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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手術

十一是查過自己身世的, 在出國期間,當初衛翙說幫她找家裏人,要送她走, 這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始終紮在她胸口, 讓她夜不能寐,以至于自己有了能力, 第一件事就是查自己的身世,父母親是什麽樣的,她也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 知道她父親是車禍去世的,但不知道和衛家有關, 她自然也不會相信, 衛翙的父親會做出那種事情,殺人取心,她沒來由的相信衛翙,但還是有怨氣的。

她父親和衛家有這層關系,她居然不告訴自己, 讓一個外人告訴她真相, 情何以堪?

所以她使了小性子,十一輕嘆口氣, 使了小性子, 難受的還是自己, 現在分分秒秒都想見到她, 但是又怨她不和自己說真相,就這麽一直拖着,不聯系。

中午吃了午飯後,十一将顧槐的所有資料提交完畢,股份正式放入她名下,等到她回江城,就可以還給三小姐了,想到衛翙,十一就忍不住面帶笑,她琢磨半響還是給衛翙發了消息:我下午回來。

手機那端沒有回複,十一正蹙眉,競拍行的工作人員将文件遞給她:“衛總,您看下,沒有什麽問題,現在就可以簽約。”

十一低頭看文件,門外還傳來拍打聲,她轉頭看着裴天,輕聲道:“讓洛總冷靜一下。”

裴天點頭:“好的。”

洛洲平一直在門外不停的鬧騰,似乎非要個結果出來,想也知道,他地也沒了,股份也丢了,還損失了兩個億,現在回公司,那些股東肯定不會放過他,現在沈氏從他公司撤資,剛剛又爆發醜聞,能不能熬過這關都很難說,所以他怒急攻心,開始不依不饒就在門口使勁撒潑,可惜沒有人關注他,過往的人對他嗤笑外加嘲諷,洛洲平活了大半輩子被這樣奚落,氣的恨不得要砸門,身邊楊秘書一個勁拉他走,怎麽都拉不住。

裴天打開門,見到洛洲平咬牙切齒雙目憤恨的樣子,他低頭:“洛總,凡事講究好聚好散,您現在還有衛天百分之五的股份,只要您不亂用,餘生養老是夠了。”

“夠你媽!”洛洲平破口大罵:“你讓衛暖那個賤人出來!”

裴天不喜歡這樣糾纏,他眉頭稍皺,說道:“既然洛總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安保,麻煩帶人離開。”

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保安立刻架着洛洲平,在他憤恨的罵人話裏把他拖走,洛洲平張牙舞爪還想反駁,被輕松壓制住,裴天見到他離開的背影轉頭看眼房間,真沒想到十一居然用這種釜底抽薪的辦法,實在太大膽了,萬一洛洲平有後手,萬一他有多餘的資金,有其他人脈,那這塊地就是他的了,這樣的計劃實在過于大膽,也就十一能幹得出來。

裴天跟在衛翙身邊多年,熟悉她的做事風格,絕不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十一啊。

裴天笑笑搖頭,比衛翙還要狠。

房間裏,十一和工作人員簽訂好合同,裴天剛好進去,十一道:“裴助理,把文件收拾好,我們下午就回去。”

裴天點頭:“好的。”

十一說完看向手機,還是沒收到回信,她咬咬牙,撥了個電話過去,被掐斷了,十一剛要蹙眉,就見到消息:回來吧,我在子彥這裏做檢查,你直接來醫院。

沒有提之前的事情,十一看到這條消息心情有些複雜,她咬咬唇,沒再回複。

下午回程很快,收拾妥大概兩點多,十一就和裴天上飛機了,帶着簽訂好的幾份合同,十一先去了趟公司,洛洲平還沒有回來,他辦公室還在那裏,十一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罷免了他的副總職位,在場的幾個高層聽到消息都戰戰兢兢,沒敢吱聲,就連一貫站在洛洲平背後的幾個人也是後背出汗,生怕受到牽連。

十一并沒有牽連他們,只是說來去都可以,既然要在衛天幹,就把心思收回來,如果有二心,就和洛總一樣,走人便是,其他幾個人哪裏還敢提走人,當即給十一馬屁拍足足的,十一厭惡這樣的話,沒怎麽做理睬,只是将合同放在保險櫃裏,便去醫院了。

到醫院卻撲了個空,護士說衛總今兒就沒來,十一心裏湧上不好的感覺立刻給衛翙打電話,鈴聲響了好幾聲之後才有人接起,她喊道:“翙翙?”

“是我。”蘇子彥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冷靜:“我在衛家,你回來吧。”

十一手抖了抖,迅速挂斷電話,眼前已經一片迷糊,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說等自己的,她說過會等自己的!

“開車。”上車後十一就有些繃不住情緒,吼道:“快開車!”

