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你落在我肩上，是回家
隔天下午，秦童遷總算與秦桉父子相見，但燕十三臆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三人在酒店餐廳吃飯，秦桉和秦童遷像是九年來沒有過任何隔閡一樣，雖然面對面坐着，但依然沒多少話說，秦桉表現得對秦童遷有些嫌棄、而秦童遷也是慢悠悠的，認真品嘗菜肴，時不時把服務生叫來問菜裏的文化，服務生解釋不清楚他還要把人家主廚喊出來，一頓飯秦童遷起碼叫了五次服務生。
“知道你們要結婚，我也為你們作了幅畫。”秦童遷擱下勺叉道，他拿了餐巾擦嘴：“近幾年不太畫了，前幾天拿筆的時候還有點不适應，不過開始上手就簡單了，我希望贈予你們。”
“能賣錢嗎？”秦桉很不給面子地問，秦童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僵：“呃......”
秦桉繼續吃東西，并不在意讓秦童遷似乎有點沒面子。
“六位數還是能賣到的，最近七位數和八位數不太能賣了，不過這畫......和你們倆有關，賣錢不太好吧？桉桉你是缺錢嗎？缺錢的話爸爸這兒有......”
秦童遷慢悠悠解釋着畫的意義，又擔憂地看着秦桉，然後看了眼邊上表情尴尬的燕十三：“十三，叔叔還是比較富有的，你說你們需要多少錢？”
“咳咳......”燕十三被嗆到，他求助地看向秦桉，秦桉擡起頭，挺正經地看向秦童遷：“看來那事兒對你也沒什麽影響？”
秦童遷搖頭：“就是名譽有些受損，生活方面還是很富足的，早年間賣掉的那些畫，也夠我們生活好幾輩子了。”
秦桉挑眉，點了點頭，沒再問，繼續吃東西。
到了秦童遷房間裏，那畫被裝在幹燥低溫得專用畫筒中，秦童遷拿出來，那是一幅水墨畫，寥寥幾筆，曠野之中一顆茁壯生長的桉樹，樹上有一只羽翼豐滿毛色滑亮的玄鳥栖息在枝頭。
玄鳥也就是燕子。
畫中沒有其他多餘的綴飾，世界上仿佛只有一樹一鳥相伴，顯得蒼茫遙闊，又暖意橫生。
秦桉盯着那幅畫看了會兒，秦童遷在邊上跟燕十三講解畫的意思：“我啊，我不是個好爸爸，桉桉從小就獨立，他很多時候都沒有人陪的，可是他還是長得很好，你看，就像這棵桉樹一樣，挺拔漂亮，生機勃勃的，我很欣慰、同時也很自責；所以十三啊，我很感謝你的。”
秦童遷說得有些激動，他握住燕十三的手，喉嚨哽咽：“你讓桉桉有家了。”
秦桉一動不動地盯着右下角秦童遷的繁體題字：“傢”，有些動容，心中又漸漸澀疼。
“叔叔，你很好的，你......你不用自責。”燕十三在安慰着幾乎要哭出來的秦童遷，秦桉在邊上冷冷說了句：“行了。”
燕十三看過去，秦桉正把畫收起來放進畫筒，然後看向難以自控的秦童遷：“我說過你不好了嗎？”
“叔叔，秦桉沒覺得你不好，你是個好爸爸。”燕十三趕緊順着秦桉的話安慰，秦童遷的情緒終于逐漸平複。
等秦童遷那邊安慰好，燕十三很快過來握秦桉的手，剛剛秦桉的情緒有些浮動，他是看在眼裏的，燕十三盯着秦桉的眼睛，沖他笑了下：“沒事吧？”
秦桉搖頭，然後低下頭，輕輕吻在了燕十三唇角：“明天就去登記吧。”
“好。”燕十三乖巧地答應。
秦桉深深地、長久地看着燕十三，是的，他要擁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了。
國外的登記手續比國內要繁瑣一些，而且他們倆是外籍、是同性，一早去登記的地方，一直到中午的時候才把一切手續都辦好。
牽着燕十三的手走出來的時候秦桉有些恍惚，他看了看手上的證件，又回想起剛剛兩人用英文回答的“I do”，秦桉停住腳步，将燕十三摟進懷裏，這是個人來人往的街道，但他毫不避諱地吻住燕十三，他捧着燕十三的臉、緊緊壓住他的嘴唇、熱烈地吮吸着、厮磨着，幾乎要把燕十三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中。
邊上路人們紛紛驚嘆祝賀，一聲又一聲的“congratulations”傳進他們耳中，燕十三也摟住秦桉的腰，踮起腳擡起頭讓這個接吻變得更親昵緊密。
不知過了多久秦桉才松開燕十三，嘴唇分開不到一寸，秦桉眼眶泛酸，眼中也洇着紅，他與燕十三無聲地對視着，然後與他深深相擁。
此刻，秦桉不再能說出什麽深情的話，可燕十三永遠地成為了他生命裏不可分割的、最重要的一部分，秦桉覺得靈魂被填滿了，這一生裏再沒有別的什麽比這更讓他滿足的了。
從北美回國的那天，在機場，秦童遷突然在燕十三的書包裏塞了個什麽文件袋進去，燕十三剛想說什麽，秦童遷就一把捂住他的嘴，秦桉去取機票了，秦童遷在燕十三耳邊道：“十三，幫叔叔一個忙，等上飛機了再告訴秦桉，好不好？先別看這個，等你們上了飛機，再看。”
秦童遷說得急，邊說邊看秦桉是不是回來了，秦童遷急得額頭冒汗：“不是什麽大事！十三聽話，是叔叔給你們的新婚禮物！”
