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讓他叫我一聲媽
周亞男初到紐約的那幾天,還是有幾分茫然,即便容政已經幫她安頓好一切,還專門找了這邊的朋友來照顧她。【最新章節】正好這個朋友是個男性,并且的還是黃金單身漢,周亞男一度懷疑容政這是變相給她相親。
不過這男人長相周正,禮數周全,看模樣非富則貴,不失為一個好的對象。更重要的是他是個中國人,比她大幾歲,姓景,叫做景珩,周亞男叫他景哥。
她在美國的這段日子,都是他幫她妥善安排,倒是省了她不少心思,而且她的口語很差,真的一個人出去,身邊沒個人在她也會不安。
既然已經來了,周亞男全當做是來旅游散心的,并沒有急着去找陳楠木的曾經留在這裏的蹤跡。她想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些,在心裏她把這一趟視作旅游,并無他意。
大概過了十天的樣子,她收到了一封郵件,上面寫着一個地址,還有一張照片,是一座房子的廢墟,從照片裏都透着一種陰森。
收到照片後的第二天,周亞男就讓景珩帶着她去了照片上的地方。
這是一個獨棟的小型別墅,鄰居都在很遠的位置,互不打擾,甚至用肉眼看不到彼此。景珩是個識趣的人,只在車上等她。
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地基,一些磚頭和沙子,還有幾塊破舊的木板,其他什麽都沒有剩下,更別說是陳楠木的蹤跡。她直挺挺的站在這片廢墟前,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清新幹淨。心裏也跟着變得涼涼的。
她的目光一直在這片廢墟之中逡巡,仿佛是在找什麽,片刻她便兀自一笑,滿目自嘲,事情發生都已經過了快四年了,難不成她還指望能在這裏看到他的一片衣角嗎真是個笑話。
更好笑的是,她在聽了周衍卿的話之後,她心裏竟然生出一絲,以為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美好期望。她這十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逛街,走過紐約大大小小的街道,偶爾回頭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與她擦肩而過的人。
她最喜歡的是轉角,總想着會不會有可能,在下一個轉角,他們會忽然相遇,然後驚訝一番,說一句,好久不見。
可是她走了很多條街,走過了好多個轉角,始終都沒有遇見陳楠木,甚至連長得像他的人都沒有看到,一個都沒有。
現在站在他葬身的地方,周亞男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那就是他真的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永遠永遠都不會與他忽然相遇,不管她走過幾個轉角,他永遠都不會忽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然後開始一發不可收拾,越落越兇。這甚至比當初聽到他死訊的那一刻,還要難過。
人活着,總比死了好,即便他們早就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那她也希望他能夠好好的活着,偶爾想起來的時候,還能看一看他過的是否安好。
原本,陳楠木不一定能夠一直住在周亞男的心裏,而現在,這個人恐怕是要在心裏一輩子了。
其實她特別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爆炸。是意外,還是人為。
正當她走神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低沉沉的,說:“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周亞男聞聲,微微一怔,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那是陳楠木。明明聲音并不像,可她依然報了一絲希望。
只是轉頭看到來人,有多大的希望,就又多大的失望。
她笑了一下,說:“我誰也不是,就是個路人,路過看看。”她垂了一下眼簾,便打算就此離開。
然而,當她從他身側走過的瞬間,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不由停下了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眯了眼眸打量了一番之後,又退到了原來的位置上,看着他,問:“你是誰又為什麽在這裏”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抹不開的悲,說:“我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周亞男聞聲不由睜大了眼睛,男人已經從她身側走過,她頓了數秒,迅速的跟了過去,說:“什麽主人怎麽可能新聞說房子裏的人都死了,我姑姑一家包括她的兩個孩子都死了,這房子是我姑姑的,你是誰”
