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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副部級幹部

邵楠楠被錄用了。

年輕的女孩子興奮的跑回教育局大院。

左右鄰居都問她咋回事。

知道這孩子要去化肥廠新廠上班, 還有些奇怪。

咋不去念大學,非得要去化肥廠呢?

這孩子,真是個怪胎。

怪胎邵楠楠興奮的跟家裏的老人家說自己過兩天要去化肥廠上班的事情。

“我們那都是數控機床, 奶奶你知道什麽是數控機床嗎?就是由計算機控制。”

奶奶笑得時候咧開嘴,孤零零的牙齒露了出來。

“廠裏頭還時不時安排了講座, 我聽吳主任說, 回頭滄城學院辦夜校, 我們這些沒有文憑的還可以去夜校念書。”

“我想好了, 我先把各個崗位的工作摸透了,到時候努力讓自己成為工程師,說不定過個十年八載就能跟高廠長一樣, 成為總工了呢。”

總工, 廠長,就像是一個曼妙的夢。

而她就是那個逐夢人。

奶奶拉着孫女過去, 從抽屜裏拿出糖塊給她吃。

邵楠楠笑着撕開糖紙,覺得人生都是甜滋滋的, 真好。

正式入職是在周一,也就是後天,不過這兩天邵楠楠也沒閑着,有時間就去市裏的書店, 她知道南雁會經常去書店那邊。

書店裏有一些專門從國外弄來的雜志什麽的,南雁會翻譯好留在這邊, 供人參考。

對于高中畢業的邵楠楠而言, 這些雜志還有些太過深奧,她看的不是很明白。

這讓她有很多很多的問題, 年輕的姑娘先把問題記下來, 打算有時間去找其他工人請教。

不過她沒想到, 倒還不用去找其他工人。

周末的時候,邵楠楠就在書店遇到了南雁。

年輕姑娘鼓足勇氣上前,得到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些都是最新的雜志,沒有基礎的話看起來的确費勁,你可以問問老板,找一些過去的從基礎點的東西看。”

邵楠楠連忙點頭,“高……南雁同志你說得對。”

對極了!

南雁瞧着女孩子那赤誠的眼神,問了邵楠楠幾句,大概知道了她的基礎有多少,然後這才給她列了一個書單目錄。

“廠裏的圖書館基本上都有,你回頭去那邊把這些書先看了,打好基礎就可以來看這些了。”

紙張上的字跡蒼勁有力。

邵楠楠由衷誇贊,“南雁姐你這字寫的可真好,我爸總說我寫字沒力氣,跟蝸牛爬似的。”

她小心機的改了稱呼,很是小心地等待着南雁的反應。

“多練練就好了,我之前字也不好,就是練出來的。”

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邵楠楠放下心來,“那我能跟你一塊在這看書嗎?”

“書店這麽大,誰都可以的。”

邵楠楠連忙去找了本書來看,餘光瞧到南雁垂首在那裏看書翻譯,她也認真起來。

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可不能這麽三心二意的。

周末,陪同南雁去書店的人換成了邵楠楠。

吳孝鋼陪着孩子來書店看書時,瞧到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雖說年輕漂亮的女同志看着也挺賞心悅目的,但想起那去了美國還沒回來音訊的孫廠長。

這心裏頭總覺得有點缺。

也不知道什麽缺。

五一國際勞動節後,化肥廠的新廠區建設已經全部結束,包括生産線調試。

正式投産的第二天。

吳孝鋼拿着兩個從美國那邊寄過來的包裹。

“這次不知道怎麽是兩個。”

但還挺奇怪,兩個寄件人他都不認識。

都是外國人的名字。

南雁倒是認識一個,之前她問賀蘭山那個藥是什麽,然後打電話給褚懷良,讓他幫忙弄點。

其中一份是褚懷良寄來的。

至于第二份,拆開看到一模一樣的藥片。

南雁想了想,跟無線電廠那邊打了個電話。

仿佛一下子被人抓住了把柄,賀蘭山的聲音都有些局促,“我讓朋友幫忙寄的。”

“你能聯系到美國?”

