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違約?好啊
任雪松也沒想到, 南雁會在大年初一這天來到阿姆斯特丹。
換句話說,她應該是國內接到自己的電話後,立馬就出發, 然後又轉乘來到這裏。
他還挺過意不去的,但這事總得解決。
技術上的事情任雪松可以溝通, 但這種工廠耍賴皮的事情, 他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們怎麽能這樣啊, 虧得還自诩紳士。”
任雪松的抱怨讓南雁忍俊不禁, “你怎麽這麽傻這麽天真,紳士會不遠千裏去你家敲門,把你家的孩子抱走嗎?”
這個形容讓任雪松瞬間反應過來, 這說的是十七世紀的事情。
荷蘭海盜當時強占了東南的島, 直到被鄭成功趕走。
“想開點吧,資本的掠奪才有了今天的財富。沒有第一桶金, 哪有今天?便是再道貌岸然,也不過是裝扮得漂亮的僞君子罷了。”
南雁的尖銳讓任雪松目瞪口呆, 他認識的南雁富有學識,不媚上欺下,是一個很正直很有能力的人。
而現在的南雁露出了幾分尖酸,與他想象中大為不同。
“那法國……”
他還記得雨果的那篇文章, 法蘭西、英吉利……
兩個強盜。
“國家之間利益至上,如果沒那麽多利益, 便是親密如蘇聯都可以分道揚镳, 何況是法蘭西?”
南雁笑了起來,“革命老區又如何, 這裏思想輸出是不少, 但也是管生不管養。”
這頗是俗氣的比喻讓任雪松笑了起來, 這些天來第一個笑容。
他着實被荷蘭這邊的态度給氣得夠嗆,着急上火卻又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只能幹着急。
南雁單槍匹馬的到來,一開始倒是讓任雪松有些沒信心,現在倒是有了底氣。
看穿了“敵人”的本質,也沒啥好怕的。
當年的聯合國軍都被他們趕跑了,現在又有什麽好怕的?
外國人該怕他們才對。
畢竟他們才是光腳的那群人。
南雁來到這邊後倒是不着急了,吃飯的時候仔細問了任雪松,反反複複的确定下來,這才去找那邊公司。
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不過在此之前,南雁來到阿姆斯特丹之後就跟這邊公司打了電話,說想要當面洽談合作的事情。
沒有約定具體的登門拜訪時間。
冷不丁的到訪讓人猝不及防。
荷蘭這邊并沒有讓南雁和任雪松等太久,直接以“總經理不在,需要預約”的理由“趕走”南雁。
任雪松再度吃到閉門羹,“我有問過,他們與匈牙利那邊簽訂了合同,想要把給我們的機器賣給匈牙利,那邊趕時間。”
“他們的時間是時間,我們的就不是嗎?行了,不用擔心,來荷蘭哪能只在阿姆斯特丹溜達,我帶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任雪松對于這個其他地方還挺好奇,“哪裏?”
因為工作的緣故,他來了阿姆斯特丹幾次,但更多的時候還是電話聯系。
畢竟來回機票也是要花錢的。
盡管南雁從來沒有在預算上跟自己過不去,但他也不能揮霍國家的錢。
然而任雪松并沒有得到回答。
等買了火車票,他才知道是要去海牙。
“去那裏做什麽?”
“寫訴狀呀。”南雁在火車站這裏給莫妮卡打了個電話,她需要這位記者朋友幫忙。
莫妮卡對這件事很感興趣,“聽說你們剛跟荷蘭建交,你這麽做的話,大使館那邊知道嗎?”
她看在錢的份上很是友好的提醒南雁,畢竟聖誕節的時候,這位中國姑娘讓自己賺到了一年的薪資。
莫妮卡還是很喜歡這位中國女孩的,起碼她比報社的老板更大方。
“我來之前已經請示了領導,這件事由我全權負責。”南雁笑着看向遠處,“怎麽,沒時間嗎?”
“那倒不是,不過我還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國際法庭處理的多是政治糾紛,其中以國界線糾紛為主,你這種經濟方面的糾紛,去國際法庭提起訴訟,只怕法院那邊并不會受理。”
南雁做過律師,又怎麽會不懂得這個道理呢?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讓國際法庭受理。”
莫妮卡聽到這話愣了下,迅速意識到南雁這話什麽意思——
這位可真是把新聞圈的這一套玩出花樣來了。
南雁要的就是這效果,國際法庭的确不會受理這案件,但是鬧到了國際法庭,這事就鬧大了。
不止是兩個企業之間的問題,而且涉及到國家。
新聞報道追求的可不只是公平公正,歪屁股的時候多得是,不止國內國外也一樣。
莫妮卡也是這兩年才知道,自己過去事業發展受限不止是因為性別,還有錢的緣故。
你看她現在發展的就不錯。
因為有錢打點一些事情,還可以有錢帶着別人一起賺,畢竟報紙可不是單單靠販賣那些紙張賺錢,打廣告才是報社盈利的便捷途徑。
和報紙上那些占據了豆腐塊的廣告不同,南雁打出的廣告十分精妙,大篇幅的報道中介紹産品,不需要給報社太多的廣告費,卻能夠讓莫妮卡自己的錢包充實起來。
不得不說,她這“強行打廣告”的手段很不錯。
莫妮卡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通過這樣的軟廣告來讓自己變成有錢人。
至于給自己提供了這個思路的Kelly,當然可以幫幫忙,誰都不會嫌錢多,也不會嫌朋友多。
她有直覺,這位來自東方的女士,能夠讓自己掙更多的錢。
南雁來到海牙後并不着急,甚至還饒有興趣的帶着任雪松在這邊溜達了一圈。
“你在國外那麽久,就沒發展點什麽興趣愛好?”
