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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海灣之行

褚懷良很快就明白了南雁的用意。

随身聽在歐美的火爆, 勢必會引起一些注意。

哪怕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代理商,但不可能搞定所有人。

一旦被人攻讦,那麽引起當局政府的注意是早晚的事。

汽車生産線的談判是用來分散注意力的手段。

我就算是賣到一百個随身聽, 也不如你一輛小轎車的利潤多。

我就算是能制造出新鮮玩意兒,連個時髦點的小轎車都造不出來。

這是示弱于人。

談判得熱鬧, 越是熱鬧越能示弱于人, 國內這點僅有的成果就越是安全。

“你這個老夥計, 還真是聰明的很。”

上級領導的誇贊讓褚懷良笑了起來, “這話可不能讓她聽見,不然尾巴得翹天上去。”

“該表揚的表揚,該批評的批評嘛。”

不過這事也不是外貿部能做主的, 還得再請示上級, 回頭讓工業部那邊去考察。

至于到底是從德國引進還是從美國引進,到時候再說呗。

從來不是一頭下注, 兩邊都來呗。

褚懷良這邊還在試探着美國人那邊的意思,南雁人已經回到了蕪湖。

無線電廠這邊倒是挺省心的, 就是地委的張主任,現在應該稱之為張書記才是。

原蕪湖地區革命委員會更名為蕪湖地區人民政府,地委班子裏的成員變化不大,只不過革委會這個詞要成為歷史的産物。

原本的張主任變成了張書記。

早前已經來無線電廠幾次, 人家的态度擺在那裏,南雁不過去一趟的确不合适。

餘明城還是提醒了聲, “應該是跟本地的工業發展有關。”

無線電廠是本地出了名的大廠。

現在彩電也好彩電生産線也罷, 都創收不少。

地區這邊眼紅也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張書記之前也挺幫忙,不說全都給開綠燈, 但沒有刁難過無線電廠。

南雁于情于理都要過去一趟。

廠裏頭的事情先往後放, 她先去地委那邊。

餘明城立馬給那邊辦公室打電話。

南雁過去的時候, 張書記在大院門口親自迎接。

給足了她面子。

一陣寒暄過後,張書記這才說了起來,“我這也是燈下黑,想着法子看能不能提升産能,結果倒是忘了咱們無線電廠有計算機,聽說現在這數控機床很好用,是有這回事?”

“倒是有,但現在的數控機床還不夠全面,只能解決部分問題,更多地還是依賴于工人。”

整個的數控機床可太複雜了,國內現在還做不到。

能把關鍵環節做好就已經十分不錯。

張書記不是很懂這其中道理,仔細詢問了一番這才明白,“那這意思是,不好弄?”

“也不是不行,但是這生産線改進需要耗費不少的時間精力不說,資金投入也不小,當然如果咱們本地機械廠能夠參與進來,就能夠節約不少的資金投入。”

“這樣啊,這倒是問題不大。”張書記笑了起來,“你看這樣好不好,明天咱們開個會,一起讨論下這個問題,喊上相關部門的同志,争取能把這事盡快解決,這樣也不耽誤南雁同志你太多時間。”

“成。”南雁起身,“那明天咱們會上再讨論,正好我這剛回來還得去處理廠裏的事情,就不打擾您了。”

張書記親自送人離開。

地委這邊不免有些怨言,“她這一副火燒屁股忙裏忙外的給誰看?”

真就那麽忙?

張書記白了一眼,“總比你說人閑話來得好。”

忙不忙的他不知道,但人是越忙職務越多,有人盯着想把她拉下馬,沒成功不說還把自己折進去了。

說明了什麽?

沒腦子的人是永遠想不明白問題。

……

南雁回去後還真有些事情要處理。

第三研究中心這邊最近有點忙,徐新華有些忙不過來,出口的幾條彩電生産線如今總算能交貨。

但新的問題來了。

周邊地區的電視機廠有點眼饞,想着更新換代一波。

“換什麽換,國內的彩電市場才多大點?”

一臺黑白電視機差不多三百塊,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資。

而一臺彩色電視機那得三千塊!

有多少人能買得起?