“和首都那邊打了個電話,拜托他們跟我朋友說。”

南雁反應過來,賀蘭山又不是傻子,當然明白曲線救國這個道理。

“我收到了,謝謝。”

“不客氣,注意照顧好身體。”

南雁的嗓子不是很好,平日裏要多喝水,說話多了就容易疼。

而且現在也不怎麽能吃辣。

一場重病雖然痊愈,但留給她的小毛病還挺多。

不過,她已經足夠幸運。

挂斷電話,南雁看着這十來瓶藥片。

還好一瓶也就一百粒,吃個三五年的不成問題。

她把藥收到抽屜裏,又看到了那個醜萌的小鴨子。

南雁戳了戳小鴨子的腦袋,笑着忙活起來。

五月中旬,季長青拉着南雁下鄉去視察。

他們的蔬菜大棚進度稍微有些慢,不過在大鵝飼養基地,還有魚塘蝦塘倒是都熱鬧得很。

就是如果這些大鵝不擰人,那将會更好不過。

大鵝的生長周期稍微慢了點,不過吃好喝好的這些家禽,羽毛十分的漂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可真好看。”

南雁正想附和,又聽季長青感慨道:“這可都是錢啊。”

南雁:“……”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鵝絨的價值比鴨絨更高,因為對鵝絨的需求,所以在飼養時,就不能學習法國鵝肝的飼養方法。

人哪能既要又要呢。

總得作出取舍。

只不過這一批鵝還沒出欄,不知道這鵝肝滋味如何。

有魚蝦養着,興許也不錯?

南雁原本想着,等這批大鵝出欄,說什麽都要嘗嘗這鵝肝滋味如何。

然而還沒等到這天,她就接到了計委那邊的通知,要她去一趟部裏開會。

這個通知來的頗是怪異,南雁有些拿捏不準。

倒是辦事處的人跟南雁套近乎,“可能是跟南雁同志你的工作有關。”

工作。

南雁在化肥廠的工作十分到位,不管是化肥廠一期工程的建設,還是二期工程的施工,這些都無可挑剔。

生産經營更不用說。

現在滄化的年産量翻了足足三倍,這是誰都沒想到的。

這還不是巅峰。

二期工程畢竟剛投産沒多久,等到生産效率再提升,滄化的化肥産量還能再大幅度提升。

不管是地委還是省裏,對此都是以表彰為主。

南雁想不通,自己工作還有哪裏不到位。

辦事處的人也只是聽了個風聲,但具體的還說不好。

沒再多說什麽,交代了下廠裏的事情,南雁收拾往首都去。

到了首都那邊才知道,被喊到計委的只有自己,其他大化肥廠那邊沒動靜。

所以跟自己的工作有關?

南雁總算反應過來,這是要對她進行工作調動?

計委的一把手姓于,也是老革命了。

在了解了滄化的情況後,于主任笑呵呵的問南雁,“南雁同志你覺得,要是你走了,誰能夠代替你接任滄化的領導者?”

果然是調崗的事情。

南雁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化肥廠的幾位副廠長,處理內部事情的時候還挺內行,但有私心。

盡管去年滄城整頓風氣,讓這些人不敢再亂來。

但不能保證他們日後會不會瞎折騰。

“我聽組織安排。”

“組織想聽聽你的意見,大膽的說。”

于主任目光和藹,這讓南雁稍有些遲疑,這才說道:“現在廠裏的管理人員,我最看好的是任雪松,但是任副總還欠缺了點強硬。”

作為廠裏的一把手,不止需要過硬的業務能力,手腕也得硬。

軟硬兼施,這才是管理的真谛。

任雪松,還不夠強硬。

于主任點了點頭,“雪松同志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同志,脾氣溫和了點,不過這在其位謀其政嘛,當了領導脾氣說不定久強硬起來了呢。”

這話好像也沒毛病。

不過于主任的這意思,他也看好任雪松嗎?

