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戀愛中的男人
溫承書又陪邢野說了會兒話,等哄着人喝完水睡下後,他把身上敞開的襯衫脫下,裸着半身過去将卧室窗戶打開換氣。天已經泛起灰青色的薄光,幾顆黯淡的星星還點綴在遠空,平靜地等待着漫長的晝夜更疊,冷空氣從打開的窗戶裏滲透進來,皮膚也沾上淩晨時分空氣裏微潤的涼意。
溫承書走進浴室洗澡,涼水沖散了他眼裏僅剩的那點醺意,從浴室出來後,濕着頭發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換好了衣服出發去機場,路上才打電話給秘書,要她幫自己訂最快去C國的機票。
秘書昨晚跟着他應酬到半夜才回去,現在明顯正在睡眠裏,朦胧中被叫醒訂票,一時沒反應過來,難得多了句嘴:“溫總,C國的行程不是後天才......”
“改到今天。”溫承書說完,頓了頓,突然問了一句,“國內的大學國慶節放幾天假?”
秘書雖有些疑惑,但還是很快回答:“一般是七天。”
“一號到七號?”
“是的。”秘書一邊回答一邊很麻利地幫他訂好了機票,“回程的時間需要調整嗎?”
“改成四號晚上。”溫承書膝上放着一部輕薄的筆電,快速查看着自己接下來的工作行程安排,“和C國的項目負責人對接一下,把六號的會議往前挪一挪。”
“好的溫總。”
溫承書将時間安排好,阖眼靠在椅背裏小憩,空閑下來的腦子裏是小孩兒睡着前唧哝着想要他抱抱的呢喏。
邢野很懂事,那天早晨溫承書跟他說忙的時候不能保證每天與他通電話,所以他便極少主動打電話過來,哪怕是想得緊了,也會先發消息問可不可以。他也會跟溫承書講情話,也不吝啬表達自己的思念,卻從不提見面的事,可能是怕溫承書為難,也怕自己難堪。
溫承書時常覺得小孩兒乖得有些過頭,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樣子,除了兩次勉強稱得上的床事外,身上看不出一點嬌氣,足夠獨立也足夠堅強,哪怕個人社交賬號已經被人扒出來罵了幾千條,也不曾跟他開口傾訴過什麽。
——盡管派出所的筆錄上清楚地記載着這個在自己跟前乖得不行的小孩兒是如何将人踹倒,又是如何用酒瓶劃傷人的臉的。
但邢野又足夠依賴他。
每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告訴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會問他的意見,哪怕很多時候他回複過去時早就解決了。
邢野也會和他分享自己的計劃。
想養一條白色的小狗,想坐一次熱氣球,想買一個大房子,想要一間有落地窗的畫室,窗簾要那種可以被風吹起來的白紗,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在畫室裏加一張辦公桌,這樣就算一整天都泡在畫室裏也能看到他了。
由于工作原因,溫承書不會時刻回複他的消息,所以邢野常常是一個人講,講完後總是很快就将這個話題帶過,好像不需要他的回應,也從不向他索取什麽。
體貼得讓人心生柔軟。
溫承書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跟他說過想要什麽就開口,溫承書心想,哪怕是愛,只要他開口。
但小孩兒佯裝認真地思索半天,最後皺着眉頭跟他抱怨食堂的灌湯包漲到16塊一屜了,都要吃不起了,然後把他轉過去的5000塊收了,再退回4984,樂呵呵地跟他說謝謝老板。
溫承書甚至想過,邢野是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讓他心軟愧疚,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給邢野更多。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願意給。
郝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邢野還沒起床,迷迷糊糊間聽到爬床架的聲響,這才睡眼惺忪地看去一眼,郝飛爬上床,脫下外套就拱進了被窩裏。
“才回來啊?”邢野撈起枕邊的手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昨晚幹嘛去了啊?大清早的虛成這樣。”
郝飛趴在床上,少氣無力地說:“圖書館。”
“哪兒?”邢野的睡意頓時散了一大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你吃錯什麽藥了?”
“我對象馬上要考研了,我這不是每天陪她通宵泡圖書館呢麽。”郝飛嘿嘿笑了兩聲。
邢野莫名其妙:“她備考你跟着幹啥啊?你連個文言文都看不明白。”
“給她倒個水捏個腿,”郝飛說這話的時候還挺甜蜜,“她學習的時候我就坐旁邊打游戲呗,還能幹啥。”
邢野忍不住問:“……你對象不嫌你煩啊?”
“煩啥啊?”
“就……天天見面什麽的啊。”邢野趴在床上看着他,慢慢說,“人家那麽忙,又要學習又要準備考試……”
“野哥你清醒一點,我們倆這在一起還沒一個禮拜呢,熱戀期就煩了還談什麽勁兒啊。”郝飛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閉着眼睛,沒一會兒又突然樂了,“小可愛他哥嫌你煩啊?”
