與農村戶口之間猶如隔着一條鴻溝,鄉下老百姓很難跨越,也不敢直接找到公社那裏去,只能找自己發發牢騷。

褚懷良搞不明白了,“這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我有責任整合群衆意見,再反過來給公社施壓就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不然耽誤了生産,你說這責任公社那邊扛得起嗎?”

前來反映情況的社員并沒有什麽威脅生産正常運行的話,但不妨礙南雁用這個來跟公社反應情況嘛。

魯迅先生說過,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礕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①

南雁利用的就是大家的這份心思。

她不想還沒開始生産就折騰出一堆事來,索性沒制定标準,讓公社各展神通。

若是公社能達成一致意見,做出最合适的決定自然再好不過。

但如果公社處事不公,那南雁就利用群衆意見倒逼公社。

沒有哪個公社幹部能承擔得起這責任。

這時候南雁再制定相關标準,即便社員還有意見,但反應絕不會那麽強烈。

褚懷良聽得啧啧一嘆,“虧得我還擔心你處理不來,倒是我想多了。”

這人的鬼點子多得是。

自己算是白擔心了。

“讀書從來不是沒用處的,起碼現在很有用處。”

南雁挨個給公社那邊打電話,通知一起開個會。

省食品廠、陵縣肉聯廠、陵縣各公社都投資參觀建設陵縣食品廠。

出資比例而言,肉聯廠占大頭。

省裏将管理的事交由鐘廠長來處理,鐘廠長雖然從首都回來,但依舊還處于半修養狀态,前些天不少人去拜訪都吃了閉門羹——

靜養。

靜養的人今天倒是出現在了會議室裏。

當初騎着自行車滿陵縣跑,各處做工作的人這會兒臉上都沒多少肉,看着的确憔悴許多。

與他說話的南雁眉宇間也帶着些解不開的愁思一般。

“等過兩天生産安排上,步入正軌後我出去一趟,您盯着家裏頭就行。”

鐘廠長看着清瘦許多的南雁,不免有些心疼。

年紀輕輕的能有擔當是好事,但擔當太多他可不心疼嗎?

這要是自家孩子,為人父母的是驕傲之餘恨不得能給她天天補營養。

然而這個本該是孩子的孩子如今還帶着好幾個徒弟呢。

“也不用你親自跑這一趟。”

“該去的還得去,就當是長長見識了,現在多跑點将來就少走些彎路。”

兩人正說着,公社裏的一把手也陸續到齊。

鐘廠長主持會議,“……我身體不太好,就聽聽你們說,具體的小高你來跟各位書記商量。”

戲臺子都搭好了,要是還唱不好這出戲,只能說南雁沒扮演好主角。

“我年輕說話直,要是有哪裏不周到的地方,各位書記主任盡管指出來,就當我是自家孩子,該說的說該罵的罵,不用客氣。”

這話聽得馬書記心底裏直樂呵。

場面話都說足了,但誰敢真的把她當孩子看呀。

傻子才這麽着。

正想着,南雁已經說了起來,“……咱們食品廠的竣工,離不開各位的鼎力支持,往後還要各個公社好好養鴨子給食品廠供貨,回頭咱們的采購員也到位,我會好好培訓采購員,省得往後跟各位打交道時再不周到。”

“當然。”她話鋒一轉,“咱們今天說的事情和采購還沒什麽關系,之前我依照我們廠長與大家的約定,把工人名額下放到各個公社,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公社裏的群衆意見很大,這些天我也沒忙別的,整天接待來廠裏頭反映情況的群衆了。”

馬書記聽得眼皮一跳,掃了眼四周,其他公社的一把手們臉上神色複雜的很。

“有的說這些工作崗位直接被公社的幹部給瓜分了,有的說自家孩子明明也是高中畢業,為啥連個工作都撈不到,我也知道這每個公社二十個工作崗位是少了點,但咱們食品廠一期工程就這麽大,你想要多招工人那也是養閑人。”

南雁的長篇大論讓鐘廠長微微眯起眼睛。

好鋼用在刀刃上,食品廠需要多少人,怎麽招工都是有定數的。

養閑人那純屬浪費。

為難之處說了,順帶着又抛出了新的誘餌。

不得不說這小同志很會畫大餅,這話一說公社裏的領導們交頭接耳起來——

有一期工程,那是不是就有二期工程?