秦童遷松開燕十三，表情卻十分緊張，因為秦桉已經走了過來，他生怕燕十三把這件事告訴秦桉，然後兩人把自己準備的禮物又還給自己。
燕十三頓了頓還是沒有聲張，他點點頭：“謝謝叔叔，你照顧好身體，我假期多，可以經常來看你，你也可以經常回國看我們。”
秦童遷點頭點得很用力，秦桉走過來，拎過燕十三手邊的行李箱，看了眼臉莫名有些紅的父親：“我們走了，你注意身體。”
“行，走吧，別誤機了。”秦童遷用力眨眨眼，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讓秦桉真切地感覺到父愛的厚重和寬宏，秦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什麽沒事就回國，沒多少人認識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進去吧。”秦童遷嗓子有些沙啞，秦桉站着沒動，他看着父親，咬了咬牙：“回去開車當心點，不然就打車吧，你反正不缺錢。”
“好，我打車。”秦童遷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秦桉轉過身，牽住燕十三的手，在他的目光裏朝候機廳走去。
秦童遷久久站着，他這一生大部分時候都在為自己而活，兒子、妻子，很多感情他其實很難感受得到，醫生也說過，他似乎天生有些情感缺失，所以在藝術上的造詣才很高。
可此刻，秦童遷心中似乎燃着一團火，火燒到了他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想要流淚、讓他感受到了不舍。
兒子長得特別好，真的特別好，秦童遷從來沒想到，在自己不上心的這些年裏面，秦桉能長成這樣高大正直的模樣。
十三也特別好，他愛秦桉、秦桉也愛他，他們這一輩子都會特別幸福。
想到這裏，秦童遷似乎恢複了些因為情感炙燒而消耗的精力，他滿足地嘆了口氣，轉身慢悠悠離開。
“叔叔讓我保密了一件事。”燕十三側頭觀察秦桉的表情，秦桉只是平靜地看着他，似乎沒有生氣。
燕十三從包裏把那份包得很好的文件拿出來，遞到秦桉跟前。
秦桉拿過文件，打開，裏面掉出一本紅色的冊子，冊子上六個大字：“不動産權證書”。
兩人均是愣了下，秦桉看向燕十三，燕十三也驚訝地有些磕巴：“是......房子？”
秦桉拿起那本房産證，打開，地址是東辰市中心一個前幾年被搶瘋了的高級恒溫樓盤。
“叔叔很早就買了......”燕十三喃喃着，秦桉“嗯”了一聲，他緊抿着唇，将那房産證放起來，從裏面拿另一張紙出來，似乎是秦童遷留給他的話：爸爸托老朋友打聽了你，得知你在東辰是租房生活；想到你要與十三一同生活，還是有間自己的房更方便一些。
房子兩百平，不到五千萬，爸爸早年間最貴的畫差不多是這個價格，所以并不覺負擔，已經付清所有款項，也已找設計團隊裝修完畢，你拿到房子的時候可以直接入住。裝修風格偏簡約，方便日後你想改變房子格局和風格。
也可給以後回國探親的我留一間客房，我比較喜歡二樓東側的那個有飄窗的房間。
不過具體分配還是你與十三商定，我也可住酒店。
秦童遷 秦桉之父 留
秦桉看着看着笑了起來，燕十三趴在他肩頭也忍不住笑出聲：“叔叔好可愛。”
“二樓東側的房間給他留嗎？”秦桉打趣道。
燕十三點點頭：“兩百平，好大，而且好貴。”
這樓盤前兩年是炒瘋了的，一平賣到快二三十萬，秦童遷購房合同上的交易日期正是那房子最貴的時候，他選的還是18、19雙層，也差不多快五千萬。
“看來他活得挺滋潤的。”秦桉将東西都收好，他擔心的是秦童遷的晚年過得不夠幸福自在，但現在看來，能一下子花五千萬買房，也沒有被他那厲害老婆限制花銷，秦桉就放心了。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後，兩人從香甜的睡夢中醒來，燕十三摟着秦桉的胳膊下了飛機，他還懵裏懵噔地半夢半醒，被秦桉帶着走，嘟哝着問：“去哪兒呀？”
“回家。”秦桉将人緊緊攬在身邊，燕十三醒了醒覺，因為溫度差所以臉紅撲撲的：“回我們一起的家嗎？”
“嗯，我們倆的家。”秦桉拿了行李，握住燕十三的手：“要把我新婚燕爾的小新郎帶回家了，準備好了嗎？”
燕十三被“新郎”兩字弄得尴尬又羞澀，他低了低頭，聲音很小地“嗯”了下。
秦桉看過很多關于愛情的描述，那些話都說得很浪漫、很令人向往。
可無論哪種描述，都沒有“燕十三”三個字讓秦桉向往。
十三是秦桉的愛情和歸宿，也是他生命的意義。
他會陪着燕十三，一生一世，一直到生命枯萎的最後一秒。
秦桉将昏昏欲睡的人摟進懷中，他想他是感激的，感激在九年前，你落在了我肩上，那就讓我帶你回家吧。
——end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