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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遠處的歌聲如影如幻。衆風水師看着面前場景,還有點回不過神。

陰邪是生靈死前執念所化, 陽盛陰衰。陰氣會随時間消亡。他們和陰邪打了一輩子交道,所遇道行最高的不過五百年。面前這只……按照宮城建築來算,至少兩千三百年。

“吱啦,吱啦——”一個風水師不信邪的拿出羅盤,在羅盤開啓的那一刻, 上面指針瘋狂轉動。三秒後,指針指向震坤。這是一個大兇之位……

“倒是不錯。”羅盤轉動的動靜太大,華袍男子朝這邊掃了一眼, 有些好奇。

“砰——”随着男子的話語, 整個羅盤四分五裂。

男子神色如常,仿佛事情和已無關。

“這……”

衆風水師神色緊張,各種桃木劍, 辟邪符全都拿了出來。這不僅是一個‘大物’,還是一個實力強橫的大物啊!

“貔次。”華袍将目光轉向紅繩。

“叮鈴,叮鈴……”

紅繩上的鈴铛作響, 接着像遇到不可抗力,從姜硯手裏飄起, 輕飄飄的落于男子掌心。紅繩由黑色轉于紅色,上面黑霧袅袅。霧氣在空中轉了個圈, 接着彙成一個貓臉, 狐貍尾巴的玩物。

“啾啾——”玩物輕叫一聲, 十分恭順的躺在明男子掌心。

“遠來是客, 諸位可跟随本王,一起前往德王行宮。”男子将貓臉輕撫兩下,随意開口。随着男子動作,八個大漢将肩與重新舉起,之前大漢再次趴在地上。

男子重新坐回肩與。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度。

“我們?”

衆風水師面面相觑,面前男子太過古怪。對方實力未名,他們就算齊心協力,也不一定是對手。而且他們的現在的目的是尋找宮城秘寶,面前陰邪顯然是關鍵性的‘人物’……

思索後,衆人跟上肩與。

手工糖人,發簪,步履,草鞋……在接下來的五分鐘裏,衆人感到自己來了一場穿越旅游。此時整個宮城紅燈大開,四周全是身着古式長袍的男男女女,衆人臉色蒼白,雙眼無神,但所作所為皆符合一個坊市游人。

在見到龍鳳肩與後,‘衆人’行三跪九拜大禮。而男子只是随意一看,接着自顧自的把玩貓靈。

整個宮城俨如一個尊卑分明的地下王國。宮殿制度是陰邪死前的投影反應。從種種細節來看,男子生前身份地位極其尊崇。

只是春秋,田淵,德王……衆人将幾個關鍵詞聯系在一起,也猜不出男子的身份。

肩與已經越過坊市,正朝南側一個古色古香宮殿走去。

“田……德王。請問你生前國家是?”

糾結後,李峰上前詢問。肩與上雖是陰邪,但此陰邪靈智已開,所思所想已經跟正常生人無二。雙方敵我難分,李峰也是存了探口風的意思。現在李峰說完,衆風水師全都豎起耳朵……

“自是齊國。”矚目中,肩與男子輕撫了兩下貓靈,随意說道。男子聲音如泉水叮咚,極其好聽。

“年份?”李峰想了一圈。他是歷史迷,确定齊國沒有田淵這號人物。

“田辟疆乃是家父。”男子頓了一下,沒有藏着掖着。

“田辟疆?”衆人有些恍恍惚惚。

天辟疆?名人啊。

田辟疆,妫姓,戰國國君齊威王之子,別稱齊宣王。齊宣王在歷史上流傳度一般,但與之相關的典故不少,比如‘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濫竽充數’之類。齊宣王在位期間,得人而治,近乎滅了燕國。是齊國的全勝時期之一。

只是齊宣王獨子名為田地,也就是後來的齊闵王,什麽時候多了個田淵?

衆人有心詢問,不過這是齊國秘辛。面面相觑後,也只能眼觀鼻鼻觀口的沉默着。衆人跟在肩與後,雖面上不顯,但警惕心思從未放松。

“今夕何夕兮……”遠方一直重複《越人歌》曲調。姜硯朝肩與方向看了眼,也不知有意無意,在田淵說完生前地位後,其背脊更加筆直,似是有萬千心事。

就在這走走停停間,龍鳳肩與路過熙熙攘攘的坊市,最後在一處寬闊的公爵府前停下。公爵府大門站着兩排士兵,士兵身體僵硬,臉色慘白無神,整體跟擡與大漢一樣,有些像墓地陪葬兵傭。

衆人擡頭,整個‘公爵府’陰氣涔涔,其門牌空白一片。

“刷刷——”擡與大漢趴下,田淵緩緩走下。

“恭迎德王回府。”在其下來的那一刻,士兵和大漢均匍匐在地,行跪拜大禮。

“我天……”

