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慈母’
程旬旬輕淺一笑,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放在身後,沖着徐媽擺擺手,暗中示意她先出去。ioge徐媽見着,将小諾緊緊摟在懷裏。一步一挪無聲無息的往房間門口走去,目光緊緊的盯着站在小床邊上的江如卉。
這人是真瘋還是假瘋程旬旬不知道,她只知道江如卉現在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有醫院的證明是患了精神病,那麽她現在無論做什麽,就是拿一把刀殺了她,殺了孩,都不會有任何事。
徐媽緩緩移步到門邊的時候,江如卉忽然擡起了頭,轉頭看向了她,笑問:“徐媽這是打算帶着孩去哪兒啊?”
程旬旬快步過去,迅的攔住了江如卉的去路,給了徐媽充足的時間。讓她迅的開門離開。
江如卉淡笑,說:“怎麽看到我還跟看到老虎外婆似得,跑那麽快,難不成我還會吃了孩不成麽?”
“孩要睡覺,我知道大嫂過來是有話想要跟我說,徐媽在這裏反倒是不方便,而且徐媽是周衍卿的人,不管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她都會事無巨細的跟周衍卿交代。但大嫂我想你心裏也清楚,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是絕對不能說的,既然如此就以孩之名讓她離開,再好不過。”程旬旬緊緊摁着她的手臂。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心是暫且放下了,笑容也跟着從容了一些,說:“而且,我想大嫂應該沒有太多的時間,浪費在一個孩的身上,你能夠到這裏,恐怕是跑出來的吧?”
江如卉的眼眸一轉,目光從門口移到了程旬旬的臉上,“你不用說的那麽冠冕堂皇。周衍卿的人還不就是你的人?你跟周衍卿還有什麽區別嗎?你知道的事情周衍卿難道就不知道了?你不過是怕我起瘋來傷害了你的孩,但真正要傷害你孩的人是誰,你自己心裏清楚的很。”
“都說虎毒不食,想不到你程旬旬的心腸比毒蛇還毒,比老虎還狠。你明明知情,卻還是讓你的孩冒這樣的危險,我真的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慈母’。”江如卉面上挂着笑,稍稍一用力便掙脫開了她的手,轉而又走回了嬰兒床的邊上,伸手輕輕的搖晃了一下小床,鈴铛清脆的響聲傳入耳中,叮叮當當,竟有幾分的陰森可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只知道自己被開水燙傷,到現在還覺得疼。”程旬旬語氣緩和,并不想去激怒她。
“這裏又沒別人,你何必惺惺作态。”江如卉背對着她而站,輕輕的哼了一聲,說:“這一出戲老太太早就已經安排好了,正好可以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我這個瘟神送走,從而不落人話柄。”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想過要害你和你的孩,就算要害也不會是現在,我不是笨蛋,什麽時候該動手什麽時候不該動手,我清楚。他們只是想借你我有恩怨的名義,一次次下狠手傷害你,以此來誣陷我,從而得到雙贏。程旬旬,你就甘願讓他們這樣害你和你的孩嗎?這次是滾燙的開水,那下次呢?次次都把你推出來,次次都冒這樣的險,你能保證你的孩次次都能脫險嗎?”
“你向他們妥協,他們就真的能容下你了?程旬旬你別天真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江家雖然敗落了,但無論從什麽方面來說,我都比你高一等,可結果如何你也看到了。老太太現在是如何用盡了手段要把我這個讓周家蒙羞的人弄出去,以後也會用盡了手段把你趕出周家,抱着一個半大的孩有什麽用?就算你給她生一雙孫,她的心裏只有孫,絕不會有給她周家生孫的女人!”
江如卉說的有些激動,憤慨之時便狠狠的搖動身邊的嬰兒床,并牢牢的捏住了床沿,心中憤懑難平。轉而猛地轉過了身,瞪大眼睛盯着程旬旬,一字一句的說:“在他們的眼裏兒媳婦是工具,錦上添花可以,但絕對不會容忍毫無用處和拖他們後腿的人留在周家,程旬旬你又憑什麽留在這裏?”