正想着,南雁又聽到于主任問,“那對你自己的未來,南雁同志你有什麽想法沒?”

“我聽組織安排。”

一模一樣的回答讓于主任笑着搖頭,“元任跟我說你心大主意大,怎麽這會兒倒是一口一個聽組織安排,沒自己的想法了?”

南雁含蓄的笑了笑,“孫副部看我如子侄,總覺得我哪哪都好。”

“話不能這麽說,那是因為你的确哪哪都不錯。”于主任很是大方的肯定,他作為計委的一把手,當然知道南雁過去這些年的工作。

十分值得肯定。

“聽說你跟蕪湖那邊的無線電廠還挺熟悉?”

這個聽說讓南雁心頭緊張了一下,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的聽到這個。

“是有工作上的往來。”

于主任點頭,“前段時間中央開會,幾個常委對半導體産業還是很重視的,無線電廠那邊責任重大呀。”

國內的無線電廠其實有好幾個,比如首都就有,還有專門的研究實驗室。

不過蕪湖那個無疑是最特殊的,因為研發出了國內第一臺微型計算機。

而這些微型計算機,在去年秋今年春的廣交會上,都大放異彩。

成功出口海外。

這一度引得美國矽谷那邊口誅筆伐,說中國抄襲了他們的微型計算機。

然而美國的微型計算機并不出口中國,你這邊先玩技術壁壘,又指責我們抄襲。

拿出證據啊。

美國人哪有證據。

外交部這時候出手了,指責美國矽谷的半導體商侮辱中國的研究人員。

這事還吵到了聯合國。

聯合國出面調停了下,然後兩國領導人愉快的進行電話交流。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正因為這次争吵,中央這才下定決心要把半導體給搞起來。

真要是不重要,美國人為啥給你搞這技術壁壘?

真要是不重要,矽谷的那些半導體廠商為什麽着急?

事實就是,計算機産業,半導體産業十分的重要。

國內有相關的研究人員,但還缺一個能夠把這些研究人員團結起來的領導者。

找了一遍,目光定格在南雁身上。

這個肉聯廠出身的小工程師,在滄城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都說隔行如隔山,但這些行業隔閡并沒有将高南雁阻擋在外面。

相反,她還得到了內行的肯定。

所以,舍她其誰呢。

于主任闡述了中央的意思,定定的看着這個分外年輕的女同志,“怎麽樣,敢接嗎?”

半導體啊。

落後了的諸多科技,起因都可以歸咎于當初國家放棄了半導體。

而現在,有這麽個機會,可以跟美國日本掰手腕子。

南雁笑了起來,“沒什麽不敢的。”

反正被調去滄城前,你們也沒覺得我幹不了化肥廠的活。

于主任被這幾個字逗笑了,“好好好,年輕人就需要你這樣的魄力。”

但凡是國內多一些像南雁這樣的年輕人,他們這些老骨頭,倒也放心了。

南雁的工作很快就定了下來。

從滄城化肥廠的廠長,一下子被任命為四機部的副部長。

并擔任蕪湖無線電廠的廠長。

任命一出來,引起了整個首都的震驚。

四機部的副部長?

開玩笑的吧。

四機部是電子工業部,雖說這個部門較之于其他幾個機部而言,分量不足,然而因為和電子有關聯,十分的時髦。

也挺重要。

關鍵是高南雁才多大。

50年生人的高南雁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就成為副部級幹部。

這這……

坐火箭了吧?

那可是副部級幹部啊。

知道鄭君跟南雁熟悉,好些人過來打聽,“她真的沒啥背景?”

搞技術的上位,而且還一下子成了副部級的幹部,沒背景的話,搞不來吧?

