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變故
十一睡了個好覺,這是她來衛家這麽久,頭次睡的這麽踏實,或許是因為衛翙将目的和選擇告訴了她,她不用時時刻刻擔憂自己什麽時候會被挖去眼睛或者少個器官,也或許是昨晚吃多了,撐着的感覺太美好,直到次日天蒙蒙亮,還能有這種微妙的幸福感。
她醒來時六點還沒到。
十一起身将被子疊好,打開窗,寒風裹着濕氣吹進來,十一月初的早晚都很涼,她抱着雙臂打了兩個噴嚏才合上窗戶,人已經精神了。
洗漱過後走下樓客廳沒人,空蕩蕩的,十一又看眼手機上的時間,确實是六點半沒錯,這個時候她每次下樓,其他人已經開始打掃衛生了,現在卻沒人?
抱着疑惑十一往廚房走兩步,只見到一個穿着白褂子的廚師正在忙碌,其他人都不見了,她本着好奇的态度問道:“張媽呢?”
廚子聽到聲響擡頭看她,回道:“在外面。”
十一輕聲道謝後走出客廳,果然見到張媽,還有她面前站了一排的傭人,張媽正在輕呵:“到底誰拿的?最好給我交出來,現在告訴我還不遲,等會驚動三小姐,有你們受的!”
“都不說是吧?”
“你說!”
張媽指着最左邊的一個女人,瘦瘦高高的,她見到張媽看自己頓了下回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拿的。”
“張媽,肯定不是我們拿的,我們都來這麽久了,手腳幹不幹淨,您還不知道嗎?”
“就是啊,我們怎麽可能動三小姐的東西,除非不想幹了。”
“張媽,我們真的沒拿!”
零零碎碎的訴苦辯解聲傳來,十一站在張媽身後,聽到剛剛開口的女人說:“張媽,你淨顧着問我們,為什麽不問問十一小姐呢?”
“本來手腳不幹淨……”
“剛被打了……”
“昨天都不在……”
“說不定都去賣了……”
十一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她見到張媽緩緩轉身,用陰蟄目光看着自己,冷聲道:“十一小姐,您有去過三小姐的首飾房嗎?”
首飾房?十一輕輕搖頭,聲音稍低道:“沒有。”
張媽盯她看幾秒,衆人非議的聲音還在繼續,她道:“這樣吧,等會三小姐用完早餐,我們集體搜,十一小姐,既然您說沒有拿,介意我們搜下房間嗎?”
十一搖頭剛想說不介意,身後傳來清冷的嗓音:“搜什麽房間?”
衆人驚詫,誰都沒有發現三小姐走過來了。
衛翙依舊穿着昨晚十一見過的睡衣,披着淡粉色坎肩,寒風嗚咽,掀起她的坎肩邊緣和秀發,在空中揚成好看的弧度,她一張漂亮的臉神色寡淡,鳳眼微眯:“張媽,你說。”
張媽聽到她嚴厲的聲音清了清嗓子,說道:“三小姐,早上去首飾房整理時發現不見了一條項鏈。”
衛翙蹙眉:“項鏈不見了?”
張媽依舊低着頭:“對不起三小姐,是我看管不嚴。”
衛翙淡漠的瞥她眼,薄唇輕動:“所以你懷疑這孩子?”
張媽立刻搖頭:“不敢,只是等會吃完飯,我想全部搜一遍。”
衛翙輕笑:“好啊。”
她看着十一:“我來搜。”
張媽神色略變:“三小姐。”
“人是我帶回來的,應該有我負責。”她看向十一:“你跟我過來。”
十一看都沒看其他人,乖巧的走到衛翙身邊,等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其他人才嘀咕:“該不會真的是她拿了吧?”
“要是真的,三小姐肯定會攆她走。”
“三小姐最讨厭手腳不幹淨的了。”
“我覺得不像,她看起來挺老實的。”
“你懂個屁,有些人就是表面看起來乖巧,背地裏不知道多壞呢!”
張媽聽到她們說話的聲音目光沉了沉,三小姐如果進十一的房間搜,應該會搜到項鏈吧?這樣她就有理由攆走十一了,她這麽大把年紀,第一次做這種栽贓陷害的事情,還不免有些底氣不足,但是一想到三小姐身邊多了個小偷,她就寝食難安。
她寧願接受良心的譴責,哪怕額外補償一點給十一,也不願意看到十一給三小姐帶來任何麻煩。
張媽對衆人道:“先去幹活。”
她說着往別墅走去。
二樓的房間裏,十一打開門後衛翙走進去,兩人幹站幾秒鐘,十一才想起來衛翙的潔癖,她道:“我搜您看,好嗎?”
