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不懂愛
殷惑在三天後才醒來,他躺在一個豪華VIP病房裏,目光很木地盯着前方牆上那一幅巨大的油畫,此刻胃裏一陣一陣往上泛着惡心;他想到瀕死時的滿足感,割開手腕的皮肉,看着血緩緩流出來,他覺得有點冷,但同時又有一種釋放的快樂。
病房門被推開了,他被二十四小時監控着,殷惑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走到床邊,一邊檢查他的身體一邊跟身邊的人說些什麽,殷惑眨了眨眼,突然産生了疑惑。
自己為什麽要自殺?
他記得自己失眠了一整夜、記得自己吃了安眠藥、記得自己用新買的美工刀劃破了手腕,美工刀他整整藏了一個星期。
他在躲着誰呢?為什麽要藏美工刀?
“呂先生,殷先生醒了......”隐隐約約的,殷惑聽到外面有人在壓低聲音打電話。
殷惑乖乖配合着做完很多檢查,可還是木愣愣的,手腕有點疼、胃裏很難受,護士讓他喝下去一管很苦的藥,殷惑皺着眉接過護士遞來的水時有個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推開房門的聲音響起,呂莫沉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他目光冰冷卻又克制着什麽,殷惑轉頭便看到表哥,他愣了愣,低下頭,帶着對表哥原始的崇拜和忌憚,小聲喊了句:“哥。”
呂莫沉的目光突然沒那麽強烈了,他盯着殷惑,殷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還給護士,然後擡起頭,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目光幹淨明亮:“哥,殷一寒假跟學校出國冬令營了,錢我湊齊了,你給我的我沒用。”
呂莫沉緊緊抿着唇不說話,可是眸中卻陰森森的,令人恐懼。呂莫沉看向邊上表情也變化了的醫生,低聲問:“怎麽回事?”
“我過了年就回西陵了哥,廠裏開工早,真的不能在東辰呆一個月。”殷惑又說,他那高大的表哥倏然看向自己,眯起眼睛,似乎想透過自己看到些什麽破綻似的,殷惑下意識低下頭,耳朵紅了點:“我......殷一冬令營我問同事借了錢,所以早點回去幫他們代班的......”
呂莫沉的目光很刺人,他站着一動不動,臉色卻黑成了鍋底。
邊上的醫生很快反應過來,他走到殷惑邊上:“殷先生,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嗎?”
殷惑眨了眨眼,又皺起眉,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但還是回答了:“十八。”
“我為什麽會......”殷惑話中帶着費解,看向自己被包紮得很緊實的手腕,他擡起頭看呂莫沉:“哥,我怎麽會在醫院?”
“你受傷了。”呂莫沉也很快冷靜下來,他嘴角勾着一個非常友善的弧度,走到殷惑床邊,握住他那只受傷的手:“好好養傷,哥哥照顧你。”
殷惑還想問自己為什麽受傷時呂莫沉突然彎下腰,嘴唇映在了殷惑額頭上,殷惑一愣,臉頰慢慢變紅了。
呂莫沉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動作溫柔自然,殷惑呆呆的,等呂莫沉和醫生出去了之後意識才漸漸回籠,表哥居然......親了自己。
傍晚的時候又有人來看自己,殷惑盯着門口,推門進來的是個男生,他總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頓了頓突然驚喜地喊:“十三!”
燕十三表情複雜地看向殷惑,殷惑不自覺笑起來:“十三!真的是你!你怎麽突然長高了?而且瘦了。”
嬰兒肥沒有了、身板高高瘦瘦的,像個大人了。
只是那雙又黑又亮的眸子沒有變,還是那麽好看。
“十三,你怎麽會在東辰?你......你不是在天一上學嗎?”殷惑坐起來,看離自己越來越近卻一直不說話的燕十三,很疑惑,自己醒來後的一切都讓殷惑覺得怪怪的。
“殷惑......”燕十三在殷惑的床邊坐下,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殷惑眼中卻興奮着:“這個病房好好啊,是我哥開的,你知道我哥嗎?我跟你說過的,東辰的哥哥,他大學在美國讀的,拿到了全額獎學金,而且已經開始創業了,過年他給了我和殷一一人三萬塊的紅包。”
殷惑崇拜地吹噓着自己表哥:“等殷一念書念出來了我也去考成人本科,和我哥一樣厲害。”
燕十三眼底發着紅,他握住殷惑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燕十三的手在發抖,殷惑感覺出來了:“怎麽了十三?你......哭了?”
殷惑很不知所措,他立刻從床頭拿了紙給燕十三擦眼淚:“是因為英語還是考不好嗎?沒關系的,你那麽聰明,而且你的好朋友,那個天一高中的第一名,不是還會教你嗎?你別難過。”
燕十三低下頭擦了下眼睛,接着他看向殷惑,沖他笑:“殷惑,你知道你的傷是怎麽弄的嗎?”
殷惑搖搖頭,他問了醫生和護士,每一個人都說是他不小心受的傷,卻都不願意和他細說。
“是呂莫沉弄的。”燕十三眼底陰陰的,這目光突然讓殷惑想起了白天呂莫沉看自己的目光。
“他逼你割腕、逼你吞安眠藥,你現在是不是想不起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麽?因為他逼得你失憶了,我今年二十四了,殷惑。”
燕十三眼神堅定而認真地看着殷惑,殷惑整個人陷入迷茫,覺得在聽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故事。
“你記憶裏上一次見到我我還沒你高吧?為什麽突然長這麽高?為什麽我聲音變了?又為什麽長相也變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的......”殷惑小聲嘟哝,可是奇怪也無法與他失憶劃上等號。
“我找到我的家人了,我和呂莫沉是親兄弟,我現在姓呂,我在東大讀研究生;呂莫沉也早就不是大學生了,他現在是天貿的老板,他傷害了你,殷惑。”
燕十三說得眼睛泛紅,眼白上也布着因為情緒激動而迸出的血絲,殷惑只是看着他,根本沒聽懂燕十三在說什麽。
“殷惑,不要相信呂莫沉,他是壞人,他做什麽都不要相信他,知道嗎?”燕十三握緊殷惑的手,聲音發抖。
十三不是壞人,殷惑知道的,可他為什麽要說表哥是壞人?他松開燕十三的手:“十三,你可能......不了解表哥,他......他雖然看起來有點嚴肅,但對我和殷一很好很好的,真的。”
呂莫沉透過監控看着病房內的一舉一動,情緒激烈的呂識、茫然不知所措的殷惑,他也有片刻的迷茫,不禁回憶起數年之前,卻發現早就忘了當年的事,真的......很好很好嗎?
可為什麽後來又覺得他不好?他還是給殷惑錢、讓殷惑做想做的事、和他在一起,怎麽就慢慢覺得自己不好,開始憎恨自己、甚至不惜自殺來逃離自己呢?
所以殷惑到底是恨他,還是愛他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