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世界是灰色的
“額......”郭堯立刻轉過身,順便把那兩個保镖也推離辦公室,兩位保镖有些不從,但想着燕十三在辦公室總不會跑,只能被小警察推了出去,辦公室裏只留下秦桉和燕十三,秦桉盯着燕十三發紅的眼眶說不出話,燕十三直白熱烈,表情更是倔強。
“我不出國。”燕十三等了許久,秦桉依然不給反應,他垂下眼,失望地重複自己的觀點。
“十三......”秦桉上前一步,燕十三擡頭往後退了一步,眸中甚至帶着些許敵意:“你們都想把我送出去,都覺得送出去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一點都不好。”
秦桉心中微微抽痛,他伸手按住燕十三的肩膀:“你聽我說。”
“兇手已經把你當成知情人了,具慶慶死前去攻擊的是你,我找人......調查的時候也和你接觸頻繁,在這個案件裏,你陰差陽錯地從一個連證人都不算的普通人變成了兇手第一個監視而且想要謀害的對象。對,那個女人想要攻擊的是你,他們能找到我住的小區,從學校跟到家裏,就說明他們對我們的了解只多不少,我不希望你再出意外。”
秦桉這段話說得冷靜,他盯着燕十三的眼睛,想告訴他自己只是為他的安全着想,燕十三猛地搖頭:“我不會出國的,你不希望我出現我就不出現了,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會...我會照顧自己......”
燕十三轉身朝外面走,手腕卻被秦桉一把抓住,秦桉的力氣很大,把燕十三抓痛,他将人抵在門背後,臉上浮上些厲色:“你特麽什麽意思?不出現是什麽意思?”
秦桉另一只手用力捏着燕十三的下颚,表情也是惡狠狠的,語氣冰冷:“又要消失了是嗎?”
燕十三眼眶依然紅着,他抿着嘴倔強地不說話,秦桉湊近燕十三,每一個字都十分用力,像是深入骨髓的警告:“燕十三,你別再想消失這件事,永遠都別想。”
燕十三眼底慢慢積蓄淚水:“可是是你讓我走的......”
“我讓你走?你以為我想嗎?我害怕啊!我怕你被那群人攻擊!我怕你出事!”
說着說着秦桉的眼睛也紅了,他對着燕十三吼,把燕十三抓得也更緊,他垂下頭擱在燕十三肩膀上:“我不想你出事,我很害怕,我見過很多人死,見得越多就會越害怕,十三,我希望你好好的,就算我死了,也希望你好好的。”
燕十三的眼眶盛不住淚,順着臉頰淌了下來,秦桉的胸膛貼着他,劇烈蓬勃的心跳瘋狂地傳給他,他用力呼吸讓自己平穩下來:“我......”
話剛說出口便被止不住的哭顫打斷,燕十三重新抿住唇,秦桉松開燕十三的手腕,去擦他的眼淚:“好嗎?乖一點好嗎?不哭了......”
燕十三努力把眼淚擠幹,終于騰出些空隙來講話:“我...我可以保護好自己,你相信我...我不要出國......”
燕十三說得楚楚可憐,秦桉心疼又煎熬,他低頭吻了下燕十三的鼻尖,終于松口:“好,不哭了。”
“但是也不準動不動就說消失這種話,好嗎?”秦桉忍不住補充,雙眼如鷹隼般盯着燕十三,燕十三縮了縮脖子,低聲說了個“好”。
燕十三跟着兩個保镖回家了,秦桉坐在辦公室裏按着太陽xue,有些頭疼。他不忍心燕十三看起來那麽痛苦難過,可僅僅是出國,他也不理解為什麽會反應那麽大。
秦桉拿了手機給呂莫沉打電話,呂莫沉很快接了,第一時間肯定了秦桉的決策。
“讓他回家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呂莫沉道。
“別廢話,十三在國外是不是遇到過什麽事?”秦桉語氣不是很好,和呂莫沉道貌岸然的腔調形成反差。
那邊呂莫沉安靜了兩秒:“為什麽這麽問?”
