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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決定

“我答應和你交易。”休息室裏有片刻沉寂, 很久後十一才從地上站起身,冷着臉, 沒再看手上的文件, 歪過頭對洛洲平說:“我同意。”

洛洲平一臉喜出望外,臉上有明顯悅色,他道:“我就知道衛總是聰明人。”

“都不能叫衛總,十一小姐是個聰明人。”

十一垂眼道:“不過我來之前,衛翙吩咐過,這塊地最少十三億拿下,所以……”

所以明面上, 她也要争取到十三億, 否則回去不好和衛翙交代,洛洲平這只老狐貍一猜就懂:“我出十三億,這樣夠誠意吧?”

十一依舊面色冷清, 她一只手緊緊攥着文件, 神色悲痛, 洛洲平瞧見她這副樣子心底發笑,知道這個真相不過是意外, 沒想到這個意外, 卻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利潤, 可真是好啊。

他說完又道:“十一啊, 在衛天沒有前途的, 不如來我公司, 如何?”

洛洲平到現在還沒忘記這塊肉, 心心念念想吃到肚子裏去,他目光越發放肆,笑容也越來越油膩,十一仿若未覺,她只是滿心滿眼都在想剛剛文件的事情,聽了洛洲平的話後她輕搖頭:“我暫時不想進公司。”

“我懂我懂。”洛洲平一臉我明白:“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說完扔掉手上的煙蒂,大步往前,十一倏地喊道:“洛總,我希望我們剛剛的交易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那是肯定的。”洛洲平笑:“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十一跟在他身邊,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是衛翙打來的,在洛洲平探尋目光下,十一輕輕挂斷電話,沒接起,她仰頭:“走吧。”

競拍還在繼續,十一作為出價最高的人,從休息室出來後衆人目光都盯着她看,就連裴天也不例外,他剛剛想跟進去,卻被十一攔下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十一和洛洲平聊了什麽,只知道回來後的十一很不正常,精神不正常,神色也不正常,他喚道:“衛總?”

十一回神:“嗯?”

裴天道:“出價了。”

經由他提醒,十一才擡頭,價格表上還是她的出價,十億。

“十億一次!”主持人敲打錘子,重重敲在所有人心上,在敲打第二聲時,洛洲平舉起牌子:“十三億。”

直接壓死,不再有還價的餘地,先前還好奇十一出價的衆人又紛紛側目看着洛洲平,他一臉勢在必得,笑的洋洋得意,身邊秘書拍着馬屁,他更加高興。

十一這邊沒動靜了,裴天有些着急,皺眉道:“衛總,我們還加價嗎?”

來之前衛翙吩咐過,最高價就是這個,現在加一兩千萬倒也不是問題,可十一的精神狀态很不對勁,衆人研究完洛洲平,又轉頭看十一,就是想看看從一開始就出價奇高的衛天,還能不能承受這個價位。

現在不太像是在拍賣,倒像是在看兩家博弈,鹿死誰手,都還未定。

十一在所有人矚目下,垂眼看向手中的文件,又睇眼另一邊的牌子,幾秒後,她翻過牌子。

【不出價了?】

【廢話,十三億哎,你以為十三塊啊,哪是那麽容易就出價的。】

【衛天居然退出了。】

【衛天不是江城龍頭嗎?】

【說不定是內部鬥争,看戲就好。】

議論紛紛的聲音傳來,大家抱着看戲的态度看向這邊,裴天臉上難得添了着急:“衛總?”

就連杜月寒都錯愕看過來,十一竟然放棄了?

不可思議。

剛剛他們到休息室裏到底聊了什麽?以至于她回來就放棄競拍了?

十一在他們或存疑或不解的目光下站起身,對裴天道:“先走了。”

裴天愣愣看她,這就結束了?邊茳那塊地就這麽脫手了?他們不争取了?

搞什麽!

他非常不解的給衛翙打電話,彙報這邊的情況,衛翙插着呼吸機:“放棄了?”

裴天對十一的做法頗有微詞,當即道:“對,衛總和洛總進去談了一會,出來整個人都不對勁了,也放棄競拍了。”

衛翙想到半小時給她打電話,卻被挂斷了,她咳嗽幾聲,忍着嘔吐的沖動說:“知道了,挂了。”

挂完電話她就抱着垃圾桶又吐了,早上剛喝了點稀粥,現在完全貢獻出來,蘇子彥不敢大意,寸步不離的照顧她,見她挂斷電話立刻問道:“怎麽回事?”

“十一發生什麽事了?”