“真沒有。”鄭君也挺震驚的,當然也替南雁高興。

她證明了一條路,女人可以靠技術,創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之前就聽說,很多女孩子因為喜歡南雁,所以鉚足勁去化肥廠工作,勢必要成為第二個高南雁。

多好啊。

一個正向的引導,多棒。

她真的很開心,也希望南雁的經歷,不止是引導女孩子們上進,也能讓那些男人們把心思多放在技術鑽研上。

同樣被追問的還有林蔚。

“你真的跟那個高南雁沒什麽聯系?”展家多少有些震驚,知道高南雁前途光明,但光明到這地步多少有點匪夷所思。

即便是展成峰都沒達到的高度。

林蔚就知道,父母喊她回來肯定是為了南雁的事。

“有啊,前段時間我還幫着滄城那邊做設計,去滄城時南雁還請我吃了飯。”

林蔚有些故意氣父母的意思,還真把人給氣着了。

看着沉默的父親,林蔚冷笑了一聲,“小紅和丁若楠兩個人好着呢,小丁現在懷着孩子,你們到底哪裏不滿意,還惦記着高南雁?難不成是想要小丁把孩子給打了,讓小紅跟小丁離婚,去追求高南雁嗎?”

展成峰聽到這話氣得瞪大了眼睛,“你胡說什麽!”

“胡不胡說的你自己心裏有數,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蠅營狗茍的,也不嫌丢人。”林蔚丢下這話就離開了。

沒曾想樓底下遇到了展紅旗和丁若楠。

丁若楠懷胎七月,肚子已經十分的明顯。

展紅旗攙扶着她,小兩口看起來十分養眼又親密。

“姐,你怎麽了?”

丁若楠有些奇怪,她覺得大姐有點怒氣沖沖的樣子。

“沒事,爸媽吵架了你們就別過去惹他們心煩了,走我請你們吃點好的。”

爸媽吵架你生什麽氣?

展紅旗大概反應過來,攙扶着媳婦跟林蔚往外去,“走,咱們吃窮大姐。”

丁若楠聽到這話直笑,“你真出息,都快當爸爸了還說這孩子氣的話。”

“就算當爸爸,那大姐也是我永遠的大姐,請咱們吃飯是應該的,對吧大姐?”展紅旗十分的不要臉,“将來大姐年紀大了,還得指望咱們照顧呢。”

丁若楠覺得展紅旗這話說的格外沒分寸,好在林蔚不生氣。

她們往那邊飯店去,說起了最近首都最熱鬧的新聞,“那個高南雁好厲害啊,年紀輕輕的就成了副部級幹部,紅旗你得向人家學習。”

展紅旗笑了起來,“這我可學不了,她這人一心工作心無牽挂,我可不一樣。”

他摸了摸愛人的肚子,“我有牽挂。”

倒也不是甜言蜜語的哄丁若楠開心,只是朝夕的陪伴總能夠讓情愫滋生。

過去驕傲不羁的展紅旗經歷過生離死別後,總算成長了,學會了憐取眼前人。

事業心還有,但絕對沒高南雁那個變态多。

丁若楠聽到這話臉上笑意都有些羞澀,“胡說什麽呢。”

林蔚瞧着倒是安心了幾分。

小紅總算懂事了,他知道護着自家媳婦,那就比什麽都強。

至于她那腦殼裏跟進了水似的爹媽。

管他們呢。

一行三人往這邊飯店去,倒是沒想到剛巧在這遇到了南雁。

南雁在首都多待幾天,正好有空就喊兩個徒弟和林蓉出來吃飯。

她往後要去蕪湖,來首都這邊不比在滄城方便。

看到林蔚一行三人時,兩邊拼了桌。

吃飯的時候南雁忽然間想起來什麽,“回頭你跟孫時景說聲,往後不用再給我寄生日禮物了。”

這話讓桌上其他人一懵,便是展紅旗也愣愣的發聲,“啊?”

“我怕我對象不高興。”

展紅旗又是一愣,看着臉上帶笑的南雁,輕聲應道:“好,那我跟他說。”

聲音裏,聽不出悲與喜。

作者有話說:

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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