他瞥了她一眼,微微蹙了一下眉,上下打量了一陣之後,說:“你說周婵是你的姑姑”
“對。”她用力的點頭,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走到了他的跟前,慎重其事的說:“你是我姑父”
他的眼眸明顯動了動,周亞男知道自己是猜對了,她笑了,甚至激動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在原地蹦了蹦,說:“你真的是我姑父你還活着”
然而,周亞男的興奮,還沒有超過十秒,穆森就給她狠狠的潑了一盆冷水,他大概是看出來她的興奮點是什麽,所以就照着這個點,将她心裏的希望打的粉碎,他說:“只有我和兩個孩子還活着,這值得高興嗎”
周亞男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握着他的手也跟着松開,往後退了一步,氣氛微凝。好一會之後,她才回過神來,幹幹一笑,說:“對不起,我剛剛還以為”
“我知道,你以為看到我就覺得他們應該都活着,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麽想。可并不是,周婵最後告訴我,她從來從來都沒有放下過陳楠木,然後這一輩子她都沒有辦法放下,所以她回去了。”
“我就這樣看着她跑了回去,進了大門,沒一會房子就炸了。”
周亞男動了動嘴巴,十分艱難的說:“陳楠木也在裏面。”
“對,他根本就沒有出來,他只讓我們立刻離開。”穆森苦澀一笑,說:“他這大概就做自尋死路,保我們安好,可他又知不知道,他用這樣的方式,就算周婵願意活着,她永遠都不會安好。”
周亞男緩緩轉身,再次面向這片廢墟,腦海裏莫名浮現出陳楠木在房子爆炸的前一刻與周婵在一起的畫面,眼淚落下,唇角卻微微上揚。她想。他們在死之前一定會牢牢擁抱住對方,這樣就算是死了,也永遠不會分離了。
這樣,他們也算是永遠在一起了吧,再也不會有人把他們分開了,他們也分不開了。周亞男的眼淚越落越兇,可依舊倔強的維持着微笑的表情,在心裏默默的說:祝福你們。真心實意的祝福。
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周婵和陳楠木在最後的片刻時光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知情的人會以為,他們兩個這樣深愛彼此的人,在死之前一定會牢牢抱住對方,然後一起面對死亡。
起碼所有人都相信這是真相。可真正的真相又是什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恐怕誰也想不到,爆炸的那一刻,周婵只走到了房門口,而房門是關着的,當她握住門把的那一刻,轟隆一聲,她的世界毀滅了,在死之前,他們并沒有看到對方,只一門之隔,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明明是死在了一起,可陳楠木也不會知道,他滿心以為他們一家都離開了。
黃泉路上人那麽多,他們相遇的機率又會是多少呢能不能在過奈何橋之前,再見一面,說一句話。誰知道呢。
後來,周亞男跟着穆森去了他另外的一座房子,兩個孩子依舊愉悅的成長着,仿佛周婵的離開,并沒有太大的影響。周亞男在跟他們接觸的過程中,知道穆森說了一個很普通的謊言,那就是你們的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等他們長大了,慢慢就會理解的。
因為這兩個孩子,周亞男又在那裏待了大半個月,經過那件事,穆森一家改名換姓繼續生活在紐約,并沒有離開的打算。當然,是穆森不願意離開,他覺得周婵還留在這裏,所以他便不想離開。
有空的時候,他就會去他們葬身的地方駐足停留。
周亞男在美國那幾天挺好的,不知為什麽回到栾城,忽然就一病不起了,感冒發燒,反反複複怎麽都不見好,她自己也難受的不得了。
她把在美國的事情說的七七八八,杯子裏的水全部都喝完了,容政裹裏的餃子也好了。
“這回,總該死心了吧”容政将餃子遞給了她,這話說的冷血無情。
周亞男瞪了他一眼,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并沒有接過他手裏的碗,只指了指廚房門口,說:“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我的同情心只用在該用的人身上,我就挺同情你的,你這病該不是因為陳楠木吧要不然就是在紐約沾了什麽晦氣在身上,要不要我去請個法師啊什麽的,來給你做場法事。”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兩人前後出了廚房,容政将碗和筷子放在了餐桌上,自己又進去弄了被蜂蜜水出來坐在她的身側。說:“說真的,去醫院檢查一下,雖然只是感冒發燒,但小病拖久了,就成大病了。”