“你除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之外什麽都沒有!你不過是周家出錢買回來的童養媳,嘉樹死了你就該給他陪葬!你以為你跟他們一塊來對付我,你就能安安穩穩的留在周家了嗎?等窦蘭英解決了我,下一個就會是你!”
江如卉說完這句話時,人已經站在了程旬旬的跟前,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程旬旬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的抿着,目光平和深沉,只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人。默了片刻之後,才緩緩的問道:“你想說什麽?”
“你幫我。”
“憑什麽?”
江如卉又往前走了一步,說:“就憑倒在你身上的是開水而不是溫水!你知道是誰把誰換了嗎?”
程旬旬眼眸微微動了動,并未開口說話,只等着她的回答。半晌,江如卉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是清嫂叫人換的,清嫂是窦蘭英的人,滾燙的開水若是倒在孩的臉上會怎麽樣,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他們現在不單單是想害我,還想順帶毀了你和你的孩,你真的能忍?”
她的話音未落,程旬旬的唇邊微不可察的泛起了一絲弧度,果然是清嫂在暗地裏做了手腳,她猜的沒錯。現在她賭對了一半,那麽接下去就要看窦蘭英的态度了,只是還得做一點手腳才能徹底的激起窦蘭英的怒火。
“你想讓我怎麽幫你?你該知道江家破産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我知道接下去周家會以這次事件的由頭把我送進神經病院,神經病院是個什麽地方?別說是瘋進去受不了,好的人進去要不了多久也會被弄瘋。我是真瘋假瘋,我相信你不會看不出來,我沒有別的要求,我想讓你幫我想辦法把我從神經病院弄出來。”江如卉此時的态度明顯已經軟了下來,伸手一把拉住了程旬旬的雙手。
眼裏的憤懑已經消失不見了,轉而是一副祈求的模樣,說:“只要你肯幫我,我會告訴你一件關于周衍松的秘密,有了這個秘密,他就算再不想幫你,他也只能幫你!你若想在周家立足,你不單單是要掌控住周衍卿一個人,還要幫周衍卿拿下整個周家,老爺現在身體那麽好,又貪戀權利和眼前的風光,想等着他主動退下來,就只能等着他重病,要麽就暴斃。”
“當然若真到了那個時候,周衍卿也未必能坐的上當家的位置,老二的地位一直穩當,口碑又好深入人心。老四現下雖然出了總公司,但他本人不在不代表他就沒有人。現在老爺還在,周衍卿看似地位很穩,老爺若在這種時候倒下,他就什麽都沒有了。在衆人的眼裏他不過是靠着老爺的纨绔弟,不管做什麽大家都覺得是老爺在後面幫着。老五想上這個位置很簡單,卻也困難,除非老爺換一種方式。”
程旬旬看着她,眼眸微動,半晌才撫開了她的手,笑說:“既然你手上捏着周衍松的把柄,大可以直接威脅他,為什麽找我?”
“因為我想看着周家亂,越亂越好!永遠不得安寧!我若是直接威脅周衍松,難保他不會用非常手段來對我。”
程旬旬勾唇一笑,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外頭漆黑的夜色,“你還可以找二嫂,她會比我更有能力。”
“我不信她,她是站在窦蘭英那邊的。”
“那你就信我?”