二期工程要再招工?

南雁倒沒着急讓會議室安靜下來,她看着議論紛紛的公社領導們,等着他們安靜下來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說實在話,咱們可以發展的機會多得是,日後也需要更多的工人,但都跟這次似的,緊着自家那一畝三分地,讓群衆意見多……雖說我年輕,但醜話也得說在前面,這麽下去下次招工我可沒辦法再考慮公社這邊,縣裏頭等待就業的年輕人多得是,真不缺人。”

中國什麽時候缺人了?

缺的是頂級人才。

但工廠裏的工人可從不缺。

甚至人太多了,城市青年都要下鄉去地裏頭找吃的。

南雁這話讓幾個公社一把手着了急,誰做了什麽心裏都清楚,沒直接點名那是給面子。

但開口豈不是做賊心虛?

好在公社裏有自己人,馬書記開口說話,“沒規矩不成方圓,咱們大家也都是頭一次經歷這事不知道咋處理,要不南雁你給制定個方案,咱們按照你給的方案來招工,這樣大家也都信服,社員們也沒啥意見。”

“是啊,小高同志你跟大家夥又沒利益糾紛,要不你來弄個招工方案?”

誰都不想得罪工廠這邊。

年輕人說話直,不給人留面子,年紀大的說話難道就委婉嗎?

遇到個脾氣火爆的,更難聽的等着他們呢。

這才哪到哪?

現在是第一次招工,那麽多人盯着呢,往後要是招工次數多了,他們也還有機會安排人。

倒也沒必要在這一時半會的現了眼。

南雁等的就是這話,但她也沒着急應下,臉上帶着幾分為難,“這是公社的事務,我來安排不合适,回頭再被人說三道四,說我手伸得太長……”

“誰要敢這麽說,我第一個不同意!”紅星公社的書記站起身來,“沒規矩不成方圓,咱們這招工也得有标準,小高你盡量的多費心,拟定一個咱們能給社員們交代的方案,這樣咱們都省心。”

“南雁你就費費心,你見識多還去首都見過中央的領導,咱們大家都信服。”馬書記冷不丁的來了這麽一句,倒是讓其他人一懵——

見過中央的領導?

哪位。

他們咋不知道呢。

這可是大事啊,咋一點風聲都沒有?

馬書記一句話讓南雁成為了大家關注的焦點,有膽子大的問了起來,倒是把這會議給帶偏了幾分。

始作俑者卻十分淡定,有時候就得拿中央的領導出來吓唬吓唬人,省得這一幫人還真成了土霸王。

事實證明這一招也好用,公社的領導們這會兒更信服了!

這可是見過總理的人,有見識着呢。

跟他們不一樣。

南雁接受了大家的委托——

下次再有機會見到總理又或者主席時,替大家問好。

這才不緊不慢的回歸到正題上,“其實咱們食品廠能夠建立,除了得到省裏和大家的支持外,也跟一件事有關,那就是學習。我知道這幾年公社裏的學校都半停課狀态,但是大家想沒有那些有知識文化的工程師、技術員來出謀劃策,咱們的生産工藝能落實下來?生産線能造出來?”

“我年輕,這話本不該我來說,但是讀書學□□歸是沒錯的,當然這學習也得學對了路線,不然那知識再多也沒用。”南雁頓了頓,“所以我的想法是先緊着公社裏的那些高中生初中生來,讀了那麽多書讓他們去種地,那不是浪費嗎?也不用怕村裏就少了個壯勞力,咱們把這食品廠搞起來,每年分紅總比他們種地創造的價值多。”

她跟公社裏的幹部們算起了賬。

這些公社一把手讓他們當會計不見得能把每筆賬都記得一清二楚,但年底還要彙總公社賬目的人哪還不懂這些數字的含義?