衆風水師愣神。現代雖有三跪九拜大禮,但一般是在祭祀或者祈福時候使用。像這樣不加掩飾,不加排練……其效果要比影視城的登基大典還要震撼。

“請。”就在這震撼中,田淵對衆人發出邀請。緊接着長袖一甩,率先走在前面。

衆人互相看了一眼,擡步跟上。

公爵府是延續春秋戰國的布局構造,以現代眼光,構造寒酸,就像鄉下的大宅院。但現在,整個公爵府牆壁嶄新,其四周站滿了士兵和下人。房屋雖然簡陋,但整體氣勢絲毫不輸現在的政府大樓。

公爵府下人諸多,但和擡與大漢一樣,這些都是行屍走肉的陪葬傭人。就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整個宮城也只有田淵一個‘大物’。

衆人看着四周,又看着前方田淵。現在陪葬傭人都有了,也不知田淵的陪葬品在何處。

衆人小心思衆多,而田淵掃了衆人一眼,并無在意。

就在這浩浩長長的隊伍中,姜硯打量公爵府。整個公爵府水口禽星,蜂腰鶴膝,有旗鼓,有倉庫,重重疊疊。是有名的萬笏朝天地。是古往今來,王侯首選墓xue之一。

現在他們去的哪是公爵府,而是公爵墓。姜硯環顧四周,此時有不少風水師神情嚴肅,他們和姜硯考慮到一處。只是公爵陪葬的誘惑力太大,他們雖知面前是個大墓,但也只能铤而走險。

“諸位可在客舍歇息。”這麽一會,田淵将衆人帶到了一處住宅聚集地。這裏全是廊腰缦回的二層小樓。有不少‘傭人’上前。

涼風吹過,整個小樓毫無生氣。

“謝謝德王款待。”李峰瞅了瞅嘴角。風水師對陰邪道謝有些古怪,但田淵實力莫測。這是他風水六十年,見過最古怪的陰邪。

“住的乏了,人多熱鬧。”田淵随意一笑。目光更是肆意打量。就像貓戲老鼠一樣。

衆人……

田淵甩袖離去。只是在路過姜硯的時候,神色稍顯疑惑。疑惑一閃而過。不一會,整個客舍獨留五十風水師。

“咳,你們先下去吧。”李峰對傭人們示意。

傭人停下手中動作,輕飄飄的‘飄’走。整個客舍更加冷清。

衆人對視一眼,朝客舍大廳走去。

“刷刷,刷——”隔音符,辟邪符之類符篆像不要錢一樣,貼于門窗四周。

“呼……”在确定不會被探聽後,衆人席地而坐。

“李管事,我等馳騁華夏風水圈多年。現在被一個陰邪牽着鼻子走,有些滑稽可笑啊。”

一個風水師不滿開口。從田淵出現到現在,他們可不就是牽着鼻子走!他們一群老家夥,排隊排的繞了半座宮城,也真是滑稽。

“确實呀。”

“太過憋屈了……”

風水師說完,衆人附和。

“田淵乃兩千年陰邪,靈智已開。觀其動作神态,早已成了怨成靈,甚至更高。這麽一尊大物,誰能收?你能還是我能?”李峰郁悶。衆人面面相觑。現在雙方還算和諧,他們要是貿然動作,确實有些嗎,冒失。

“呂大師,姜大師?”就在這面面相觑中,衆人将目光轉向姜硯和呂素強二人。在場也實屬姜硯二人實力最強。

“沒有把握。”

“收不住。”

……

姜硯和呂素強搖頭。他們雖是道命者,但田淵同樣是陰邪中的‘道命者’,收不住。

“這尊大物能将咱們帶過來,肯定有下一步動作,先靜觀其變。”沉默中,呂素強開口。衆人心情複雜,他們既想尋找氣運,又有些懼怕田淵實力……有些糾結。

見讨論不出結果,衆人警惕的睡覺。而姜硯看着窗外,回想這一路行程。

田淵,距今兩千三百多年。按照《大姜風水》記載,姜九通應該是兩千三百年以前飛升。雙方時間段重合,也不知有沒有交流……

……

姜硯在這左思右想,而公爵府南側的一處書房裏,田淵靜靜坐着。整個書房擺設簡單,除了一桌一椅,就是一副長一米,高兩米的巨幅畫像。

這是一副宮廷赴宴畫。整個畫像構圖繁瑣,上面是各種華袍貴族。衆人衣着華麗,手持珍馐,整幅畫透露着一股奢靡。在畫幅中間是一個同樣身着華袍的男子,男子雖然華袍加身,但不顯豔俗。相反,更有一種淡然出塵的韻味。

“兩千三百二十七年了。”田淵看着畫像,喃喃自語。兩千三百年,自己也不人不鬼,在這囚籠裏呆了兩千三百年。

“德王。”這時兩個仆人飄了過來。仆人手持楠木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塊碎玉。

“嗯。”

田淵淡淡回應,接着接過碎玉,将裏面氣息一吸而空。要是李峰等人在這,定會發現,這碎玉正是天坑入口品種,而要比天坑口的更加精純剔透。

三秒後,田淵将幹透的碎玉放回托盤。

兩千三百年了,一切都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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