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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都是要扔掉的花

過年前兩三天,在呂之清的不停追問下,燕十三才把“呂思岚”在戒毒所這件事告訴了他,呂之清知道後連連嘆了好幾口氣,卻沒有讓燕十三把呂思岚接回來,只說自己會找人把呂思岚的這個戒毒記錄消掉。

呂思岚戒毒三個月,中間家屬可以探望三次,燕十三跟呂之清說了這件事,可呂之清卻沒有任何表示,只交代過年的前兩天燕十三要在家裏呆着,因為他有一些學生要來擺放、也交代燕十三不要把呂思岚和殷惑的事說漏嘴。

小年夜的早上,燕十三去了一趟戒毒所。高檔戒毒所的會客室很是精致,像個高檔酒店的會議室。

燕十三坐在沙發上,看着那厚重的木門被打開,剛剛領自己進來的某位戒毒老師先走進來,跟在他後面的,是瘦了很大一圈的呂思岚。

燕十三盯着呂思岚,呂思岚擡頭看了眼燕十三,目光似乎很疲憊,只是撇了撇嘴,沒說話。

老師将呂思岚帶進來後就離開了,呂思岚坐在燕十三對面,雙手擺在腿上,低着頭,沒什麽生氣的模樣。

“老師跟我說你戒毒的進度很快,不用像別人那樣滿三個月。”燕十三率先開口,呂思岚點點頭,聲音微微沙啞:“知道了。”

“過年這兩天爸比較忙,所以沒......”

“別說了。”呂思岚擡起頭,煩躁地看向燕十三:“你覺得我會沒你了解他們?我長這麽大早就習慣了,別給他們找借口。”

呂思岚口中的“他們”是指呂之清和呂莫沉,燕十三抿住嘴不說話了,和呂思岚對視着,呂思岚笑了下,帶着諷刺:“你以前被弄丢了也好,沒在這個家裏呆二十幾年變成呂之清和呂莫沉那種傻.逼,還知道來看我。”

燕十三眨了眨眼,問:“在這裏辛苦嗎?”

呂思岚搖頭:“待遇都很好,比家裏要人性化。”

燕十三點頭:“那就好,出去之後就不要再跟着壞人玩了,好好讀書,想做別的也沒關系,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因為別人就毀掉自己。”

呂思岚似乎透過燕十三在看什麽,目光挺懷念的:“以前她也愛這樣說教。”

燕十三沒說話,呂思岚笑出聲:“就是你媽,什麽事都能上升到說教的高度。”

呂思岚頓了頓,臉上又帶了些戾氣:“她要是知道你是我們三個裏最像人的那個,得開心死。”

燕十三咬了咬牙,他輕輕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我就是來看看你,聽剛剛那位老師說你們也有新年活動是嗎?那我就先走了,你戒毒結束之後我來接你。”

呂思岚盯着燕十三不說話,她看着他站起來,燕十三走到呂思岚跟前,似乎想再說點什麽,卻又沒能說出來,只重複着說了句:“你照顧好自己。”

呂思岚還是那樣執拗地擡着頭,緊緊抿着唇,看着叛逆又輕蔑:“知道了。”

“嗯,新年快樂。”燕十三轉身朝外面走去,呂思岚頹然地坐着,眼睛裏有細小的光閃動,她看着燕十三離開的方向,嘴唇顫了顫,最後還是狠狠別過了頭。

這天下午燕十三又去看了殷惑,殷惑恢複得很好,呂莫沉的錢和醫院的VIP服務讓他甚至比之前要胖了一些,殷惑看到燕十三來了之後依然很激動,呂莫沉似乎請了專業的心理導師,來告訴殷惑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讓殷惑更易于接受,當然,自動略過了殷惑漸漸抑郁、絕望的那段時間。

“十三,你真的是我表弟!”殷惑興奮而新奇,他一直打量着燕十三,兩人聊了一會兒卻又有些欲言又止。

“表哥說......說你有個......男朋友?”殷惑的表情帶了些羞澀、還有些難以啓齒:“是......你跟我說的那個天一高中的......”

燕十三眼中刺痛,他點了點頭:“嗯,是的。他還跟你說什麽了?”

呂莫沉無所不用其極地希望殷惑遠離自己,就像自己希望殷惑別再和呂莫沉有關系那樣,殷惑躲避着燕十三的注視:“沒......沒說什麽......”

燕十三輕笑了一聲:“他是不是說我是個變态,讓你少跟我接觸?”

殷惑低了低頭:“我不會這麽覺得的......”

“我不是。”燕十三矢口否認:“他才是,殷惑,呂莫沉才是個變态,他......”

燕十三想把所有呂莫沉的垃圾事都說出來,但殷惑的表情既為難又茫然,燕十三沒再能繼續說下去,他壓下心中對呂莫沉的恨,問道:“你想過以後做什麽嗎?”