“當然,你也可以不幫我,但我是個瘋,我無法控制自己會做出什麽事兒來。反正在所有人眼裏我們之間有仇,我恨你,也恨你的孩。反正我已經注定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我總該做一點實質性的東西,這樣才對得起我自己,你說是不是?”江如卉輕聲一笑。
程旬旬目光一凜,落地窗已經倒映出江如卉的身影,不知何時她竟然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你敢。”
“我怎麽就不敢?你知道我敢的,不然你也不會讓徐媽把孩帶走,你知道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瘋了,一個瘋做一些極端的事情很正常。程旬旬你沒的選,而且我相信你會幫我,不管是為了什麽,你都會幫我。”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傭人說話的聲音,程旬旬還未反應過來,江如卉便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并将她推倒在了地上,整個人騎在程旬旬的身上,雙手用力的掐着她,嘴裏不停的叫罵着,“程旬旬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嬰兒房的門被人推開,緊接着幾個傭人便沖了進來,幾人合力把江如卉從程旬旬的身上拽開,江如卉的戲太足,她的指甲大概很久沒有修剪了,拉扯之間,在她的脖上留下了三道抓痕。
江如卉的看護将程旬旬從地上扶了起來,說:“對不起五太太,是我們沒有看好她,沒傷着你吧?”看護剛說完就看到了她脖上的一道抓痕,頓時一臉驚慌,立刻叫人去了拿了藥箱過來。
“程旬旬你心腸歹毒,你和你的孩都不會有好報的!”這是江如卉被帶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也算是在暗示她。
程旬旬撫開了看護的手,說:“我不要緊,你回去看着大嫂吧,這點傷我自己會處理。”
“那……”看護深深的看了程旬旬一眼,随即便往後退了一步,說:“那我先走了,抱歉。”
“好好看着她,別讓她再亂跑了,知道嗎?”
“知道了。”看護應聲便退了出去,順手還替她關上了嬰兒房的門。
程旬旬擡手輕輕的摸了摸脖,指尖染了一點血水,她找了一面小鏡照了照,脖上的三條抓痕不淺。真不知道這江如卉是趁機洩憤還是怎麽,下手夠狠的。片刻之後,還是有傭人拿了藥箱上來,給她的脖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貼了兩個創可貼。程旬旬又在嬰兒房單獨坐了一會,去樓下倒了一杯開水,便回了房間。
徐媽反鎖了門,程旬旬敲了兩下說了一聲,徐媽才過來開門,房門一開就聽到了小諾的哭聲,徐媽一張臉皺成一團,一臉急切,小諾已經哭了好一會了,是要喝奶了。她又不敢出去,除了心急也幹不了別的事兒。
“沒事吧?”
程旬旬的神色淡定,臉上還挂着一抹淺笑,側身走了進去,行至沙前坐了下來,将手裏的開水放在了茶幾上,沖着徐媽張開兩手,說:“給我吧,我先喂奶。”
“好的。”徐媽立刻将孩遞給了她。
程旬旬喂了五分鐘左右,便擡頭看向了徐媽,說:“徐媽,你去把門反鎖了。”
“是是是,還是鎖上了好。”徐媽聞聲立刻轉身過去鎖上了房間的門,剛一轉身,不由心中一驚,尖聲道:“旬旬你要幹什麽!”
……
小諾的滿月酒除卻剛剛開始時的小插曲,接下去一直到結束都非常成功,沒有再出任何岔,周衍卿也回到了宴席,同周景仰他們一塊招呼客人,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十分從容淡定。
宴席大概持續到九點,才66續續的将客人都送走。周景仰跟窦蘭英送走了幾個貴重賓客便先行回了主宅,宴廳距離主宅有一段距離,兩人步行從小路回去。清嫂原本是要跟着的,被窦蘭英留了下來,讓她幫助容萍做好善後工作。
兩人并肩走在清淨的小路上,窦蘭英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望着前方,薄唇微微抿着。好一會之後,她才開口,問:“今天的安排你還滿意嗎?”