國內電視機普及任重道遠,黑白電視到彩色電視機的必經之路還要走,畢竟國民平均收入在那裏放着。

眼饞彩電掙錢多,倒不如踏踏實實把現在的工作做好。

再說,就算錢掙得多那也不是進自己腰包,除了上交財政外,剩下的結餘不都是用來搞研發嗎?

南雁的簡單粗暴讓徐興華老臉一紅,“我這怎麽跟他們說。”

“就問三個數就行。生産線升級換代準備了多少資金?本地居民平均年收入多少,彩電的銷售價格預期又是多少。”

徐新華也不是沒疑問,被南雁瞥了那麽一眼,連忙點頭,“曉得了。”

“你是負責人,該拒絕的就拒絕,不合理的要求不用答應。今天跟你要生産線,明天想要上天你是不是也得答應?”

南雁的形容讓徐新華笑了起來,“倒也不至于。”

“人心不足啊,你要是有耐心就跟他們多說說,實在沒辦法的話那就回頭讓小楊給你撐場子。”

這倒是讓徐新華有些遲疑,他聽說南雁過段時間還要出差,難不成這次出差不帶楊秘書出去?

帶這個小林秘書出去也不是不行,但年輕女同志出門在外的可能威懾力不夠。

還是帶楊秘書出去比較安穩。

實際上南雁誰都不打算帶。

去海灣那邊有些冒險,她自己倒是無所謂,沒必要帶着倆秘書一塊冒險。

何況回頭上面會給自己安排人。

這倆指不定還會給她拖後腿呢。

留在國內處理一些必要的工作更靠譜一些。

這個問題南雁沒回答,徐新華也沒再問。

他想着不再打擾南雁,走了兩步忽然間又想起來,“那萬一說從國外引進彩電生産線怎麽辦?”

倒也不是沒這可能。

仿佛無線電廠就是見不得人好,想法子阻攔他們似的。

“真要是這麽說,那就随便他們呗,反正咱們自家生産的彩電,還真不介意跟他們打價格戰,看到最後誰哭誰笑。”

真要是打了價格戰,誰都笑不出來。

但掌握着關鍵技術的國內彩電生産線,顯然能把成本拉得更低。

事實上不止是價格戰,回頭跟百貨公司說一聲,不準其他産品進入,這樣就能一勞永逸。

但到底是同胞,哪能這麽下狠手啊。

還是再勸勸吧。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什麽時候再來,徐新華目前只好以逸待勞。

她這邊剛出去,半導體研究中心的王主任沒多大會兒就過了來,簡單說了最近的工作成果,倒是有兩項技術實現了自主研究。

相關的技術說明都已經寫好,遞到首都那邊讓去國際上申請專利了。

只不過也有幾項技術實在繞不過去。

“那就先擱置,先把其他問題解決了,再回頭來看這些,如果實在解決不了那就不用管了。基礎不會太卡脖子,重要的還是更新更科技的技術。”

王主任也是這麽想的,但現在光刻機的技術難點在鏡頭上。

雖說現在上海光學儀器廠正在進行鏡頭的研究,但幾乎從零開始的研究需要幾年時間來發展,而這幾年日本也好德國也罷肯定不會原地踏步走。

“鏡頭的研究需要時間,不過咱們也不能把賭注都壓在鏡頭上面,我這次去首都,正好找到了一些資料,你最近有時間的話得去首都一趟,看看怎麽跟那邊的化工廠達成合作。”

化工廠。

王主任當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光刻膠?”

南雁笑了起來,“是啊,既然鏡頭重要,光刻膠也很重要,咱們兩手抓,鏡頭現在落後太多,但光刻膠倒是跟國外差距沒那麽大,把這個做好了倒也算是給自己找了點底氣。”

“是,是這個道理沒錯。”王主任笑了起來,“我這邊工作安排妥當就去首都那邊,說什麽都會讓他們把這個繼續研究下去。”

只有繼續堅持下去,才能看得到希望。

無線電廠就是最好的例子。

“行,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就找小林,她算是業內出身,之前就是工程師,技術相關的多問她總沒錯,要是解決不了就直接打電話找賀司長,賀司長解決不了就找羅部長,再不行那就等我回來。”

總之在問題解決之前,就多嘗試就是了。

王主任點頭,“成,我心裏有數了。”

幾個研究中心的負責人走馬燈似的過來。

南雁的辦公室十分熱鬧。

等送走黃主任,外面天色已經黑透了。

林辰正在走廊裏跟楊秘書閑聊,“領導總是這麽忙?”