“滾!”邢野皺着眉罵了他一句,翻過身臉對着牆,半天氣不過,又憤憤地補了一句,“你才煩!”
郝飛沒吭聲,大概是睡着了,等不到人拌嘴的邢野咬着嘴唇生悶氣。
我們這不也才沒一個禮拜。
他撇了撇嘴,打開手機給溫承書發微信,說自己睡醒了,問他睡得好嗎。
由于溫承書之前和他說十一不确定有沒有時間,邢野的小長假也沒做什麽安排,心裏還是隐約期待着溫承書能突然閑下來跟他見面,所以上完假期前的最後一節早課就直接打車回了家。
溫承書一直沒有回他信息,這他有些意外之餘又不免心慌起來,忐忑了許久,還是在工作時間給他發了一個電話,對方卻是關機狀态。
溫宜年說不接電話大概是在開會,讓邢野不要擔心,如果出了什麽事跟在溫承書身邊的人會打電話給他,邢野這才稍稍将心放下來一點。
溫承書的電話是在下午打過來的。
那會兒邢野正和邢立國計劃着要不要把花園裏最後幾株月季刨了,種點春雪菜,回頭可以拿來腌鹹菜吃。
他最近很少上網了,一上網就生氣,索性把手機上亂七八糟的新聞社交軟件都卸載了,只留下日常與人聯系用的微信,也不想打游戲,開電腦就忍不住想去看別人是怎麽說他的,索性陪邢立國倒騰倒騰菜園子。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邢野蹲在花園裏琢磨着怎麽徒手把月季刨出來,剛伸手扒開花葉,抓着大簇莖根就要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沒留意手指被月季花莖上的尖刺紮了一下,指腹頓時就見了紅。
邢野疼得眉頭擰作一團,小聲抽了口氣兒:“嘶——”
“哎呦,紮手了吧?”邢立國正在旁邊擺弄菜籽,聽見聲音走過來看了一眼,“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別上手薅。我上屋裏給你拿個創可貼,去把手洗洗。”
手上沾着潮濕的泥土,邢野用兩根手指把手機從口袋裏捏出來,用手腕上劃着把電話接通,一邊用脖子夾着手機,邊起身去到池塘邊的水龍頭跟前洗手。
溫承書那邊有點吵,大概是剛看到他的微信,問他:“放假了?在做什麽?”
邢野聽見他的聲音就忍不住想樂,嘴角揚得老高,手上的傷口都不疼了,只覺得從心口往外滲花蜜,整個人都被浸得甜滋滋的:“我種菜呢。”
“嗯?”溫承書愣了一下,“種什麽菜?”
“春雪菜,長好了可以做腌菜,特別下飯。”邢野傻呵呵地笑,“你在幹嘛呀,才忙完嗎?”
溫承書溫吞吞地說:“我剛下……”
還沒說完,對面似乎有什麽人與他說話,打斷了他的話,邢野打了點肥皂搓着手指,安靜地等着。
“兒子,家裏沒普通的創可貼了,就剩下你侄子上回落咱家的這種卡通的。”邢立國拿了兩個創可貼出來,“上面有個黃不拉幾的海綿人,你湊合湊合用吧。”
“行,擱這兒吧。”邢野擡頭看了一眼,邢立國見他在打電話,擱下創可貼就走了。
他在水龍頭下沖幹淨了手上的泡沫,把水蹭在自己衣服上,拿起夾在脖子上的電話:“哥,你剛剛說什麽?”
溫承書顯然已經聽到了邢立國的話,問他:“傷着哪兒了?”
“手被花刺紮了一下。”邢野說。
電話對面傳出一聲輕嘆,罷了,溫柔地問他疼不疼,邢野只覺得自己挺蠢,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說:“沒事兒,不疼。”
“怎麽在家裏也能受傷。”溫承書說。
“沒留意……”
那邊又有人和溫承書講話,溫承書不時用很低的字節應着。邢野聽他那邊在忙,也不好意思再打擾,只好讓他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前來接機的海外項目負責人曾在一次嚴肅的視頻會議裏見過這位總裁先生的尊容,對方當時端坐在會議室中薄唇輕抿,雖沒有說話,臉上卻仍透出令人生杵的嚴峻。
他生怕怠慢,飛機落地兩小時前便早早過來等着。
那位長相俊朗,身量颀長的男人打着電話從vip通道出來,随行的只有一位提着箱子的助理,項目負責人連忙迎上去,卻被對方稍顯抱歉地擡手止住。
負責人微怔,發覺這位溫總并不像想象裏那樣冷峻莊嚴,反而深邃的眉眼間裏蘊含着幾近柔情的笑意,只聽那人輕聲對電話那邊說:“好,晚點再打給你。”
挂斷了電話後,男人主動向他伸出手,溫聲道:“辛苦了。”
負責人連忙握住他的手,誠惶誠恐:“不辛苦不辛苦,您千裏迢迢才是辛苦,車已經在門口了,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