多管齊下,這場會議的目的達到。

散會時,南雁沒有規劃具體的招工要求,但給出了大致方向,剩下的就靠這些公社領導們去把握了。

一群人也沒着急走,想着再私底下跟南雁讨論讨論,把這個招工規則給弄出來。

公社裏多少中學生,最近都在忙活什麽,他們一清二楚。

南雁耐性十分好,一個個的跟他們讨論,等着把人送走已經是半下午的事情了。

鐘廠長指了指那已經涼透了的饅頭,“先吃口墊墊肚子,女同志也要知道照顧自己。”

說起旁人來一套套的,咋就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呢?

南雁這會兒是口幹舌燥。

從暖水瓶倒了杯水,小口小口的潤着嘴唇和嗓子。

“這種老東西,平日裏吆五喝六慣了,難得今天都能低下頭。”

整日裏念叨着“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人,今天可算消停了點。

南雁笑着吃了口涼饅頭,白面饅頭甜絲絲的,嘴裏頭似乎都是麥芽糖的味道。

“他們其實也沒啥壞心眼,真要是壞到骨子裏的人,就算是戳破臉皮人家都能裝不知道。”

鐘廠長何嘗不明白,“下次也不用這麽彎彎繞繞的,有什麽直接說就行。”

“那也不成,那麽大年紀的人,比我爸年紀都大,我直接說下了他們臉,他們嘴上不說什麽心裏頭能高興?”倒不是南雁非要這麽折騰,但也得考慮到這些老同志的自尊心。

畢竟人家當公社幹部都那麽多年了,哪能真把人當孫子。

外婆說過,教師是權威者,但也要考慮學生的自尊心。

哪怕是為了學生好,也不能張口閉口“我是為你好”,然後一通教訓。

何況她本身就是小輩,目前在食品廠也是代鐘廠長行事,哪能真的上位者姿态對人呢。

鐘廠長聽話只是看着南雁笑,沒有狐假虎威,辦事一如既往的耐心。

年紀輕輕就能這麽沉得住氣,可真是太難得了。

只是南雁如今卻又敗在了太年輕上,但凡是跟褚懷良差不多的年齡,這會兒早就被調走。

留下來對廠裏是好事一樁,只是稍稍耽誤了她的前程。

“吃兩口就行了,走,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南雁迅速把饅頭收起來,“您還有錢?”

“請你吃飯的錢還是有的。”鐘廠長瞪了一眼,“我要是都吃不起飯,那全中國還有幾個能填飽肚子的?”

“說得對,你看我就是太年輕了都不會說話,還得廠長您好好教我。”南雁一本正經,“所以你得好好養身體,長命百歲才行。不然往後我闖了禍,都沒人撈我。”

鐘廠長聽到這話愣了下,才知道自己被這小丫頭挖了坑。

“你呀!”

南雁把饅頭用油紙包上,端着水杯往外去,“走啦走啦,再不吃飯身體就要罷工了。”

歡快的聲音讓老廠長哭笑不得,說她穩重又總會時不時的皮一下。

恨不得時刻提醒你“我還是個孩子呢”。

真是拿她沒辦法。

……

三月下旬,肉聯廠的新鄰居食品廠開始正式生産運營。

從公社裏拉來的鴨子進入屠宰車間,被宰殺後的鴨子先是放血,等着放血差不多又被丢到熱水裏。

這個熱水溫度不算特別高,七十來度。

浸泡差不多有三分鐘,負責拔毛的工人開始濕拔鴨絨。

工人們不太明白為什麽還要多這麽一道工序,關鍵是還要區分開鴨絨和鴨毛。

鴨毛渾身都是,鴨絨則是長在鴨子的腹部,就那麽一小塊。

但工廠有安排設置了這個崗位,他們認真完成工作就是。

至于這些鴨毛鴨絨到底有什麽用途,那和他們沒關系。

很快這些被堆成了小山的鴨毛和鴨絨就被林建國拉走了——

這是他伯母和他媳婦交代的事情,林建國哪能不幹呀?

好在他們村距離縣裏不太遠,現在沒下雨路也好走,來回十裏路加上裝車什麽的,他一天能跑個四五趟不成問題。

就是不知道這些鴨毛、鴨絨什麽的,真能有這麽大的用處?

