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無鹽女5
放榜之後,來拜訪的人依然有,不過少了很多,畢竟排在林麒山前頭的也有100多人,為此林麒山也能清靜幾分了。
殿試那天,天子身居高位,林麒山随着一衆舉子湧入皇宮,頭次進宮,所有人都興奮不已,旁邊的舉子驚嘆的戳了戳林麒山,“林兄,頭一次進宮,可有什麽感謝。”
林麒山看了看地上鋪着的青石板,刷着紅漆的宮牆,百年橫木做的房柱,一路走來跨過的高高的門框,一眼望去沒有邊際的建築群,只覺得鋪張浪費,奢侈無用,待久了只怕會沉迷聲色。
這麽想卻也沒說出來,只淡笑的說道:“皇宮不愧是聚集了天下財富的地方,瑰麗壯觀,氣勢威嚴,但要說什麽才是最讓人動心的,大概就是得見天顏。”
“不錯不錯,我也是如此想的。”那人連連點頭。
進了大殿,衆人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耐心的等待皇帝的到來。
“皇上駕到!”一聲尖細洪亮的嗓子音響起,只見一身穿黃袍的人在衆人的注目下走向龍椅,林麒山離得遠,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身影。
跪下高呼三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天啓帝接過大太監德洪遞過來的毛筆,大手一揮,四個張揚有力的字頓時躍然紙上。
大太監德洪接過考題,大聲宣讀出來,“今日的考題是:國富民強!時辰到,殿試開始!”
“咚!”魁梧大漢敲響了鼓,一注大香在巨鼎中燃起。
許是怕衆人聽不清,十名士兵扛着寫了“國富民強”的大旗立于四面八方。
林麒山看着眼前的考題,只有一個題目,國富民強,簡單而又粗暴,想了想,林麒山将蕭潇講的那一套士農工商的話搬了上去。
由于寫得太過專注,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黃袍加身的一人,不錯,就是天啓帝。
天啓帝國事繁忙,只看過林麒山一人的卷子,于是便直奔林麒山來了。
站在林麒山身後看了許久,不住的點點頭,又悄無身息的走了。
這日蕭潇正在家裏學吹簫,對面一位女樂師指導着,“這裏錯了,要注意把握呼吸。”
蕭潇點頭,她并沒有戴上面紗面具之類的話來遮住臉,因而女樂師第一次見到時驚得合不攏嘴,又知道蕭潇是個啞巴後,就越發驚訝了,不過這名女樂師是蕭潇精心挑選的,品性不錯,不會出去亂說。
古代的女兒家甚少出門,知道林家小姐身有殘疾的人不多,盲婚啞嫁的事比比皆是,女樂師倒是很佩服蕭潇的勇氣,教起來也更用心。
蕭潇想起學吹簫除了在小時候就很向往的原因外,就是自己現在是個啞巴,說不了話憋的慌,得找點東西出出氣。
林麒山去趕考後,蕭潇就天天窩在家裏吹簫,從一開始的生澀,到現在已經能夠吹出一段簡單的曲子了。
蕭潇感覺自己棒棒噠,自己也是很有天賦的。
距離林麒山上京已經一個月了。這天,蕭潇照例在院子裏吹簫,忽而聽到牆外熱鬧非常,聲音越來越近,蕭潇放下手中的樂器,戴上面紗,打算去看看。
還未走到門口,林伯就高興的跑過來說道:“中了,少爺高中了,小姐,快去看看……”
原來是報信的官兵一路敲敲打打的到了林家。
蕭潇聽到此話立馬提起裙子飛奔而去。
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波人,蕭潇一眼就找到了拿着鑼鼓的兩個長吏。
撥開人群,蕭潇拉住一人問道:兩位是來報信的吧?我哥哥中了什麽?
都忘了自己說不了話。
那人一愣,看着這位突然沖出來又不說話的女子,疑問:“你可是林麒山的家人?”
