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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死別,生離

幹冷陰暗的牢房內,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楚傾警惕的看着四周,直到前面的獄卒停下腳步,開了一間牢房後離開,她才看到牢房裏被鐐铐鎖住手腳的人。

他一身的紅衣此時破爛不堪,青絲淩亂,擋住了整張臉,只漏出了殷紅的嘴唇和更加薄削的下巴。他身上,數不清的傷痕,遠遠看着都能感覺紅衣下掩蓋的血腥,但他卻一直低頭懶散的坐在監牢的角落,修長的手臂搭在膝蓋上,好像熟睡一般。

唯一的光亮透過高牆上的鐵窗,照亮了空氣中揚起的細塵,緩緩灑落在了他身上。楚傾還是紅了眼眶,但卻生生将淚水逼了回去。她緩緩推開了牢門,未等她說話,葉初陽就擡起了頭。

他又瘦了些,蒼白的臉上本來是噙着笑的,可看到楚傾時,他下意識的側過臉轉移了視線,笑也僵在臉上,

“傾傾,你來了……”

他沙啞暗淡的聲音就這麽響在耳邊,楚傾還是沒忍住眼淚,開始失了冷靜的對他吼,

“葉初陽!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他依舊不敢看她,低頭沉悶的說着話,

“本來,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

“我在問你,你在幹什麽?”

“傾傾……”

她直接跪在了他跟前,扶着他的肩膀,與他直視,

“葉初陽,他是不是你殺的……”

“是”

葉初陽一副無關緊要的态度令楚傾的臉色也蒼白了幾分,眸子裏的希望也變得黯淡,她動了動嘴唇,半晌才道,

“你殺了他,想過後果麽……”

葉初陽眸子依舊明亮,低聲在她耳邊說着話,

“現在,就是後果了……”

“你!你何必……”

“傾傾,他碰了你……一根頭發都不行……他動了心思就該死!”

葉初陽頓了頓,斂了些怒意,

“他若活着,日後你何時才會釋懷?”

他明明說的那麽雲淡風輕,但楚傾卻看到他眼底的寒意,

“那現在我怎麽辦?”

葉初陽這才怔了怔神,畢竟他從未想過,楚傾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也從未想過是在現在這種境遇之下。

“你若出了事,我怎麽辦……”

他眼裏似有什麽東西氤氲開來,寒意也有所消散,仿佛現在身陷囹圄的人不是他,

“傾傾……”

他被鎖鏈禁锢的雙臂用盡力氣抱住了楚傾,他在她耳邊的唇角也彎的越來越大,

“我會活着……”

“放開……”

葉初陽卻抱的更緊,幼稚的在她耳邊說話,

“我會活着,我還未娶你呢……”

楚傾聽着他氣息般的低語,紅了耳廓,輕輕推開了他,試着轉移話題,

“那你接下來怎麽做……”

“……”

“你不願告訴我?”

“日後,你會知道的……”

楚傾看着他,決意不再過問,可目光所及之處,清晰可見他身上的血跡。面對她的遲疑與探究,葉初陽只是放開了她,後退了幾步,

“傾傾,你該回去了……”

窗邊的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并未添上暖意,楚傾看不懂他眼裏的情緒,想上前幾步,可他卻笑容更大,

“回去吧,如此舍不得我會被人家笑話的……”

她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牢門外的獄卒,催促下只得緩緩退出了牢獄,可她每走幾步,都會回轉過頭,看着葉初陽一身紅衣站在陰暗的監牢裏對她笑,他明明笑的那麽溫潤,可她……為什麽會感到如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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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內,高晟難得悠閑,在書房裏鋪紙筆寫着什麽,突然一黑影從窗前越過,高晟未做猶豫,行至窗邊将寫好的人名單交給了那名男子,然後低低的說了句話,

“殺了!”

午後的陽光落在窗柩上,高晟覺得刺眼将窗子緊閉,以至于他沒看見,黑衣人走後楚蘭站在房門口,她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卻并不想過多幹涉高晟的事,所以只是整了整衣衫,推門而入。

“阿晟,我新熬的蓮子粥,嘗嘗。”

高晟擡眼,嘴角泛起笑意,

“再讓你這麽喂下去,我都肥的不像話了……”

“你不吃啊……那我端下去……”

“诶,我沒說不吃……端回來,快。”

楚蘭笑了笑,将粥端上了書桌,剛想離開,就被高晟一把拉住,坐在了他的腿上。

聽着高晟在耳邊的喃喃低語,還不停親吻她的頸窩,楚蘭眼神有些慌亂,開始半推半就。

她不經意間瞥到了書桌上的宣紙,上面殘存着上一張筆墨留下的印記,楚蘭只能看出個大概,卻猛然明了了高晟要殺的人中,有一個是他的貼身家丁,可那人在圍獵場回府之後就了無音訊了,楚蘭問過,高晟只敷衍說他回老家照顧爹娘了……

楚蘭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總覺得那家丁或許知道當日的什麽情況……為什麽,高晟要殺了他?

“蘭兒……”

楚蘭這才回神,俯身抱住了高晟,開始回應,但心裏卻已經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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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傾當日回到左丞府的時候,因着是高洋送她的,所以并未被楚澤訓斥,囑咐了幾句,就将她放回了傾塵閣。

楚傾雖聽了葉初陽的話,說靜心等他,但心裏卻始終放心不下,托着負責此案的高洋注意動向,她想過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她陪着葉離去劫獄……所有的可能,她都想過了……

除了那日發生的一切……

楚傾趕去刑部的時候,就看見監牢門口人群熙攘,她瘋了一般推開人群,直到看到葉初陽一動不動的躺在草席上,依舊渾身是傷,但卻再沒對她笑了……

她跪在他跟前,一直搖着他的肩膀,仿佛溺水之人渴求救命稻草一般,但他依舊未有回應,

葉初陽緊閉着眼,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長睫掩下了桃花眼的風韻,連嘴唇都還是殷紅的,但楚傾怕了,真的怕了,因為她握着他的手,卻感不到一絲一毫的溫度。

“葉初陽,別吓我了……起來…”

“……”

“你不是……不是說娶我麽……”

“……”

“葉初陽!你給我起來!聽見沒有!”

“……”

“混蛋!你說你會活着!你說的!”

“傾兒……”

她的雙手沾着葉初陽身上的血,攥緊了沈宸钰的衣領,

“你殺了他!是不是!”

“傾兒……你先冷靜一點……”

“是你殺了他!為什麽!刑部還未判決!為什麽他死了!為什麽!”

“他的傷勢……太重了……”

“你不用如此敷衍我!”

楚傾哭的有些顫抖,看起來狼狽至極,瘋狂過後,她反而暫時平靜了下來,

“不會的,他不會死的……他……他那麽深不可測……他答應我的……不會死。”

“傾兒,人死了,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

楚傾不願再去看葉初陽白的透明的臉,也不願再去看他緊閉着的眼睛,她踉跄着站起身,發絲淩亂,眼底透着腥紅卻又如困獸一般無助。

她不斷逡巡着在場之人的臉,有的寫滿驚訝,有的斥着輕蔑,恍恍惚惚的開始重疊交錯,不斷變換,看的她不知所措,好像有什麽噎在了嗓子裏,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她卻不認命般用盡全力,

“滾!都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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