“有沒有用,你身上穿的衣服沒跟你說?”

林建國登時悻悻,別說他媳婦手巧,做的這鴨絨服可真好,又輕快又暖和,之前他拿了一件去黑市賣,賣了一百多塊呢。

只不過鴨毛過了水多少有點腥,又要烘幹還要消毒挺麻煩的。

但桂花說這是她的事業,她願意折騰就折騰吧,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二伯母一起嗎?

前段時間剛收拾出來的棚子裏,張桂花正在收拾這些剛弄來的鴨毛和鴨絨。

頭兩天南雁不知道怎麽搞來了一件進口的鴨絨服,張桂花不是很懂上面都寫着什麽,好在林蓉和高北辰看得懂,查字典給她一句句的分析解釋。

什麽含絨量、重量、面料都翻譯了過來。

就是她見識少,也不知道啥是聚酯纖維。

先不管這個,等南雁回來再說也不遲。

現在先把這些鴨毛、鴨絨處理好。

面料的事情,回頭再說也不遲。

南雁倒是知道什麽是聚酯纖維,就滌綸,再說個通俗易懂的名字——的确良。

但別說小縣城,就算去市裏也不見得能找到那麽多滌綸面料。

國內的确有的确良襯衫,但那都是用進口的滌綸原材料生産的,量很少。

四三方案引進成套化纖設備,這才算有了将石油轉化為化纖的生産技術,直到七十年代末才有了國産的化纖原料。

南雁想了想,“這個你先別着急,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弄一下。”

她憑空弄不來聚酯纖維面料,不過倒是可以做一些實驗。

當然這事南雁自己搞不來,還得找化工方面的專家才行。

褚懷良就知道南雁找他沒好事,“你的意思是,想要在棉布上做一層樹脂塗層?”

“對,技術上應該能做的到?”

“不知道。”褚懷良說的是實話,他真不知道。

能不能做的到不是一句話的事,得做實驗才行,“你搞這個做什麽?”

“廢物利用啊,我家裏人最近在搞鴨毛鴨絨想要做衣服。”

這幾個字有點耳熟,畢竟豬膽、豬胰子也是廢物,利用好了創造的價值那可海了去了。

“羽絨服?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記得朝鮮戰場上美軍好像就有睡袋和鴨絨被什麽的。”

褚懷良仔細想了下,“哦,這還是老鐘說的,他去那邊打過仗!”

鴨絨被!

南雁怎麽就忘了這個呢。

其實不見得非要做羽絨服嘛。

但是做鴨絨被的話,被面用什麽面料?

褚懷良瞧着沉思的人,“我覺得有個面料肯定行。”

“什麽?”

“絲綢。”

不得不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褚懷良這還真不是亂說。

絲綢受到歡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國內現在出口創彙的紡織品中就有絲綢,可比棉布價值高多了。

絲綢鴨絨被。

想想就很貴啊。

南雁想起了同樣很貴的蠶絲被。

“那要不去蘇州那邊一趟?”那邊有好些個大的國營絲綢廠,說不定真能聯合起來搞上一波呢?

南雁覺得這事倒是可行。

甚至可以說宜早不宜遲。

依照她原本的計劃,是想要讓這羽絨服跟着鴨肉罐頭一起去廣交會,看看能不能找找訂單什麽的。

但比起國外的聚酯纖維面料,現在國內在面料方面的确趕不上。

雖說有進口的化纖原料,但那些原本就是服務于國民,給大家豐富一些服裝,南雁沒那個臉把這些面料給搶走。

倒不如另辟蹊徑,看看能不能把鴨毛鴨絨和絲綢聯系在一起,要是真能搞出點東西來,這是一個多贏局面嘛。

“你不本來就打算去高郵金華一趟,順帶着過去看看呗。”褚懷良倒是沒什麽意見,“其實可以先用棉布做一套,讓我先試試,我可以幫你提提意見嘛。”

南雁還不知道褚懷良在想什麽?