任雪松想了想,“周末的時候會去看書。”
國外雙休,和國內的休息并不統一。
入鄉随俗還是很有必要的,這樣也更方便跟本地人溝通。
不過任雪松顯然對于融入這裏還有些警惕。
南雁簡單問了兩句就沒再說,等到莫妮卡來到海牙後,她這才向國際法庭提起訴訟。
彼時國際法庭的院長是一位美國人。
當然,南雁的訴狀還遞交不到院長那裏。
其他法官就駁回了南雁的訴狀,“這裏不處理這種民事糾紛。”
要不是因為這是一個亞洲面孔,還是個中國人,來自英國的法官壓根不會見南雁。
他很是好奇,這位中國女性怎麽有膽量來這裏。
“這種經濟糾紛,你可以在荷蘭尋找任何一個法院來提起上訴。”
“國際法庭也在荷蘭。”
法官:“……”一貫都是他找別人的毛病,忽然間被人挑刺,這感覺多少有點怪異。
“你也說了,這是國際法庭,隸屬聯合國,而并非荷蘭。”
法官的神色不太好,他沒想到這人這麽大膽,明明那些在歐洲的中國人都像是驚弓之鳥,仿佛随便什麽人都會迫害他們似的。
怎麽這個,就這麽無所畏懼?
他很不喜歡。
“那您應該也知道,前年聯大會議上就恢複了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我們是五常之一。當然,五常也不代表一切,畢竟我們還太窮太落後,也不過是二十年前趕走了朝鮮半島的聯合國軍而已。”
任雪松看着面如醬色的法官,表示自己學到了。
原來,他們并不需要低着頭做人。
瞧瞧那高高在上的法官無話可說的模樣,可真是痛快。
五常意味着什麽,沒人會不知道。
當然其他四常現在也沒人會把積貧積弱的中國放在眼中。
拳頭說明一切問題。
可那又如何?
二十年前的那些年輕的戰士,他們還能去三八線上再浪一會。
即便是美國總統,也小心翼翼的不敢提這個話題。
甚至在南雁原本的世界裏,在中美建交後,很長一段時間中方都将那一段歷史低調化處理。
真的是低調做人?
還不是顧忌美國的顏面。
可現在,南雁不用顧忌任何人。
法官氣呼呼的離開,不遠處的莫妮卡忍俊不禁,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不就是被人說了個事實真相嗎?
記者對事實真相太過熟悉,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要的照片有了,莫妮卡很快就寫好了文章,“要看看嗎?”
她的大作。
這就是客氣一番而已,本質還是炫耀。
但南雁相當認真的看了莫妮卡的這篇文章,還修改了幾處用詞。
莫妮卡看的一愣,別說修改的還真不錯。
“我雖然不是要打仗,但涉及到兩國利益,當然不介意用點尖銳的單詞。”
尖銳的辭藻更能表達情緒。
盡管記者應該公正的報道,但南雁的修改很是微妙,那是引用的她的一番話,實際上是莫妮卡結合這件事生編亂造的。
但配上南雁在國際法庭前的正面照片,就沒人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了。
這份首發于阿姆斯特丹的報道很快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迅速地被歐洲其他國家所轉載。
回到巴黎的任雪松甚至接到了幾個電話,大有洽談合作的意思。
任雪松還有點懵,這位副總工程師對這些背後的鬥法不太清楚,就覺得很奇怪。
“他們的報價還挺低。”
“那是,想要搶占市場,如果這次合作愉快,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合作。”
誰都不是傻子,除了荷蘭這家公司。
任雪松聽了南雁的細細解釋才搞明白,新的問題困擾他,“那咱們要重新談合作嗎?”
“運輸按照一個月來算,咱們那邊四月份就要地面設備的安裝,你覺得一個月的時間制作這些大塊頭,來得及嘛?”
任雪松反應過來,“他們是掐準了咱們沒辦法換合作商,這……”
簡直無恥。
這種管道設備涉及到相當多的環節,都是配套的尺寸接口。
再重新去弄,就意味着之前的工作要推倒重來。
所以荷蘭這家公司才有恃無恐——你耽誤不起,因為前期投入實在是太多了。
“誰說咱沒辦法換合作方的?”南雁笑了笑,“三條腿的人難找,三條腿的青蛙怎麽就找不到呢?”