她坐在後車位上淚如雨下,眼水簌簌往下落卻硬是咬着牙不吭一聲,唇瓣都被咬紫了,她似乎沒察覺疼痛,偶爾搖頭。

不會的,她不會做手術的,她說過等自己回來的,對,她肯定在家裏等她呢,也許,她正坐在她喜歡的沙發上……

十一想象不到那樣的場面,頭埋在雙膝裏,啞聲哭泣!

前面開車的裴天似乎也察覺到什麽,一言不發,眼角濕潤潤的,他擡手撣掉眼角的水花,繼續神色認真的開車,十分鐘後,車到衛家了,十一打開車門就沖下去,跑到客廳裏,沙發上沒有坐着她最愛的人,只有蘇子彥一個人,十一緩慢的走到蘇子彥身邊,問道:“她人呢?”

蘇子彥低頭沉默,開口安撫:“十一,她……”

“我問你她人呢!”十一扔下包,走到蘇子彥面前,拽着他的衣服袖子:“她人呢!她人去哪了?!她說好等我回來的?她是不是做手術了?她手術是不是……”

“十一。”蘇子彥雙手扶住她肩膀,身後裴天幾乎是跑進來的,他剛進客廳就聽到蘇子彥說:“她,她在手術。”

“你不要着急。”

十一神色惶然,目光定定看着蘇子彥:“哪個手術?”

蘇子彥張張口。

“子彥,如果她問起來,就告訴她,我做心髒移植手術。”

“子彥手機放你這裏,拖住她。”

蘇子彥搖頭,他做不到,他拖不住,在十一如此清亮的目光下,他沒辦法不說實話,十一咬唇:“是白醫生的手術,對不對?”

“十一啊。”蘇子彥喟嘆:“你要是不這麽聰明就好了。”

邊茳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套取洛洲平股份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衛翙這将近十年做的基本功,在十一推波助瀾下,終于看到成效,股份收回來了,他原本還怪十一不懂分寸,不知道事情輕重緩急,是他錯了,他剛剛坐在沙發上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騙她,可根本不用想,他騙不了十一。

他騙不了她,十一太聰明,對衛翙的事情太敏感了,稍加猜想,便知道結果。

“她怎麽能這麽做?”十一心頭如刀絞,疼得她臉煞白,唇哆嗦:“她說等我回來再做手術的!”

“她又騙我!”

“因為你當時正在競拍。”蘇子彥忍不住說道:“她心髒驟停了,我準備給她做移植手術,白醫生正好來信,說研究出新的成果,問她願不願意嘗試。”

“她願意。”十一邊點頭邊哭:“她願意,那我呢?那我怎麽辦?她萬一失敗了?我怎麽辦?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我給她的股份要回來了,我地也拍回來了,她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為什麽她就是不願意等等我呢?”

十一有些歇斯底裏,衛翙的不在家和做手術都觸及她底線,讓她沒有了理智,有些瘋狂:“我不管,你把她還給我……”

她說着跌坐在地上,嗚咽哭着,在場的蘇子彥和裴天都有些不忍心,聽着這一聲聲泣血般的哭訴,再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紅眼眶,蘇子彥到這時還沒忘記自己的責任,他顫抖手從身後沙發上拿了文件袋出來:“看看這個吧。”

十一眼前霧蒙蒙的,她行屍走肉一般接過文件袋,淚水落在文件袋上,砸起一片片水花。

“這是當初你父親和衛家的協議書,你父親是自願的。”

十一手指哆嗦從裏面拿出協議書,裏面的字體很模糊,她什麽都看不清,蘇子彥見到她如此狠下心又拿了一份文件袋:“這是她的遺囑。”

遺囑。

十一悶咳兩聲,淚水更肆無忌憚,她渾身都緊繃着,頭痛欲裂,心尖仿佛在被人一刀一刀淩遲,疼得她握不住那份所謂的遺囑,‘啪!’厚厚的文件袋掉落在地,十一伸手去撿,指尖卻好幾次和文件袋擦過,愣是撿不起來,她憋着口氣,聽到蘇子彥說:“這封信,是她留給你的。”

客廳裏很安靜,安靜到十一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

她擡眼皮看眼蘇子彥,接過他手上遞來的信封,扉頁寫着,衛暖親啓。

十一小心翼翼又虔誠的打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句話。

小暖:

倘若我能回來,補你一句對不起,倘若不能,好好活下去。

小暖。

小暖,她從始至終都是叫她十一,從來沒有叫過小暖,她叫她小暖是什麽意思?是肯定她在衛家的身份,是強調她是衛暖,是知道自己——回不來了。

十一捧着信封,心尖的肉被狠狠剃掉,疼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腦神經突然崩斷,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悶咳兩聲,嗓子口腥甜,一口血破口而出!噴在白色的信紙上,顏色鮮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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