“是或者不是?”秦桉聲音沉了沉,充斥的疲倦和煩躁。
“嗯,生了點小病。”呂莫沉輕松地說。
秦桉皺眉,一顆心提了起來:“什麽病?”
“抑郁症,一個人呆人生地不熟的國家,又不會說英語也沒人陪着,很正常,現在大概是好了。”呂莫沉的話說得非常輕巧,可他每說出一個字秦桉的心就往下墜一下,然後滿腔的酸澀頂着嗓子,讓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秦桉沒再和呂莫沉多說什麽,他挂了電話,深夜的辦公室陷入一陣死寂,秦桉緊緊咬着牙,他想把鋪天蓋地的心疼和難耐壓下,可是壓不下,那陣情緒像突如其來的龍卷風,秦桉眼睛漸漸變紅,他靠着椅子,頹然地像是自己得了抑郁症。
秦桉曾經處理過幾個抑郁症自殺案,燒煤一氧化碳中毒的、吃安眠藥的、跳河的...從監控裏、從這些人的死相裏能看得出來,死得都特別安詳,好像終于解脫了。他也看過那些人的遺書,那種深深的絕望和無力,任何人無法挽救的痛楚,對于活着的害怕,秦桉作為旁觀者看得都難受。
半小時後秦桉走出了辦公室,他開車前往翡翠四季,已經将近夜裏十二點,北風呼呼吹着,車裏打着暖氣,秦桉還是覺得手抖、冷,甚至整個人早已堕入冰川。
翡翠四季是整個東辰最高檔的小區之一,門口有保安幫着泊車,秦桉想給燕十三打電話,卻又擔心他睡了,他盯着這個富麗堂皇的小區,想象着燕十三看到它的樣子。
秦桉還記得那些抑郁症自殺者的一些遺書片段,大約是這樣的:“我看到的世界都是灰色的,沒有什麽能讓我開心,我不開心很久了......我總是很疼,特別疼的時候我想死掉,死掉應該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可爸爸媽媽又很可憐......”
秦桉把車停在小區對面的收費停車位上看着漂亮的翡翠四季,他想着,燕十三在國外的那兩年,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睜眼閉眼都是陌生的世界,他會講話給自己聽嗎?他晚上會哭嗎?他看到的世界是不是都是灰色的呢?他會不會疼?
秦桉覺得自己不能想,一旦開始想這件事,他覺得窒息,無法好好呼吸,無法冷靜。
秦桉坐在車裏,從深夜一直到淩晨,天空是黑藍色的,偶有一兩只白鴿飛過,陸陸續續有人家開燈,秦桉的手機界面一直停在和燕十三的對話框上,他突然看到那對話框頂上由燕十三的名字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秦桉坐起來,等着他發消息過來,可是等了很久那邊的輸入突然停了,接着似乎沒有發過來的打算了。
“怎麽了?”秦桉發過去。
很快燕十三發過來一個驚訝的表情,然後問他:你是醒了還是沒睡呢?
“你呢?”秦桉問。
“我醒了。”燕十三也很快回答。
“都醒這麽早嗎?”秦桉回複。
“嗯,睡不着了,我要起來吃早餐,然後去上課了。”秦桉能想象到他側着身體靠在枕頭上,一個字一個字輸入的樣子,讓秦桉想要抱一下他。
“我在你家附近盯梢,要下來和我一起吃早餐嗎?”秦桉沒忍住回複。
燕十三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他速度很快,不出十五分鐘秦桉就看到他出現在了翡翠四季門口,秦桉從車裏下來,天色還沒亮徹底,燕十三跑向他,帶着清晨剛起的朝氣和睡意乍醒的懵然,還有一撮頭發沒有梳順,秦桉站在原地等着,等燕十三跑到他面前,他俯身,将離自己一步遠的人用力抱住。
“唔?怎麽了?”燕十三聲音有些沙啞,他擡着頭問,秦桉将人扣緊:“突然很想你。”
“是你讓我回家的。”燕十三聲音中帶着調皮的笑,秦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把散發着熱度和鮮活心跳的人完全罩在懷裏,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失而複得的狂喜和顫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