“可這樣會耽誤工程建設。”
“也還好,耽誤的總會被補回來。”
任雪松還覺得南雁賣關子,不過他發現這兩天南雁往美國那邊打電話十分勤快。
好像去荷蘭之前就往美國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
是在美國那邊找到了下家?
在國外有段時間的人倒也知道國內的事情,畢竟訪華的意義深遠,帶來的影響他多少也能揣摩到一些。
回到巴黎的第三天,南雁在酒店大堂裏遇到了一位辦事員。
來自阿姆斯特丹的辦事員身材高大臃腫,仿佛能一拳頭就把南雁幹趴下。
對方自報家門後,表明了來意,“或許我們可以談談後續的合作。”
“沒什麽好談的,而且喊你們老板來跟我談,你做不了主。”
年輕女人的輕蔑讓這位辦事員臉色漲紅,“女士,您這樣很不淑女。”
南雁輕笑出聲,“我幹嘛跟一群言而無信的人講禮貌呢?”
她下午要去參加本地的一個活動,戴高樂将軍的侄女聽說南雁在巴黎,邀請她參加一個辯論活動。
南雁覺得來了革命老區,不湊湊熱鬧還挺遺憾,欣然應允。
“對了,記得告訴你的老板提前預約,不然我可能不在酒店。”
遭遇的冷遇總要還回去才是。
南雁這人一向不算多大方,尤其是對這種沒禮貌的生意人。
大使館那邊找來時,南雁正在忙活,她被請去參加一個演講活動。
用任雪松的話來說,就是出口閥內銷。
明明法國才是最早的革命老區,現在倒是成了後進生。
當然南雁的演講并沒有什麽問題,只不過是關于女性衛生用品的一些講解罷了。
大使館的人微微松了口氣,生怕再搞出什麽國際糾紛來。
臺前的人在一群身材并不算多高大,但是站在那裏有種陽光全都灑在她身上的錯覺。
漂亮的不像話。
漂亮的姑娘在結束了演講後還與其他聽衆互動,回答了一些問題。
等着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跟她搭上話,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
簡單來說就是荷蘭公司那邊通過大使館聯系到駐法大使館,希望跟南雁進行有效溝通。
南雁聽到這話樂呵了,“确定要大使館參與其中嗎?我之前去海牙,那位法官告訴我,國際法庭處理的是國家之間的糾紛,如果大使館參與進來,那這個貿易糾紛是不是就上升為國家矛盾?如果這是那家公司想要看到的結果,我倒是不介意。”
大使館工作人員也就是傳個話。
電話打回去之後,就沒了下文。
過兩天再去打聽,才知道荷蘭那家公司的老板親自過來,還吃了個閉門羹,這才約到了南雁。
“她還真敢。”
大使館其他人就看熱鬧,“人能單槍匹馬來巴黎,那肯定是有恃無恐啊。”
何況這位又是跟總統共進晚餐,又是當總統夫人的翻譯陪玩,人家是見過世面的。
荷蘭這邊,是想欺負人,捏軟柿子,卻哪知道這是鋼板,咬上一口還能崩掉牙呢。
随便捏一下?
也不怕指骨骨折。
實際上,範德維爾也有些後悔。
之前給人吃閉門羹,如今自己也被冷遇。
憤怒,無比的憤怒卻不得不忍氣吞聲,畢竟這事總得處理。
他再不回應,對方怕不是又要去法院起訴,屆時受影響的還不是公司?
他怎麽可能背負這樣的罵名?
整理了情緒,範德維爾臉上挂着笑,“我們保證會盡快投入到生産之中,盡可能的不耽誤你們這邊的安裝施工。”
“我不需要盡快。”
荷蘭人聽到這話微微松了口氣,早知道這麽好說話,他之前就應該過來。
但顯然,荷蘭人高興的早了。
“我不需要盡快,我只需要你們按照合同來完成交付工作。”
範德維爾臉上神色十分難看,“女士,作為合作方我們應該相互體諒,争取不給對方制造麻煩。”
“當然,但你們一直都講契約精神,我想違約的并不是我們中方,對吧?”
荷蘭人聽得直吸涼氣,“這件事的确是我們有錯在先,但是多給我們一些時間,不會耽誤你們太久。”
“您這話就好笑了,如果洪水來了諾亞方舟還沒有建造成,那我想知道洪水會多給諾亞一些時間嗎?我遵守約定,希望貴公司也能按照合同辦事。”
範德維爾意識到,這人并不好對付,“女士,您這麽說的話,那我們只好取消合作關系。”
“當然,我沒意見。”南雁笑了起來,拿出那厚厚的合同,“所以您是現在打算就違約對嗎?那麽五個工作日內是不是要把違約金打到我們的賬戶上?”
南雁笑吟吟的開口,“五倍的違約金而已,對貴公司而言肯定不算什麽大數額。”
看着神色不佳的荷蘭人,“範德維爾先生您是覺得違約會耽誤我們的生産,增加我們的施工成本是嗎?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擔心,我已經跟美國那邊聯系好了,只要這邊您的違約金到位,我全款支付後半個月,美國就可以拿出配套的設施設備。”
“說起來還要多謝您的違約金,我還能賺上一筆差價,真不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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