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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雙面間諜

南雁沉默的看着病床上那個孱弱的病人。

她來到這裏有一刻鐘, 但松下次郎還不曾開口。

她倒是也不着急,拿起床頭的報紙看了起來。

“你們不該救我的。”

“薛冬臨是挺後悔的,如果有的選我想他會第一時間把你遣返回日本, 你是死是活和他都沒有半點關系。”

南雁有軟的時候,不過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強硬的。

哪怕面對的是一個自殺未遂的病人。

松下次郎似乎沒想到南雁竟然這般強硬。

“我從來都不是什麽溫和派, 也別覺得自己是病人就有特權。”南雁臉上帶着幾分嘲弄, “即便你死在了酒店, 也不會影響到我分毫。”

原本松下次郎的确這麽想, 用死來為家人做最後的安排。

然而當意識到南雁壓根不會對他和顏悅色時,他這才知道自己當真蠢笨的厲害,從一開始就錯了。

“日本可以用一個死人來做文章, 難道我們就不能?”南雁将報紙丢在病床上, “尼康的光刻機出來了。”

松下次郎看到了這個新聞。

他語氣中有隐隐的驕傲,“那裏有全日本最好的工程師。”

“那看來你跟尼康那邊還挺熟悉, 那回頭從那邊挖人倒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日本人聞言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我說了, 死人能夠用來做文章,活人難道就不成?你若是想死沒問題,雖說這裏只是三樓,但頭着地也能尋死覓活成功。只不過這次你死了留下孤兒寡母的不見得能如你的意願。”

妻子兒女。

松下次郎情緒激動, 甚至不小心的牽連到了腹部的傷口,一時間額頭上大汗淋漓。

南雁笑着丢了一塊毛巾過去, 她可不會伺候病人。

覆蓋在臉上的毛巾讓松下次郎呼吸一滞。

他不是傻子, 自然聽得出南雁這言語裏的威脅之意。

即便自己再度尋死成功,也不可能為妻兒帶來後半生的安穩。

甚至, 她會“趕盡殺絕”!

這個認知讓松下次郎忍不住的握住拳頭, “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已經通知你的妻子和孩子, 他們下午就能趕到。聽說你早些年被父親趕出家門,倒是沒這方面的牽挂,往後倒也能夠安心在這裏生活。”

安心在這裏生活。

松下次郎深呼吸了一口氣,“你不能決定我的人生。這是我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薛冬臨救了你,對此他表示很後悔。對他而言你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如果可以的話我相信他會立刻馬上将你送出境。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後悔也沒用。盡管他口口聲聲表示,如果再有一次機會,那肯定不會管你的死活。但事實上,他還是救了你。”

南雁是說謊不眨眼的人,“他的祖父母一家死在了你們日本人的刺刀下,他與你們本該是血海深仇。可讓他眼睜睜的看着你死去?他做不到。”

松下次郎神色恍惚了下,好一會兒這才垂下頭,“抱歉。”

“真是難得,竟然還能聽到一個日本人跟我們賠禮道歉。”

日本國內對于那不正義的戰争從來都是無視甚至扭曲,如果說他們真的有歉意的話,那也只是懊惱沒有徹底占領這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國土。

松下次郎或許是真心也許是虛與委蛇,但這并不要緊。

“道歉需要有誠意,我可以不計較你算計我們,也不在意你想要以死明志來達成某些目的,但既然這條命是我們救的,那往後做什麽,就得聽我們的。”

南雁十分好心的開口,“松下先生聽明白了嗎?”

一個半死不活的日本人,對眼前這個人而言有諸多的用處。

就像是中餐煎炒烹炸手段豐富一般,高南雁的手段諸多。

“你是為了什麽?”

南雁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起來,“為了什麽?那我想知道,松下先生如此大費周章的想要算計我們上海的光學儀器廠,又是為了什麽?為了升職加薪,還是尼康給你許諾了什麽?我們不見得誰比誰更加的光明磊落,你又何必追究到底呢?”

“一己私利也好,為國為家也罷,過去我們各為其主,而從現在開始,我希望松下先生能有清楚的認知。”

南雁笑着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着病床上的人,“你的命,是我的。”

病房的隔音效果并不怎麽樣,薛冬臨聽到這話忍不住渾身一哆嗦。

且不說這位領導在那裏睜眼說瞎話——畢竟他祖父死在建國後。

單是這份霸道,別說病房裏的松下次郎受不住。

他這個也算見過大大小小市面的人,也膝蓋發軟好嗎?

真他娘的霸道至極。

一想到這樣一個領導是自家的,薛冬臨又忍不住擦眼角的淚水。

真好啊。

倒也不用自己再說什麽,畢竟這個領導已經解決了大部分問題。

薛冬臨沒有再在病房外等候,他去樓外吹了吹冷風。

病房裏透着十足的冷意。

松下次郎看着那個比自己似乎都要高出不少的漂亮女人,“我就算留在中國,也不見得能做什麽事。”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留在中國,那麽從此往後自己就徹底與日本的半導體産業沒了牽扯。

又怎麽可能為南雁挖掘人才呢?