不過倒也不是不行,絲綢、純棉都試試,哪個效果好就用哪個。

反正不同面料也可以有不同的消費群體嘛。

南雁沒再回村裏,打電話到公社那邊,正好趙留真就在公社大院,接到電話後連忙應下,“行行行,就是辛苦你還得跑這趟。”

“沒事,趙主任你們先弄着,咱們多做點嘗試,看哪個效果好留下哪個。”

純棉面料的鴨絨被含絨量在50%左右,在南雁離開陵縣的第二天就被劉煥金送到了制藥廠。

褚懷良還挺不好意思的,自己随口一句就讓人這麽趕工,搞得他跟資本家似的。

“要不我請嬸子你吃個飯?”

“不用不用,南雁說褚廠長你幫了她很多忙,論理說該是我請你吃飯才是,不過鴨棚那邊還得忙,等忙活完這陣子,我回頭給您下帖子,再正式請您吃飯。”

褚懷良瞧着離開的人,忽然間明白為什麽她跟親爹媽不親近,反倒是樂意在婆婆家待着了。

血緣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很重要,但對高南雁而言,自己舒服才是最要緊的。

別的不說,劉煥金就挺讓人舒服。

抱着這一床不算太重的棉被,褚懷良回家去。

晚上的時候,鼻孔裏再度飛進去一根絨毛的褚廠長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後,徹底睡不着了。

難怪高南雁答應的那麽爽快,這是故意在收拾自己呢。

行,研究還不成嗎?

看能不能在棉布表面增加一層高分子樹脂塗層,不說防水什麽的,起碼能把這些絨毛擋住。

不然這被子輕巧不壓人不假,但是翻個身絨毛就往鼻子裏鑽算什麽回事?

南雁這次去蘇州不是單獨出行,鐘廠長擔心她人生地不熟在那邊不方便行事,陪着她一塊過去。

“您老家是這邊的?”

“那倒也不是,不過我愛人出生在杭州。”

算是地主家的小姐出身。

但剛出生沒多久家裏就被敗光了,日子過得十分拮據,後來劃分農村階級時,還是個貧農呢。

說是窮,但是家裏頭老一輩死的時候還是給留下了一罐金條。

“抗美援朝那會兒,她把金條給捐了,為了這還把她那抽大煙的爹給氣死了。”說到過去的事情,鐘廠長不自覺地帶着幾分笑意。

“她爹死之前說,那一壇子金條是他閨女交的投名狀,壞老頭想法子破壞她名聲呢。”

南雁聽得興趣盎然,“那她怎麽跟廠長你認識的?”

“她自告奮勇要去前線當護士,就這麽認識了,後來組織上給我們說和,就在一起了,不過也是苦了她四處跟我跑,從50年底離開家鄉,十多年沒再回去過。”

南雁聽到這話神色有幾分黯淡。

“你說得對,我得好好活下去,把她那一份也活下去。”

看着給自己加油鼓勁的人,南雁點頭,“嗯,多替她看看這世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鐘廠長看了看車窗外,“你呢,跟我說說你跟林業的事情?”

其實他沒問過,但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南雁倒是也不怕說,記憶再加上那些書信,足夠她應付很多人。

只是她說起這些舊事時,仿佛一個局外人。

便是南雁自己都覺得如此。

“我還年輕總要有自己的生活,林業他爸媽也經常勸我,別總想着背負着林業的期待活下去,自己過好了比什麽都強。我覺得我現在就挺好,廠長你覺得呢?”

鐘廠長最近的确修養的還算可以,陳勝秋很快就要調走,孫秀梅屆時也會跟着一塊離開,這會子也不再折騰,還一改往日作風最近在給廠裏安排新的財務部接班人。

廠裏頭事少,裏面有駱長松盯着,外面有南雁,倒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原本瘦削的人最近臉上又飽滿起來,氣色也好了許多。

甚至比南雁這個沒病沒災的年輕人都要好。

但氣色只是一方面罷了。

鐘廠長從南雁的眼裏頭看到了閃爍着的星光。

不,那比星光還要燦爛,仿佛太陽在灼灼燃燒。

作者有話說:

①魯迅先生的《無聲的中國》

燃燒燃燒燃燒,用我的生命燃燒。

我想起了《啞巴新娘》,那會兒苦情劇好流行啊。

晚上六點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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