“那倒也沒有,只是剛回來的這幾天,事情不免多一些。”

等着這些棘手的事情處理完了,就是領導給他們找事情做了。

這事楊秘書不要太熟悉,畢竟好幾次都這樣了。

年輕的女秘書雖然知道這是自家領導的作風,但還是有些錯愕。

這種給自己找事做的做派,還真是……

有些似曾相識。

兩人跟南雁一塊吃晚飯的時候,廠裏的後勤科長過了來,說起了林辰的安排。

“家屬院那邊沒有适合的住處,單身公寓那邊好像也不太适合,要不暫時住招待所怎麽樣?”

林辰十分好說話,“有個住的地方就行。”

她本來也不是無線電廠的工人。

後勤科長看向南雁,這事林秘書說了不算,得聽大領導的。

俚語說打狗也得看主人。

這是廠長的面子,你不小心處理,能行?

南雁沒開口,這讓後勤科長不免有些緊張。

這安排,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我……”

“挺好的,辛苦了。”

“不,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後勤科長長舒了一口氣,跟林辰交代了幾句後,這才離開。

“您吓唬人幹什麽?”楊秘書覺得領導有點過分。

南雁把粥吃完,“那你得問,他想那麽多做什麽?”

正常的工作流程走就是,但又想着讨好領導。

南雁不吓唬他吓唬誰?

楊秘書輕咳一聲,“下面人也不好做事。”

“上面的不好好做人,下面的又有小心思,倒是雙向奔赴了。”

南雁說了句大實話,讓楊秘書和林辰都不知道怎麽接這話茬。

事實上,她也就是随口說一句而已。

她還管不了別人,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第二天一大早,地委那邊秘書專車過來接人。

倒是老熟人,張書記身邊的那個小李秘書。

車上就聊了幾句,說起了地委這邊的一些工作安排。

“高副部長您有什麽建議嗎?”

南雁笑了笑,“我沒主持過地方的工作,但也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其中關系大,我還是不要胡亂開口的好。”

李秘書笑着道:“說歸這麽說,但老話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您能把偌大的工廠管好,打理的井井有條,即便是去地方上任職,也差不了。”

“還是不一樣的,一個城市動辄幾十萬上百萬人,可一個工廠才多少人?工廠有各個部門,但一個部門又有多少人?雖說現在是企業辦社會,但小型社會與大型社會到底不一樣,讓你管理十個人容易,一百個人一千個人一萬個人呢?困難程度不同的。在這件事上我可沒什麽發言權,還是你們張書記做得好。”

要不是知道這位是副部級幹部,壓根不需要對一個地委書記溜須拍馬,李秘書還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顯然,這位口風緊的很,李秘書也沒再說什麽。

到了地委大院這邊,南雁才知道今天的會議規模還挺大。

基本上把地區各個單位的負責人都喊了過來,機械廠那邊來的人更多。

顯然地委這邊準備充足。

簡單的寒暄過後,張書記言歸正傳,主旨倒是明确。

新形勢下的蕪湖地區經濟發展道路該如何走。

對比這個地委書記的熱情,其他部門負責人的發言不算特別踴躍。

畢竟他們考慮的還沒那麽長遠。

李秘書留意到,特別邀請來的高副部長發言也不算特別多。

也就是牽扯到機械廠時,這才多說了幾句。

顯然,這位副部長十分謹慎。

你不好說這種謹慎是錯的,畢竟涉及到其他單位的事情,她不見得有經驗,說不好。

但這種謹慎,絕不是張書記希望看到的。

會議持續時間長,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書記特意請高副部長出去說話。

李秘書沒有跟着,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下午再開會時,高副部長話多了起來。

偶爾的尖銳聽着有些刺耳,但仔細思考倒是那麽回事。

李秘書有些不太明白,午飯時究竟談了些什麽,到底是什麽樣的談話內容讓高副部長轉變了心思。

同樣不解的還有楊秘書。

會議持續到晚上六點半才結束。

“廠裏還有點事,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先回去了,改天有空我請張書記您吃飯。”

廠裏頭能有什麽事?