實際上,淪為廢棋的松下次郎,不管是在日本還是在中國,全然沒了用武之地。

南雁聞言臉上挂着淺淺的笑,“這件事我也考慮到位了,所以松下先生不介意做雙面間諜,對吧?”

松下次郎曾經看過中國的文學作品,他想眼前這個女人大概就是那些精怪故事裏的狐貍精,最會循循善誘引着人往坑裏去。

雙面間諜。

“你就不怕我會更偏向我的母國?”

“這樣嗎?”南雁頓了頓,“那松下先生你會死得很慘,你并不想死,不是嗎?”

能活着為什麽要尋死呢?

正如南雁之前所說的那樣,如果真的一心尋死,在醫院裏有的是辦法。

只不過松下次郎并沒有再度尋死。

南雁倒也不是想嘲笑這人貪生怕死,能活着沒人願意去死,而且還是毫無意義的死亡。

“你們□□.人不都是一向主張人權的嗎?這麽要挾我一個普通人,不合适吧?”

這樣的控訴可真是軟綿無力。

“如果連你都覺得可以用這身份來要挾我們,你說我們還會為這重身份所束縛嗎?”

松下次郎為數不多的武器也都失去了效用。

“放心,既然是雙面間諜,我自然會給你一些有用的消息。”

光放出去假消息用處不多,真真假假又或者真假莫辨才是兵者之道。

南雁不由想起來那本主席送給她的《水浒傳》,當真是寫盡了世間事。

可惜她看書還是不夠多,不然哪容得松下次郎磨磨唧唧那麽多。

“你夫人和孩子下午就到,聽說他們都不是多膽大的人,不要讓他們為你擔心。既然成家立業,那就要承擔起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松下次郎面上神色恍惚。

等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南雁已經走到門口,那并不怎麽豐腴的手腕正搭在門把手上。

“你真能保證他們安然無事?”

“松下先生,你現在除了相信我,沒有任何選擇。”

原本坐起來的人無力的躺回病床上,他的确沒有任何出路。

因為所有的路都被眼前的人堵死了,她只給了這一個選擇。

就這,他還得感謝這個惡魔。

“我答應。”

松下次郎長舒了一口氣,“我會盡職盡責的完成你們交給我的任務,但是……”

“詛咒我死後下地獄嗎?”

南雁顯然猜到了松下次郎的想法,因為後者神色帶着微微的不自然。

“聽說松下先生喜歡中國古典文學,那我也送給你一句詩。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真若是有森羅地獄,我想早就被我們先烈的英靈改造成另一番天地。”

南雁看着神色越發不自然的人。

“我很期待有那麽一天。”

病房的門打開又關上,一人居的病房裏又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唯獨那句“旌旗十萬斬閻羅”在耳邊回蕩。

……

薛冬臨沒想到南雁竟然說了那麽久。

看着從裏面出來的人,他迎了過去。

“回頭工作上面的事情,你負責與他對接。”

薛冬臨連忙應了下來,“本來是我們廠的事情,還特意麻煩您走這一趟。”

“不能這麽說,半導體産業可不是一兩個工廠的事情,這個産業做大了牽扯到的是成千上萬的企業,鏡頭也好光刻膠也罷,都是十分重要的環節,還得要你這個廠長多上心,把咱們國産的鏡頭做好做的精細,不說能趕上尼康佳能,但也不能沒有拿出手的東西。”

這其中的厲害薛冬臨自然明白,“我知道,這個您盡管放心,我們肯定不會懈怠。”

南雁拍了拍這個中年人的肩膀,“那就辛苦了。”

她還要在上海這邊停留兩天,讓松下次郎做雙面間諜這事是南雁的計劃,還不曾跟羅部長他們彙報。

等她有了空閑,長話短說的将這事告知領導後。

南雁隐隐聽到那邊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敢保證,日本那邊會相信松下次郎?”

“為什麽不相信呢?剖腹自殺的誠意有了,訂單合同也達成了,日本那邊為什麽會不相信松下次郎?”

羅部長倒是知道上海這邊一直抻着那批鏡頭訂單合作的事情。

“你要松下次郎帶着這合同回去?只怕日本方面反倒會懷疑他現在的立場。”

“不會,只要把戲做足了就沒什麽問題。”

如何把戲做足是個問題。

南雁倒是想到了最簡單的方法——

塞錢。

塞錢買通關鍵人物,同意了這一合作。

而這個關鍵人物不是別人,正是南雁身邊第一秘書楊光。

被買通的楊秘書一頭霧水,“這事理論上也該是林辰來接觸比較合适,她是女同志,和松下次郎的太太成為閨中密友也更合适一些,而且本身她就是化工專業出身。”

南雁看着瘋狂尋找理由的秘書,一句話結束了楊光的種種理由,“事急從權,現在林辰不在國內。”

楊秘書:“……”

那行吧。

作者有話說:

楊秘書:領導你這是要我死。

南雁:胡說,分明是給你錢。

楊秘書:說的這錢我能留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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