“既不張揚,又找了個正當的理由讓那些還在觀望不知道該怎麽表态的人一個明确的指向。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周景仰雙手背在身後,緩步往前,臉上含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并沒有去看窦蘭英臉上的表情。
窦蘭英輕哼了一聲,說:“是嗎?可惜了商場上的朋友好擺平,政界的人就沒那麽好說話了。偏偏孫傲他們跟我們并不是同一陣營的人,他們早就已經看不慣我們周家獨大了,現在抓着把柄還不往死裏踩。”
“我聽說孫傲的兒孫傑對程旬旬有點興趣,她現在被燙成那副樣,要是讓孫少爺見着恐怕是要心疼了。我心裏清楚程旬旬的重要性,自然不會為了一個江如卉而用真的燒開水去害程旬旬,我倒是覺得很奇怪,我就想不明白了,究竟是誰那麽大膽,自作主張把我準備的溫水換成了開水,這不單單是想燙傷程旬旬,恐怕是想燙死小諾。我想了一個晚上都沒有想明白,景仰你腦精明,你倒是幫我想想誰會那麽大膽呢?”她說着便轉過了頭,臉上揚起了一抹淺笑,然而笑容未達眼底。
“剛剛那麽混亂,也不知道小諾有沒有被燙傷。這孩要是被燙傷了,我是絕對不會輕饒的,景仰你可是答應過我的,這孩是可以留下的。我不但讓他留下,我還要讓他好好的平安長大,你應該知道我做事的底線的哦?”
周景仰臉上的表情不變,微微眯起眼睛,輕點了一下頭,說:“我知道。”他并未多說什麽。
窦蘭英笑着轉開了頭,“我就知道景仰你還是懂我的,你也該知道究竟誰才能真的幫到你。”
話音落下,周景仰只淺笑了一聲,并沒有說話。接下去,兩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說話,一路回到了主宅。
程旬旬坐在小床邊上,看着小諾哭鬧的樣,整個人沒什麽反應,徐媽站在一旁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身前,眉頭深鎖,心中五味雜成。程旬旬伸手輕拍小諾的胸口,說:“別哭了,別哭了好嗎?”她已經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剛止住哭聲沒多久就又哭了起來。
聽着喉嚨都快哭啞了。
“小諾肯定是疼。”徐媽小心翼翼的說。
程旬旬随意便閉上了嘴巴,輕輕的摸了摸小諾的左手手背,手背通紅。
沉默片刻,房內響起了敲門聲,随即就聽到了窦蘭英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她說:“是我啊,旬旬你開門,我來看看你。”
程旬旬一聽,整個人瞬間挺直了背脊,搭在小床上的手不由迅的捏緊,徐媽看了她一眼,問:“現在就去開門嗎?”
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去開門吧。”
徐媽暗自嘆了口氣,快步的行至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揉了揉眼睛,才伸手開了門,并退到了一旁,低着頭說:“旬旬在裏面。”
“找醫生來看過了嗎?小諾怎麽哭的那麽厲害?”窦蘭英看了她一眼問道。
“醫生來看過了……”徐媽哽咽了一下,說:“您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
窦蘭英眉頭一攏,心下不由一沉,深深看了徐媽一眼,便快步的走了進去。只見房內程旬旬坐在床沿上,整個人趴在嬰兒床上,小諾的哭聲何其凄慘,聽得直叫人心疼不已。
周景仰也跟着走了進來,窦蘭英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快步的走了進去,行至嬰兒床的邊上,仔仔細細的在小諾小小的身上掃了幾眼,最後眼尖的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一塊紅色。
“燙到孩了?”