楊秘書想不明白。

回去後領導倒是去了辦公室,但并沒有待太久。

甚至都沒怎麽往外打電話,所以她又是處理了什麽事?

楊秘書想不明白,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在想這事。

他迷迷瞪瞪的睡着,冷不丁的醒來忽然間意識到問題所在。

态度。

足足一天的會議,上半場和下半場截然不同的态度,那也只是為了表明她的态度而已。

她可以提意見,但也不是沒脾氣。

別有事沒事的過來找幫忙。

主要是後者!

畢竟來找餘明城套交情的本地廠子可不少,遠不止周邊地區那麽些。

領導馬上就要出國,到時候怕不是還會有人過來套近乎。

這是想着走之前留下點餘威,好威懾那些有心之人。

不過這态度……

地委那邊是默許的。

畢竟今天領導也的确幫了些忙,說是找東北那邊的機械廠商量下,請那邊的一些老師傅過來指點工作。

地委的張順原又不是傻子,他才是主持一方工作的人啊。

午飯時出去交流,大概就是在某些方面達成了一致意見。

楊秘書再度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情卻遲遲不能平靜。

無線電廠直屬四機部,但依舊繞不過地方政府。

領導即便是副部長,有些事情還要跟張順原這個地委書記商量。

哪有什麽絕對的東西?

權力也好,自由也罷,都是相對的。

不過,睡眠是獨屬于他的。

楊秘書閉上眼睛,領導出差走後,他還留在蕪湖這邊,遇到的麻煩事不會少。

也得多用心應對才是。

……

南雁預計離開是在十月份,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九月下旬,她在參觀了無線電廠的收音機生産線後,第二天就前往上海。

然後借道香港,飛往海灣地區。

海灣第一站,德黑蘭。

兩個秘書都留在國內,和南雁搭檔出現在德黑蘭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個頭不算特別高,眉眼平平一如其名,李平。

丢到人群裏還真不會被一眼看到。

大隐隐于市嘛。

普通人也挺好,起碼不惹眼。

然而這種不惹眼,在抵達德黑蘭的第一天就消失不見了。

從機場出來時,南雁被一個小朋友撞了下。

她意識到這碰撞不對勁後,李平抓住了那小孩。

“偷東西是不好的小朋友。”

說着把那小孩的手腕一折,南雁的錢包掉落下來。

李平笑着用腳尖勾起,推了那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孩一把,“下次再這麽毛手毛腳的,小心我砍掉你的手。”

為了海灣之行,南雁特別學了阿拉伯語和波斯語。

雖然只學了個皮毛。

但這話也聽了個七分懂。

看着那小孩抱着脫臼的胳膊罵咧咧離開,南雁低聲道:“你就不怕這小家夥找人來報複?”

這種肯定都是有組織的呀。

敢下手那就是看中了他們是外來人,對本地不熟悉。

有些拿捏住了他們這些外來者的心态,專門挑他們下手,甚至還打擊報複。

南雁來之前有打聽過。

“我還怕他們不來呢。”李平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的大白牙,“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這話南雁聽着一點都不放心。

算了,先離開這邊再說。

他們倆來這邊的目的大概率不同,這事等到了酒店再好好商量。

七十年代的德黑蘭十分的繁華,畢竟有着這個星球上最要緊的資源,石油。

只不過大城市裏也有貧民區,一如紐約地鐵也不乏髒亂差一樣。

南雁留意到跟在後面的車子。

她捏了捏李平的胳膊。

李平歪頭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還挺敏銳。

南雁能不敏銳嗎?畢竟特效大片看多了,又來了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跟巴黎跟馬德裏完全不同啊。

酒店辦理入住手續後,李平在房間裏一陣檢查。

“還行,沒有放監聽設備。”

南雁看他這般忙活,“直接點,你有什麽工作。”

“來賺錢啊。”李平理所當然的笑了起來,“這是咱們共同的目的,別生氣,我知道該怎麽收拾那些人。”

他關上窗戶,看着抱臂站在那裏的南雁,“咱們在這人生地不熟,想要做生意最快最直接的辦法自然是接觸本地的黑市分子。”

“還有比這些人更合适的嗎?”

李平振振有詞,“我這叫引蛇出洞,這一招你應該很熟悉才對呀。”

作者有話說:

一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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