衛翙嘆息:“她應該知道當年的事情了。”

“你說她不會恨我的。”

衛翙眼角微紅:“子彥,你錯了。”

蘇子彥愣在原地:“可這和你沒有太大關系,再說當年也不是你父親的錯,這是他們的協議,這怎麽能怪在你……”

“怪我沒提前和她說。”衛翙喟嘆:“她不是恨我,也不是怪我,她只是怨我沒提前和她說,讓一個外人告訴她真相。”

蘇子彥還是不明白:“就因為這事她就要和你鬧脾氣?她知不知道她放棄的是什麽?十幾億的利潤!還有你的身體!她知不知道……”

“暫時別讓她知道我手術的事情了,其他的話你也別多說,電話裏扯不清。”衛翙輕輕喘息,胸口疼得不行,她還是堅持咬牙道:“她說今晚就回來的,我等她。”

蘇子彥沒轍看她,只要是衛翙決定的事情,他總是沒有還手的餘地,他不是十一,能讓她改變心意。

可那個能讓她改變心意的人,此刻正在傷害她。

十一知道嗎?

蘇子彥退出病房,衛翙看着窗外的樹葉,翠綠,茂密,遮擋一片陰影,她伸手擋住細碎陽光,手背放在眼前,血管清晰可見,還有青青紫紫的痕跡,多像那晚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衛翙想到十一垂下眼睑,歪頭見到枕頭邊她送給自己的狗娃娃,陪伴自己好幾年,已經褪色了,她看着看着有些倦意,沉沉睡去。

晚風吹進房間裏,衛翙夢到十一給自己打了電話,說晚上回不來了,讓她不要等了,電話裏她嗓音堅決而冷漠,涼薄到她忽然就驚醒了!

衛翙半坐起身,手背上點滴已經停了,插着留置針,她看眼時間,五點整,十一還是沒回來,她想了會播出電話號碼,嘟嘟幾聲後那端響起清脆聲音:“喂。”

衛翙張了張口:“十一,競拍還順利嗎?”

十一看着落地窗外景色,聽到衛翙問低頭道:“不太順利,我把地弄丢了。”

衛翙沒說什麽,半晌道:“洛洲平都告訴你了?”

十一捏緊文件夾,咬牙:“嗯,他都說了,我和他做了一場交易,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砸在衛翙心頭,讓她眼前暈眩,衛翙手指緊緊攥着枕頭巾,另一只手握緊手機:“沒關系,今晚還回來嗎?”

“不回來。”三個字很沉悶,讓衛翙有片刻呼吸困難,她眉頭緊緊皺起,咬着牙根,握緊的手松了又緊,沉聲道:“好,我知道了,那你收拾收拾明天回來,我在家等你。”

電話那端沉默良久,十一倏地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衛翙張了張口,最後只道:“等你回來再說。”

十一咽下淚水和到嗓子口的酸澀,她點頭:“好,明天我回來再說。”

衛翙挂了電話後又将床邊的協議書拿起來看了好幾眼,見到上面的簽名她沉默幾秒,末了按下床鈴,蘇子彥沒一會就進來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衛翙臉色蒼白,手背上血管細細的凸出來,她将手上的協議書遞交給蘇子彥說:“這份是她爸爸當年簽下的協議書,萬一我不在了,等她回來交給她。”

“翙翙,你在……”

衛翙咬着牙:“聽我說。”

“這份協議我一直沒告訴她,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她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也不想讓她知道,她是從小就被遺棄的。”

蘇子彥顫抖手接過協議,眼前濕潤,衛翙繼續道:“這份是我的遺囑,程律師那邊也有一份,幫我交給她。”

她說着遞交另一個文件袋,蘇子彥眼前模糊,鼻子酸酸澀澀,他一個大男人在病房裏皺着眉,眼角濕潤,似哭非哭的表情,衛翙卻仿若沒看到,兀自從枕頭下拿出一封信:“這最後一封信,麻煩也幫我交給她。”

“你到底……”

“白醫生下午給我回電了,說今晚就接我走,子彥,我等不到她回來了。”

蘇子彥面煞白,文件差點握不住:“你都沒和我說!”

“你會告訴她的。”衛翙看着蘇子彥,頭次用這麽溫和的語氣和他說話,她氣勢不複強硬,而是很柔軟道:“十一才二十出頭,從小到大沒有耍過性子,她也不敢耍性子,這次就由着她吧。”

從始至終,她的語氣都很平和,溫柔,提到十一時,衛翙目光盛滿寵溺,蘇子彥卻接受不了,他轉身要走,衛翙呵斥:“站住!”

雖然她氣勢溫軟,但目光添了鋒利,蘇子彥不怕她兇,卻擔心影響她病情,他搖頭:“你确定要這樣嗎?”

“我不想她送我最後一程,她承受不住的。”

病房門被敲響,探出一個頭進來,是白醫生的助手,之前他們見過,他見到蘇子彥低頭:“蘇醫生,衛總,您準備好了嗎?”

衛翙點圖:“準備好了。”

蘇子彥手上捏着兩份文件一封信,聽到衛翙低頭整理病服說:“子彥。”

“告訴她,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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