“你咒我。”她吃了兩個餃子,就有點食不下咽了。
“沒有,我這是關心你。你這人怎麽好人不識啊。”
她放下了勺子,擺擺手,說:“我知道,我媽今天已經跟我說了一遍了,你以為我想感冒啊,你知道我多難受嗎不吃了,吃不下了。便宜你了。”
她說着,就将眼前的碗移到了他的眼前,然後站了起來,準備回房去了。
容政只啧了一聲,倒也沒多說什麽。
隔天,周亞男便去了一趟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
程旬旬從腦科醫生的辦公室出來,米涞寬慰她,笑說:“哎呀,別聽醫生說的,醫生都喜歡把事情嚴重化,你看電視上那些失憶的人,到最後不是都想起來了麽,人家比你還嚴重,這腦子撞一下,就恢複過來了。你也可以的,你要相信奇跡。”
程旬旬呵呵的笑了笑,說:“嗯,相信奇跡,那我要不要現在往牆上撞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你也說是電視劇了,我又不是電視劇裏的人,我要是裏面的主人翁我一點也不會擔心。”
米涞笑說:“慢慢來嘛,醫生也說急不來的。”
她沒說什麽,這種事确實急不來,就算急也沒用,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她連催眠都去試過了,也不過只有一些零碎而模糊的片段,事情都連不起來。
不過她還是沒有放棄。
到了停車場,程旬旬的車子剛開出停車位,一輛直行的車嘭的撞上了她的車頭。她的速度很慢,過錯并不在她。
“怎麽回事這人開車沒帶眼睛還是怎麽的這樣都能撞”米涞坐在副駕駛,她受到了驚訝遠比程旬旬大。立刻就解了安全帶下車,看了一下情況之後便開始質問。
程旬旬随即跟着下車,在車上能感覺到那一下撞的不輕,程旬旬過去看車況的時候,原本同米涞道歉的人,忽然撲了過來。帶着濃重的鼻音,驚道:“旬旬竟然是你”
她激動的抱住了她的脖子,眼眶紅紅的,她吸了吸鼻子,“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程旬旬上下看了她一眼,看她這激動的樣子,程旬旬大約知道這應該是她過去認識的人。
幾分鐘後,她們兩個就坐在了咖啡廳裏,周亞男因為感冒只能喝熱開水。程旬旬喝黑咖啡,周亞男記得她以前比較喜歡吃甜的。
周亞男說:“你這失憶了,連習慣都不一樣了,黑咖啡多苦啊,你還不加糖。”
程旬旬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麽變化,說:“是嗎那我以前喜歡吃甜”
“對啊,很喜歡。不過你對吃的沒什麽将就,有好吃的就開心了。”
“是啊,我以前還真是知足常樂,這樣的人生一定很幸福。”她微笑着,又抿了一口,舌頭一陣陣發苦。
其實她并不喜歡吃苦的東西,她喜歡苦中帶點甜的,而這種純黑的咖啡,無論加多少糖,都只有苦,嘗不到一點甜。
兩人多年未見,又從未聯系過,再加上程旬旬又失憶了,多少會有陌生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久不見這句話,用在當下,只有周亞男自己感慨頗深。
米涞去處理車子去的事情了。
兩人相對無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周亞男轉動着手裏的杯子,喝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嗓子。
“上次小舅跟我說你回來了,但又走了。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并且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這個車子的費用你告訴我,我來賠。剛剛開車的時候,打了個噴嚏,結果慌了一下神就撞到你了,不過幸好撞到的是你。”她微微的笑着滿目友好。
說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臉抱歉,說:“不好意思,我忘記跟你做一下自我介紹了。我叫做周亞男,以前算是你的侄女,現在就是朋友。”
程旬旬挑眉,笑說:“想不到我們之間的關系竟然那麽複雜,想來你應該知道我不少事情,我對我的過去很好奇。”
她單刀直入,并不多說廢話,她會來這裏,也是為了過去的事情而來。
周亞男沒有太多隐瞞,說:“你跟周衍卿之間的關系,具體的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訴你。”
“好啊,我願意聽,我對于我的過去都想知道,不管是重要還是不重要,我都願意聽。”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裏滿是期待。
程旬旬相信,她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很不錯,就像之前的徐媽。只有跟她關系不錯的人,才會在路上遇見會有這樣大的反映。