程旬旬像是恍然回神,緩緩的轉過了頭,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在對上窦蘭英目光的瞬間,兩橫眼淚掉了下來,嘴唇緊緊的抿着,說:“是我沒有保護好孩。”
她臉頰後側的燙傷也很明顯,只一眼就看到了,窦蘭英心疼的想伸手抱孩,可礙于自己剛從宴廳回來,身上細菌多便也克制住了。咬了咬牙,伸手輕輕的拍了拍程旬旬的肩膀,說:“這跟你沒有關系,你不用自責。”
程旬旬轉回了頭,小諾這會安靜了下來,臉上全是眼淚,眼睛倒是變得水靈靈的,程旬旬拿了紙巾給他擦了擦眼淚鼻涕,伸手将他抱了起來,将臉頰貼在他的臉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掉眼淚。
窦蘭英看着小諾的手背,心裏的火頭蹭蹭往上冒,但總歸不能在程旬旬的面前爆,只彎身坐在了她的身,伸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孩的手,說:“你是個聽話的孩,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你也不必自責。這一次,算我這個老太婆欠你的,是我沒有管好身邊人,才害得你燙傷嚴重,還害了我自己的孫。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讓你白白被燙這麽一下。”
程旬旬只是閉上了眼睛,眼淚依舊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表情依舊是痛苦難受的。而窦蘭英的話剛說完,小諾竟然又哇了一聲哭了起來,仿佛知道自己受了什麽委屈似得,并且還揚了揚自己被燙傷的手。
窦蘭英心中一動,伸手輕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的吹了兩下,說:“寶寶乖,奶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窦蘭英又在房間裏陪了程旬旬一會,就起身回了房間,周景仰看她出來,這才從沙上站了起來,問:“怎麽樣?”
“挺嚴重的,這幾天恐怕是不能見人了。”窦蘭英的臉色不佳,擡眸淡淡的掃了周景仰一眼,旋即轉身離開了房間。
周景仰離開的時候,往裏屋看了一眼,随即象征性的對徐媽囑咐了幾句也跟着出去了。
聽到房門關上,程旬旬才伸手托住了小諾的後腦勺,将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長長的吐了口氣,低低的說了一聲,“對不起。”亞剛何亡。
羅杏買藥回來時,按照吩咐也配了給嬰兒塗抹的燙傷藥膏,程旬旬親自給塗上。羅杏站在一側滿眼疑惑,不由側頭看了看徐媽,她記得自己離開之前,聽說小諾是好好的,并沒有受傷。
不過程旬旬不說話,她也不方便問,只默不作聲的站在一側,看着程旬旬一點一點的給小諾塗藥膏。
周衍卿回來的時候,徐媽正站在房間門口,看樣是在特意等他回來。
“先生你終于回來了。”她聽到腳步聲迅擡頭,正好就看到周衍卿往這邊過來,她迅的迎了過去。
“有事?”周衍卿停下了腳步,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片刻。
徐媽微微皺了一下眉,抿了抿唇,片刻便低下了頭,說:“我是想跟先生您認錯,是我疏忽了,導致小諾的手被開水燙傷……”
徐媽正想繼續往下說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程旬旬從裏面走了出來,周衍卿聽到動靜便擡頭看向了她,連徐媽都轉過了頭。
“徐媽時間不早了,晚上折騰了這麽一番,你也受驚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睡前記得喝一杯牛奶壓壓驚。”
徐媽張了張嘴,終了也只得點了點頭,說:“那好吧,我先去休息了。”她低着頭,腳步頓了頓,片刻才仿佛下了決心對着周衍卿說了一聲晚安便快步的離開了。
周衍卿回頭看了一眼徐媽離開的背影,再轉過頭便看到程旬旬倚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着他。兩人對視了數秒,周衍卿才微挑了一下唇,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跟前,說:“專門站在門口等我?”
“不是,我在窗戶口看到你回來了,等了好一會見你還沒敲門,就想開門看看,沒想到徐媽還沒走,她跟你說什麽了?”程旬旬站直了身,雙手垂在了身側,轉身往裏走去。
“她才剛剛說了個頭,你就出來打斷了。怎麽?你是怕她跟我說什麽嗎?”周衍卿站在門口,看着她走到沙前坐下來,才進了門,伸手關上了房門跟着走了過去,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問:“小諾還是燙傷了?”