“不用了。”
衛翙在房間裏四處看看,客房裏沒多少東西,飄窗和床之間空了兩個床頭櫃的距離,梳妝臺擺放靠牆,書桌挨着梳妝臺,整個房間因為東西的少而顯得空曠,沒有多餘的裝飾品,甚至連盆花都沒有,衣櫃的門是開着的,裏面挂着的是她送來的衣服,最下面一層疊着舊衣服,她看起來就像是暫住在這裏的游客,随時準備走人。
床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床單拉的不見絲毫皺褶,書桌上也光禿禿的,除了梳妝臺上有她之前送來的化妝品,這裏俨然和之前沒住人的狀态一樣。
衛翙啓唇:“把那邊抽屜打開。”
她說的正是書桌下面的抽屜,抽屜把手是和書桌顏色一致,不注意看,還不容易發現,十一從住在這裏就沒有亂翻過東西,所以這抽屜她還是頭次打開。
打開後,裏面有幾張面紙,十一撥開面紙,見到赫然璀璨的項鏈。
鉑金項鏈在陽光下散發耀眼的光,她錯愕的擡頭,張口就道:“三小姐。”
身後傳來腳步聲,衛翙三步并兩步走到她身邊,伸手将抽屜裏的項鏈握在手中,身後傳來張媽的聲音:“三小姐,需要我幫忙嗎?”
“進來吧。”衛翙淡淡啓唇:“搜一遍。”
十一已經先一步合上抽屜了。
張媽将房間搜了一遍,尤其是抽屜裏,她看了好幾眼,都沒見到項鏈,就連她用來裹項鏈的面紙都不見了,難道她作繭自縛,讓十一換地方了?
她臉色陡然就難看起來了。
門口偶爾有經過的傭人往裏看眼,竊竊私語:“沒有吧?”
“好像不在十一的房間裏。”
“那是誰拿了?”
“不知道。”
張媽見搜不到主動道:“十一小姐對不起,是我誤會您了。”
十一雙手擰在一起,沒吭聲。
她是笨但不傻,項鏈不是她偷來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的,如果剛剛三小姐不拿走,那她偷東西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這和她之前被迫偷東西的性質,完全是不同的,所以她沒說話。
張媽有些讪讪:“三小姐,我們先用早點吧。”
衛翙卻啓唇道:“順便看看我的房間吧。”
張媽剛想說不用就看到她側臉緊繃,眉骨鋒利,目光如刃一般紮過來,她咽口水:“好。”
衛翙率先走出去,張媽和十一随後跟上,十一站在衛翙的房間門口,和之前匆匆一瞥不同,現在是完全能看清裏面的布局和裝修,和想象中有些差異,她以為衛翙這樣的人,房間內應該是和辦公室一樣,給人很清冷的感覺,但是眼前卻不是這樣的。
整個房間都鋪上了厚厚的棕色地毯,長毛,光是看着就感覺很舒适,兩排大衣櫃嵌入牆裏,床放在正中間的位置,沙發挨着床尾,很精致的造型,沙發對面的牆上挂着和樓下差不多大的電視機,此刻屏幕黑着,十一側頭就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如果十一再細致一點,就會發現房間裏的所有鋒利邊角都有防護罩。
張媽跟在衛翙身後道:“三小姐,不用——”
話沒說完衛翙從手中拿出一串項鏈,輕笑:“是找這個嗎?”
“這……”張媽結舌:“怎麽在您這?”
衛翙将項鏈随手扔在梳妝臺上,嗓音清冷道:“張媽,你年紀大了,忘了上次我去宴席就是帶的這個嗎?”
張媽聞言立刻道:“三小姐!”
衛翙冷着臉,下颌繃緊,聲音透着寒意道:“我看你不僅年紀大了!人也更糊塗了!”
張媽被吓得面發白,立刻說道:“三小姐,我這是為你好!”
衛翙鳳眼從她身上飄過,聲色更淩厲道:“張媽,我記得你進衛家的那天我就說過,我最讨厭過多的關心。”
“可是……”
“沒有可是。”衛翙輕描淡寫打斷她的話:“在我這裏,不接受可是。”
“等會裴天會送你回老家,你應該回去休息了。”
張媽的氣勢陡然軟下來了,依舊不死心的喊道:“三小姐,我在您身邊待了十年!十年啊!您就這樣趕我走嗎?就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我這是為你好!我不想你受傷害!”
衛翙神色清冷,看向張媽的目光涼薄,絲毫看不出她們有相處過的感情,她啓唇道:“張媽,你知道你錯在哪嗎?”
張媽看着這個服侍了十年的人,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真的看透過她一次,張媽沉默數秒後說道:“錯在陷害這孩子嗎?”
“和這孩子無關。”衛翙淡淡道:“和這次的事情也無關。”
“錯在你,你越界了。”
張媽聽到這話臉上血色全無,唇角輕抖,兩鬓白發更明顯,衛翙冷瞥她一眼轉身離開,十一卻走到張媽身邊想扶着她。
張媽轉頭,唇瓣動了好幾次才開口:“你是不是很得意?三小姐為了你攆我走?”
十一連忙搖頭:“不是。”
張媽冷笑:“別得意,她今天趕我走,明兒說不定就趕你走了。”
十一聞言垂眼,聲音很清晰道:“三小姐,是很好的人。”
她沒在自己的房間裏拿出項鏈,是顧全她的面子,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項鏈從她房間裏被找到的。
她沒當場揭穿張媽,是顧全張媽的面子,不想讓別人知道是她陷害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冷漠無情,不管不顧,完全可以在她的房間裏就和張媽攤牌,怎麽可能回這個房間。
所以三小姐,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
張媽聽了她的話用從未有過的目光重新打量她,深深看幾眼後才粗聲道:“我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