程旬旬和周亞男一起在咖啡廳裏坐到了夜幕降臨,周亞男講故事比徐媽要有趣很多。程旬旬起初還有些冷漠,慢慢的她也跟着參與了進去,兩人一來一往,相談甚歡。
程旬旬還準備請她吃飯,剛走出咖啡廳的門,程旬旬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周衍卿的來電。
“在哪兒”
程旬旬說:“在外面,準備跟人吃飯,怎麽了今晚有空啊”
“是啊,我在家準備下廚,要回來嗎”他這話明顯是在引誘。
周亞男咳嗽了好幾聲,程旬旬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說:“好,你這麽忙難得回來下廚,我當然一定要回來了,你等我。”
“好啊。”
她挂了電話,回頭對周亞男說:“不如我們改日再約,我看你身體不舒服,我就不拖着你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的臉頰紅的異常,笑着點點頭,說:“也好,我感冒發燒嚴重,也不想傳染給你。”
兩人交換了號碼之後,就各自回了家。
程旬旬回到家裏,燈光柔和,頗有家的味道,這些日子,周衍卿一星期裏面會過來兩三次。兩人的關系表面上十分和諧。
程旬旬放下了手裏的鑰匙和包包,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然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笑說:“猜猜我是誰”
“別鬧。”他擡手扯開了她的手,回頭在她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輕啄了一下她的嘴,說:“別在這裏妨礙我,很快就能吃了。”
程旬旬挽着他的手臂。說:“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她微低着頭,看着他熟練的弄着菜色。
“誰”
“周亞男。”
周衍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餘光瞥了她一眼,笑說:“哦”
“想不到我以前有那麽大一個侄女。”
“你們以前的關系很不錯,她回來了”
程旬旬側頭看着他,說:“不知道啊,我是在醫院碰到她的,她還把我的車撞了,我沒有車了,明天你有機會親自送我去上班啦。”
她湊了過去,在他的耳側輕聲說:“周亞男說你以前特別喜歡我,是不是”
周衍卿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握着菜刀的手緊了緊。随即将菜刀放在了一旁,伸手一把圈住了她的腰。
他眉稍微微一挑,笑道:“我有多喜歡你,你感覺不到嗎”
程旬旬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唇,“那你為什麽要拿走唐家的財産”
周衍卿微微抿了唇,默了片刻,擡手撥弄了一下她額前的頭發,說:“你今天去醫院做什麽哪裏不舒服”
“噢,我陪米涞去看婦科,她大姨媽好久沒來了,反正我有時間就陪着她去了。”
他不動聲色的轉開了話題,程旬旬也讪讪的扯開了他的手,說:“去了一趟醫院,我先去洗個澡,不打擾你做飯。”
“嗯,動作快點,馬上能吃了。”
“知道了。”程旬旬擺了擺手。
周衍卿的手藝極好,簡單的三個菜,做的像是酒店級的。程旬旬一邊說一邊贊。
“盛鼎那邊的工作你還要繼續嗎”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她擡起了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一只手捧着下巴,笑說:“噢,你是怕我在你這裏卧底啊”
“不是,我是怕你為難,畢竟我跟陳聿簡是對手,而你在他身邊做事,又跟我在一起,你這樣夾在中間不太好,萬一,生意上有什麽沖突,我不希望你卷進來。”周衍卿跟陳聿簡之間的恩怨怕是化不開的,就像纏繞在宋培禮和何嘉莉心頭的那些怨恨,這輩子恐怕是無法釋懷了。
“所以”程旬旬托着下巴,笑眼盈盈的說。
“所以,我想你可以離開盛鼎。”
“就留在家裏,天天等着盼着你來再說了沒有工資,我怎麽生活”
周衍卿笑了,說:“我賺的錢養你還不夠”
程旬旬搖搖頭,歪着腦袋,眼珠子溜溜轉着,像是在想什麽鬼點子,說:“這樣一來,我太像二奶了。要不然,我幫你照顧兒子,這樣我整天都有事做,也不會無聊,你給我錢,我都花在你的兒子身上,這樣我倒是心安理得的,你看怎麽樣”
她笑嘻嘻的。仿佛怎麽想了個特別好的主意,一臉得意。
“你不是不喜歡小諾嗎”
“那是因為我之前不想當他媽,但我現在想了,我是想把你搶回來,那麽你的兒子,我也要從安盺的手裏搶回來。讓你的兒子叫我一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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