程旬旬伸手,她的手腕上也有一塊粉色的痕跡,當然跟她背上的相比,這一塊顯然不是很嚴重,她拿了那杯早就冷了的水,淺抿了一口,說:“江如卉來找過我,應該說她是來找小諾的,幸好那個時候我剛好在嬰兒房,否則的話真的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麽事兒來。”
“兔急了還咬人,更何況她是個人,還是個瘋人。”程旬旬淡然一笑,輕輕的聳動了一下肩膀,說:“周家把她往死路上逼,死之前幹一件大事兒,死的也值了。”
“所以她就拿着燒開的水,再來潑你們一次?”周衍卿目光一轉不轉的看着程旬旬,眸色微深,面上帶着淺笑,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麽。
程旬旬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閃,神色淡定,輕點了一下頭,說:“是的。”
“那她也挺執着的,非要用燒開水那麽麻煩,換做是我就拿刀了,白刀進紅刀出,反正已經證明是個神經病了,殺人都不犯法。你該感謝她的善良。”周衍卿嗤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玩味,可他的笑容卻沒有達到眼底。
“你說的沒錯,但你知道她為什麽不直接拿刀嗎?”程旬旬也跟着笑了起來,水杯在她的手掌中轉動着,她倒是沒有賣關,說:“因為她想讓我幫她一個忙,所以先用開水吓我,然後再提條件,你說我能不答應嗎?”
周衍卿臉上的調笑漸淡。
程旬旬繼續道:“老太太自編自演那麽一個小插曲,不過是想當着所有人的面,表明了周家對江如卉算是仁至義盡,也讓所有人看到她江如卉是個瘋,而且還是個危險的瘋,周家已經做過努力了,也想把她養在周宅內,但她太危險了,連嬰兒都不放過,那麽沒辦法只好把她送進精神病院,讓專業人士‘好好’的照顧她。”
“這麽一來甚至都不會落人話柄,誰也別想拿這件事來誣蔑周家,你們周家依舊是仁義道德修養極好的周家。要不了多久,誰還會記得精神病院裏的江如卉呢。江如卉也不是真瘋,當然也知道老太太的用意,所以她求我,讓我幫她背着周家的人把她送精神病院弄出來,就這麽簡單。”
周衍卿挑了一下眉,“既然你說有專業人士專門看着江如卉,那麽你也該知道要把她弄出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沒有這個能力,同樣我也不會那麽做。”
程旬旬聳肩,“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嗎?她被關進精神病院之後,你覺得她還有機會出來害我嗎?不過她好像知道大哥的一個把柄,也許可以嘗試着套一下。”
“小諾燙傷真的是江如卉做的?”周衍卿忽然又将話題拉了回去。
程旬旬心中一緊,擡起了眼簾,輕笑了一聲,說:“那你以為呢?”
兩人對視了數秒,周衍卿便站了起來,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走向了裏屋,行至她的身側時,不由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向了她,問:“老太太來看過你了吧?”
程旬旬聞聲又喝了一口水,轉頭看了他一眼,說:“是的。不過我沒跟她說江如卉的事兒,她以為小諾是在宴席上燙傷的。”
“那你真的該好好的謝謝江如卉了,如果不是她這麽一鬧,給小諾添了點傷,這回應該會達到你要的效果了。旬旬,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多了。”他說着,忽然過來伸手一把搶過了她手裏的杯,笑說:“不是告訴過你了,近三個月不要碰冷水,怎麽就那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只有健壯如牛,才能折騰。”
周衍卿一口氣喝下了杯裏剩下的水,旋即彎身将杯放在了茶幾上,随後他就進了衛生間洗澡去了。程旬旬聽到關門聲,挺起的雙肩猛地垮了下來,長長的籲了口氣,一只手緊緊的握成了拳。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程旬旬一直睡不着,忍不住翻了個身,背對着周衍卿然後睜開了眼睛,房間內開着一盞地燈,光線幽暗,但足以看清楚房間內的事務。程旬旬躺了一會,便輕手輕腳的起來,坐在了床沿上,半趴在小床的邊緣,看着躺在小床上熟睡的小諾。
“睡不着?”周衍卿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程旬旬驚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傷口還是有些疼,睡不着。”
“噢,我還以為你做了虧心事,所以才睡不着覺。”周衍卿轉回了頭,閉上了眼睛,淡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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