殷惑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表哥說讓我去做他的助理,因為我沒有別的技能,他會一點一點教我。”

“我們學校招旁聽生的,殷惑,不然你跟我去上課吧?”燕十三聽着呂莫沉對殷惑的計劃,簡直想一拳頭招呼到呂莫沉臉上。

“不用了。”呂莫沉從外面走進來,他對着燕十三的表情十分冷漠:“我已經給殷惑安排好了正式生的待遇,沒必要旁聽,弟弟,你過好自己的年就可以。”

呂莫沉走到殷惑跟前,立馬換了副嘴臉,雖然臉上沒有笑,但大抵是溫柔和善的:“我們晚上出院,出去過年。”

殷惑下意識看向燕十三,燕十三冷冷盯着呂莫沉:“你要把他帶到哪裏?他自殺的地方嗎?”

呂莫沉的表情終于漏出一絲馬甲,似乎在吃痛燕十三戳了他的弱點,但他很快收拾好表情:“新房子,特地給殷惑買的。”

殷惑驚訝地看向呂莫沉:“給我買的?”

呂莫沉點點頭:“我幾年前拍的樓盤,小區名字是你取的。”

殷惑的嘴巴越張越大,燕十三心中的憤怒也愈發漲大,就在他快要爆發甚至想去暴打呂莫沉一頓的時候,呂莫沉突然看向他,笑了下:“這醫院裏是不是還住了一警察呢?”

燕十三一愣,下意識覺得呂莫沉說的是盧行然。

“自己後院着火都不知道啊,弟弟。”呂莫沉眼中沉着神秘和幸災樂禍,燕十三心中“咯噔”一下,又響起前幾天秦桉來看盧行然時有幾次那麽對他躲避的動作,但他還是狠狠咬牙,罵呂莫沉:“放屁。”

呂莫沉得意一笑:“我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回去問問不就行了?”

呂莫沉前兩天和市局的某個領導吃飯,席間那領導什麽都往外說,連盧行然和秦桉執行任務,對秦桉有點意思都說出來了;盡管人家領導沒指名道姓,但以呂莫沉的智商,不出三秒就猜到了盧行然喜歡的是誰。

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婿還挺搶手。

燕十三和呂莫沉又對峙了兩個來回,一直到殷惑要休息燕十三才離開。

天色還未變暗,醫院門口的花店卻因為大年夜要早點回去過年準備關門了,門口一地殘花敗葉,花店女老板正把外面放着的一些已經枯萎的花往垃圾桶裏塞,或許是燕十三站在邊上看了好久,那女老板看看自己手裏的垃圾袋,又擡頭看看燕十三,問他:“你要這些花嗎?不要我就扔了。”

燕十三愣了下,他下意識點點頭,然後朝花店走過去,女老板放下手裏的大垃圾袋,又把邊上幾袋準備扔的也拎出來:“你自己挑吧,新鮮的我這兒也沒了,花不隔年賣,你挑了的都拿走,不要錢。”

說着女老板幹練地回頭去店裏又開始收拾着其他東西。

燕十三彎下腰,在冰冷卻還隐隐有着陽光的室外從好幾個垃圾袋裏挑花,他找準紅色的花,再把不是玫瑰花的那些紅花放到一邊;把掉了葉子的、根莖斷掉的、還沒長開的、根莖上的刺還未去完的玫瑰花全都挑了出來,抓了滿滿一大把。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變暗,那女老板已經收拾好店面,到了燕十三跟前一看:“嚯!這麽多玫瑰呢?!我扔的時候都沒發現......”

燕十三擡起頭沖她笑了下,他還在最後一個垃圾袋裏找,主動說:“您是不是要關門啦?我幫您扔垃圾吧。”

女老板點點頭:“行,就扔街對面那個垃圾箱裏好了,謝謝你啊,花是要送女孩子的吧?”

燕十三只是笑了下,沒說話,路上行人多了起來,天黑之後天邊陸陸續續傳來爆竹的聲音,燕十三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秦桉今天替一個家裏人生病的同事值班,估計現在才下班,給他打了電話。

燕十三抱着一大束枯萎的、破爛的、被折斷的玫瑰花沿着街道走,朝他和秦桉約定的地方走去。

這一大束玫瑰着實很顯眼,或許有上百枝,路人們紛紛側目,燕十三捧着花很快就走到了兩人約定的地點,秦桉說來接他,帶他去已經定好的吃年夜飯的地方。

燕十三在路口等了十分鐘秦桉就到了,他捧着花上了車,秦桉的目光在花上停留了會兒,然後說:“很好看。”

燕十三看了眼秦桉:“花店老板送我的,我自己挑的玫瑰。”

“那待會兒去買個花瓶嗎?裝起來。”

秦桉打開車裏的音響,放了首英文歌,車在小年夜的道路上緩緩開着,秦桉等着燕十三主動和自己說今天去見呂思岚和殷惑的見聞,可燕十三一直不說話,擺弄着自己懷裏的花兒。

一直等秦桉把車開到了吃飯的地方。

“花要帶下去嗎?”秦桉停了車,感覺到了燕十三情緒的不對勁,他側過頭看燕十三的臉,一邊打量一邊問他。

“不要了......”燕十三鼓了鼓嘴:“都是要扔掉的花。”

“十三?”秦桉的視線溫柔而專注地網住燕十三,他聲音很輕,低低的:“怎麽不開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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