蕭潇點頭,确是。
這時,林伯終于趕上來了,心裏直嘆小姐一個閨閣女子,怎地跑得這麽快。
林伯喘着粗氣,“兩位大人一路上想必辛苦了,先進去喝口茶吧,我是林府的管家。”
蕭潇都快忘了這一茬了,趕緊指着門裏請道。
管家:“呵呵,我家小姐請兩位進去喝茶。”
兩人滿臉堆笑的應道,“應該的,應該的。”
蕭潇帶着兩人進去。
管家則是招呼衆人,“各位,明日我會讓府裏準備喜餅,諸位可以來拿,等我家少爺回來了,宴請賓客,屆時還請各位來捧場。”
“好,好。”
“一定來,一定來。”
“林家真有福啊!”
……
幾人到了大堂,小環上茶,貼心的問道:“兩位官爺,請問我哥哥是什麽名次,二甲還是三甲?”
蕭潇雙眼發亮的盯着兩人。
其中一人绉媚道,“哎喲,林公子可真是大才啊!中了一甲,是陛下親點的狀元,這可是咋們安靈縣頭一個狀元。”說着還豎起大拇指。
“狀元!”林伯和小環同時大喊。
蕭潇也被這消息砸懵了。(⊙o⊙)
原想着林麒山能考上二甲就頂天了,那想居然成了狀元。
這是,得了皇帝的青眼?
蕭潇猜得八九不離十。
殿試過後,貢院從改好的宗卷中選出最好的三篇文章,交給天啓帝定奪一甲。
天啓帝一看,文章寫得很華麗,雲霞滿紙,但一點兒也沒打動天啓帝的心。
于是他嫌棄的抖着總卷問道:“就這些,那個叫林麒山的呢?”
李荇回到,“皇上說的可是安靈縣的林麒山,他的文寫得不夠好,不過看在見解獨到,便放在了二甲後十名。”心裏若不是看着殿試那天陛下你在旁邊,就那種文,能進三甲就不錯了。
天啓帝立馬就怒了,“如此大才,居然只是二甲之末,怎麽改的卷子!将他的宗卷拿來,我要欽點他為狀元。”
李荇大驚,“這,這,陛下,那人的文火候不足,欽點他為狀元,只怕不足以讓其餘舉子服氣啊!”他自己就不服氣。
若不是顧及形象,天啓帝簡直要破口大罵了,媽噠,就是因為你們這幫迂腐,每次選出來的都是迂腐之人,根本就沒啥棟梁之材。老子好不容易改了試題,結果居然鬧出科舉舞弊案,重開恩科之後,居然又給我整出些只會寫些酸詩,作幾首儒文的酒囊飯袋出來。
老子真是受夠你們了。天啓帝簡直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惡狠狠的盯着李荇,似乎随時都能拿起硯臺向他的額頭砸來。
李荇被天啓帝的眼神盯得冷汗如瀑,鬧不明白自己那句話說錯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天啓帝平複下來,冷聲問道:“李荇,鄭問你,科舉選拔是為了什麽?”
李荇擡起頭,“回皇上,是為了選拔人才。”
“既是為了選拔人才,難道他不是人才嗎?還是說在你看來寫幾首酸詩,會做幾篇文就算人才了?作為一方官員連所管轄的子民治理不好,還說什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鄭的江山就是被你們這幫人吃垮的!”說到最後狠狠的将宗卷耍到李荇臉上。
“給我重選,将林麒山的宗卷拿來!”
“是,是。”李荇趕緊将宗卷撿起,擦擦滿頭的汗,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
放榜那天,林麒山看着榜上的狀元名,整個人都被砸得暈暈乎乎的。
小莫高興的搖着他的手大喊:“少爺,狀元呀!我家少爺中狀元了!”
周圍的人看過來的眼神有人高興,有人嫉妒,或真心或假意的過來賀喜:
“恭喜林兄,賀喜林兄。”
“林兄大才啊。”
“林兄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呀。”
……
林麒山僵硬的抽着臉皮道謝了。
游街的時候,看着大姑娘小媳婦齊齊往他頭上扔手帕、鮮花時,林麒山戴着大紅花,騎在威風凜凜的馬背上時還覺得是皇帝将名字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